1、碎镜 可现在，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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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沙白再次摁亮手机，打开海潮大学校园论坛，点进热门页面，点开排在第一的热门帖子《我好像拍到鬼了？》。
一张黑糊糊的视频封面映入眼帘，这是夜幕中校园西侧正在扩建的工地。
陈沙白抬起头。浓重夜色下，头顶路灯白光强烈，刻画出他清瘦的轮廓，也依稀照出前方在建的楼房与脚手架，和视频中的建筑物一一对上。
看来这里就是视频的拍摄地。
陈沙白按下播放键。
昏暗中勉强能辨认出，画面右上方有个状似人形的黑影在土石间移动。
数秒后，黑影毫无预兆地凭空消失。
拍摄者被吓了一跳，立刻移开了镜头，随后视频结束。
评论区对于这个黑影究竟是什么已经吵翻了，有人怀疑这真是灵异事件，也有人坚定认为这是特殊光影构成的错觉。
但陈沙白知道，大部分“灵异事件”都和一个还未公之于世的概念有关——“天赋者”。
陈沙白踏上坑坑洼洼的土路，往黑影出现的方向走去。
视野越来越暗，乱七八糟的阴影不断覆过他的身体。
但直到站在了黑影出现的位置，他都没有发现真正的异样。
陈沙白犹豫片刻，从衣袋里取出一枚小圆镜。这是他刚从学校超市买的，包装都还没拆。
他撕开包装袋拿出镜子，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往镜面上一磕。
镜片瞬间布满裂纹。这样就制成了他使用天赋所必须的媒介——“碎镜”。
陈沙白握住镜子，亮光从镜面迸射而出。
他身周的小片区域整个被照亮了一瞬，又迅速归于黑暗。
如果这一幕被人看到，怕是要变成新的鬼故事。
释放天赋的刹那，陈沙白感知到了两股同源力量的碰撞。
果然，这里存在一个由光系天赋构建的视觉屏障，那个黑影就是活人，走进屏障后身形被遮盖，才会在视频中“突然消失”。
陈沙白凭着直觉往右走了两步，用镜子照亮地面，蹲下身开始挖土。
拨开土层，底下居然显现出一扇小小的铁门。
陈沙白费力地拉开铁门，镜子发出一束光，照亮了门后的景象。
这是一个简陋的地洞，只做了最基本的支撑。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空间中心仿佛被模糊滤镜蒙住，泛着五光十色的白，隐隐约约似有无数种色彩扭曲混合，又什么也看不清。
陈沙白不禁诧异。他预料到了事情和天赋者有关，可这里怎么会有“夹缝”？
陈沙白掏出手机，打开联系人页面，找到一个备注“侧管中心-值班室”的座机号码，拨出。
作为一名热心的海潮大学学生，他该做的就到此为止了。
至于之后的一系列麻烦事，他早已不再有义务参与其中。
……能够指挥他的那个人也已经不在了。
陈沙白一边把手机放到耳畔，一边跳进地洞，想要更仔细地观察“夹缝”。
谁知双脚刚落地就骤然失去平衡，地面竟然如沙漏般迅速向内塌陷！
陈沙白无法控制地向前趔趄，身体和“夹缝”靠得太近，一股强大的引力将他捕获，生生拖进了那团模糊色彩之中！
看来普通人当太久，警惕性都丢光了，真是不应该……
感受到双脚重新站定，陈沙白无奈地睁开眼。
视野内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手机屏幕显示着未能拨通的电话，以及归零的信号。
陈沙白举起镜子恢复照明，看到自己仍然在地洞里——但却是地洞的“褪色版”，棕色的土墙变成了灰白色，刚刚穿过的“夹缝”入口也成了单调的纯白雾气。
这里是“侧面”——映射现实世界而形成，又与现实世界差别极大的独立空间。
“褪色”现象是诸多侧面中，只在名为“炼狱”的侧面存在的景象。
第一时间判断出这是炼狱侧面，陈沙白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他正是在炼狱侧面觉醒了天赋，又曾多年参与炼狱侧面的管理工作，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
耳边隐约响起匆忙的脚步声，以及一个男人的喊声：“百老师！有人！有人从夹缝过来了！”
陈沙白皱着眉仔细听去，那声音竟像是从他脚下传来的。
他意识到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地洞，但是不等他作出反应，地面陡然从中间裂成两半，直接向下敞开，他整个人跌进了下一层！
陈沙白好不容易才保持住平衡，没有屁股着地。
他环顾四周，见三面都是土墙，另一面则被铁栅栏围住，俨然是一间牢房！
与此同时，上一层敞开的地板重新合拢，变成了没有缝隙的天花板。
陈沙白毫不犹豫地将镜子伸到栅栏侧面，刺目的白光从镜面溢出，将整排栏杆吞没。
金属在高强度激光中熔化，萎缩成铁水向下淌落。
陈沙白顺便向外张望。外面只能看到一条光秃秃的走廊，牢房正位于走廊尽头。
忽然，一个身披白大褂，扎高马尾的年轻女人从走廊拐角处现身：“稍安勿躁哈，陈帅哥。”
被认出来倒是不意外。
按照官方的等级划分，陈沙白刚才展现的对光的控制力已经达到特级水准。
如果女人能判断出这点，那她多半也知道，当今的特级光分类天赋者只有陈沙白一个。
陈沙白放下镜子。烧红的金属很快冷却，只见栅栏中央已经熔出一个大洞。
他慢悠悠跨出牢房，冲女人礼貌抱拳：“我在炼狱侧面待了五年，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这里搞地道战，失敬失敬。怎么称呼？”
“叫我百事通就好，”女人和陈沙白保持距离，脸上展开谨慎的微笑，“我还是第一次现场看你的天赋，记得你们中心有个梗，‘陈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真是名副其实。没想到你在海大，我还以为你也死在了三年前，只是你们中心怕引起过度恐慌才瞒下来。”
这个百事通知道的比陈沙白预想中多，但他对此人的真实身份没什么好奇：“我已经正式退出侧面管理中心，现在只是海大学生，今天纯属误入，和你、你说的那些事都不再有瓜葛。可以放我走了吗？”
再不回去，室友都要关灯睡觉了，待会吵到他们怎么办。
百事通探究地打量陈沙白：“原来是这样，可我们明明把入口藏得那么好，你是怎么‘误入’的呢？”
陈沙白摇摇头：“藏得不大行，你刷海大的论坛吗，你们这地方都上论坛热门第一了。我本来纯属凑热闹看两眼，要不是你们在洞里做陷阱，我根本不会进来。”
看来百事通不刷论坛，她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情。但她还是坚持道：“不好意思，我还不能放你走。”
陈沙白微微调整手中镜子的角度，一束光线从镜中飞出，擦着百事通脖颈一掠而过。
百事通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陈沙白盯着她，做出严肃的表情：“你再考虑考虑呢？”
他之所以征求百事通的同意，只是觉得打架太麻烦，并不是害怕打起来。
“我不是非要拦你，”百事通的视线开始漂移，“只是想让你帮我看看……我最重要的实验品，‘步长洲’。”
“什么？”陈沙白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想到吧，步长洲还活着，打引号的那种‘活着’，就在工坊最底层。”
步长洲，侧面管理中心前外勤队长，陈沙白的前领导。
陈沙白根本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地听到这个名字。
就在意识解读出这三个字含义的瞬间，剧烈的眩晕感击中大脑，拉断了他所有思绪。
三年前，在血气四溢的深窟，满眼都是张牙舞爪的粘稠怪物。
陈沙白亲眼看着名为步长洲的青年坠入窟底，被蚀人的黏液迅速吞噬，彻底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旁边有人死死拉住，他在那时就一起跳下去了。
那以后，由于过度悲伤难以自抑，陈沙白开始服用一种药物，能在情绪波动过大时起效，压制住所有情感。
但如此管用的药也有副作用——让人头晕。
到如今，他已经渐渐不再想起这个名字，也没再头晕过。
随着不久前彻底停药，他以为自己已经能放下了。
可现在，大脑的生理反应却告诉他，他心中依然埋藏着极深而重的悲痛。
陈沙白忍受着恼人的眩晕，努力控制翻搅而起的诸多情绪。
他知道，百事通的说辞百分之九十九是陷阱，不值得信任。
明明很清楚这一点，但他还是无法不为那些话心神晃动，无法不去想，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现在离开，就是错过了那百分之一呢？
百事通见陈沙白不语，立马补充道：“确切来说，步长洲的身体已经没了，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存在，但可以通过技术手段跟他交流。我真没骗你，你不要把本姑娘想的太坏嘛，我当年也是嗑过你和步长洲CP的，真的单纯是心疼你俩，想让你们见上一面呀。不抓住机会的话，马上我们就收拾东西跑路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哦。”
陈沙白终于不再踌躇：“好，带我去，你走前面。”
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他也要亲自验证。
百事通喜上眉梢：“哇这么爱吗，你俩果然是真的吧！啊对不起舞到正主面前了，我们嗑CP的就是比较容易激动哈。”
两句话让陈沙白听得半懂不懂。不过他是知道的，从前有很多人觉得他和步长洲般配。
他那时候还会紧张地思考，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陈沙白跟着百事通穿过走廊，踏入向下的阶梯。
“你说这是你的工坊？”陈沙白问。
“没错，我在这儿捣鼓一些小发明，”说到这间工坊，百事通晃悠着马尾，兴致颇高，“我主业是研究炼狱生物，但你也知道，炼狱侧面的地上部分超级不稳定，所以我花大功夫把工坊建到了地下，至少能安全运行一年——如果没被你发现的话。”
走下两层楼梯，两人到达了最底层。
房间中央宽大的实验台上摆着各种实验器具，靠墙橱柜内则放有大量玻璃瓶，里面全都关着或黑或灰有大有小的粘液状生物，有的一动不动，有的在瓶壁上缓慢爬行。
这就是炼狱侧面内随处可见的炼狱生物。
陈沙白在侧面管理中心那个人才济济的实验室也没见过这种盛况：“你为什么要研究炼狱生物？”
“兴趣使然啦，”百事通纤细的手指拂过一个玻璃瓶，“不觉得这些小东西黏糊糊的很可爱吗？”
陈沙白回忆起这些粘液一群群在地上蠕动的样子，以及它们爬上皮肤后腐蚀出的可怖伤痕，不由感叹人类兴趣之多样性。
百事通领着陈沙白穿过实验台，走到一个柜子前，开始查看每一个玻璃瓶上的标签：“让我找找……”
陈沙白皱起眉：“你不是说这是你最重要的实验品吗？连放在哪里都不记得？”
“是啊，”百事通收回伸向下一个瓶子的手，转过身来，“可能我记性不太好吧。”
陈沙白下意识回头，被百事通陡然加重的声音打断：“别看了，进来的门已经锁上了！”
锁个门并不能拦住他，陈沙白面朝着百事通往后退去，但刚抬起脚，膝盖突然一软，他整个人猛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百事通倚着柜子：“从我们进来起，这一层就开始注入麻醉气体了。不好意思，我嗑过你们CP是真的，但我并没有找到步长洲的踪迹。只是，我绝不能让你看见的一切泄露出去。”
意识与视线开始逐渐模糊，陈沙白咬牙出声：“你……”
“我的手下会唤醒我，放心，你也不会死的，不然我麻烦可大了。”
果然，陈沙白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做了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陈沙白用尽全力往后再退一步，双手摸到实验台，撑着桌沿拼命向门口移动。
但是还没挪出两米，四肢已经再也无法支撑身体，他无可奈何地栽倒下去，手臂带倒桌上大片玻璃容器，碎成一地清脆的水波。
思维迅速陷入混沌。手掌隐约传来刺痛，大约是被碎玻璃划破了。
好像有炼狱生物爬在脸上，滑腻腻的，却没感受到应有的灼痛。
炼狱生物停在了后脑。似乎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但他不明白那是什么……
忽然，他明明没有说话，却感到自己似乎张开了嘴，接着竟然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陈沙白，谁让你跑这来的？疯了吗！”
陈沙白呆滞地眼看着自己从地上爬起，矫健自如地向门口跑去。
残存的意识完全弄不懂发生了什么。总不至于是求生意志强到，还要拼着最后的时间幻想一个第二人格成功逃出的IF线？
陈沙白的手臂高高抬起，灼目的白光在密室中绽开。
与此同时，他再一次听见自己低声开口：“别怕……进气口已经毁了……马上就带你出去……”
陈沙白心神巨震。
他想张口问你是谁，但无法让声带振动半分。
“有很多疑问吧？”那声音仿佛察觉到陈沙白的感受，“我都会告诉你，我也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耳中的声音越来越轻，陈沙白极力捕捉着听到的每一个字。
“……是我回来了，陈沙白，你的队长回来了。”
一切思绪在这瞬间骤然静止。
在品味出这句话的真正意义前，陈沙白眼前光亮点点涣散，意识彻底沉入无垠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碎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