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分割的红线》北九木

14、病入膏肓 欲擒故纵似

　　等聊天结束简光才舒出一口气，他看着熟睡点头的郁离抿了抿嘴，这件事情不能他一个人做决定。

　　他得和郁离商量。

　　旅游的起点是一个著名的盐湖景点，终点是本省的雪山。
　　他们都想去雪山之巅，去看日照金山。

　　望远镜是最重要的行李，简光牵着缩着手的郁离，“没睡好？”
　　郁离哪敢说没睡好的原因，只是摇摇头，“没睡醒，有点困了。”

　　“一会儿还要坐车，到时候睡吧，我们先去酒店，然后去吃晚饭——现在饿吗？”
　　郁离摇摇头，冷白的皮肤在人群之中也能被轻易认出。

　　他们的群里正在聊天，郁离不说话只是潜水。

　　【国庆来吗？】
　　冒出的微信让界面跳转。

　　【不来了，我哥带我出去玩儿】
　　【吼，幸福了】
　　【别忘了你的比赛，抽空多练习】

　　郁离同手机那边的人讲了一下接下来的大致流程，随后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哥哥，白色的卫衣和两条笔直的腿，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装扮，他哥偏偏可以穿出来乖巧少年的感觉。

　　红绿灯处，黄灯倒计时三秒——

　　3——
　　2——
　　1——

　　郁离抬起手，简光没有回头，只是右手向后摊开，干燥温暖的手握住了另一只大小差不多但骨节更分明却指尖微凉的手指。

　　“冷？”
　　“嗯——”

　　郁离摇头，却耸了耸肩膀，简光撇了一眼，将他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卫衣口袋，“明天还要穿衬衫的话穿件羊毛衫，这两天天气虽然好但是气温下降了。”

　　“好。”
　　郁离手指没有动，乖乖地被他哥塞进口袋，他哥喜欢捏他的手心，小时候躺在他哥腿上睡觉的时候就发现了，那时候若是不捏郁离反而睡不踏实，长大后才好一点。

　　公车拥挤，郁离被他哥护在身下，郁离眨眨眼睛，举起来耳机问他哥要不要听歌。

　　空闲的手给垂眸的简光戴上了耳机，简光被冷得起了鸡皮疙瘩，自然皱着眉，郁离点开了自己建立的歌单然后随机播放，刚把手机放回兜里，他哥就把另一只手放进了口袋。

　　透过车窗的光影被人群剪切扰乱，光怪而陆离，郁离眨眨眼睛，简光神色如常，问他平常喜欢听的录音怎么没有听。

　　“唔……也不算是录音，是比赛，因为听歌听腻了会听比赛，不过哥哥可能会觉得不太有意思。”

　　他们对视不需要抬头或低头，因此郁离说话的时候简光常与他对视——他与任何人说话都这样，黑曜色的眼睛微微垂眸，温柔又清冷，第一次对视的时候常有人眼神闪躲，却又过了几秒再次和那双眼睛对视，那是毫无危险的深渊，足以容纳一切的星海。

　　“什么比赛？”
　　就像是闲聊，郁离干脆靠着他哥，看着上车下车，感受着车辆向前向后，跟他哥说了自己喜欢的RC遥控车。

　　“目前国内还是很少的……”
　　“坐。”

　　有了空位，简光抬抬下巴，护着他坐下，手放口袋并不方便，因此郁离将手拿出来的时候，简光就握住了他的手，有几个人的眼神看向他们，并不算友好，但是郁离不在意，反而主动握紧了手，直到公交车到站。

　　酒店离地铁站很近，走路只要十分钟左右，郁离躺在床上，简光拧开了矿泉水坐在他的身边，双人床很大，郁离侧躺着撑起头和他哥对视。

　　“饿了？”
　　郁离眼眸一转随后点点头，房间干净整洁还带有清香味，郁离的脚晃悠着点地，嘴里哼着忘了名字和歌词的旋律，他眼神如同房间里面被人类搅乱的香一般跟随着行动的简光。

　　其实不是很饿，但是他想和他哥近一点。
　　欲擒故纵似乎不适合他，折磨的是他自己。

　　七天的行程并不拥挤，但是太多景色需要运气，可是简光在他身边，他的运气绝不会太差，因此他们毫无意外地看到了日照金山。

　　密密麻麻的人群举起手机或相机或操控无人机，在落满天穹的湖边看向彼岸的皑皑雪山，当他们喘着气，平缓着爬山的疲倦的时候，天空垂手，神明垂眸，金色的落下让所有人类欢呼。

　　有人求婚，有人喜悦，有人哭泣，郁离眨了眨眼睛后侧首看向了简光。

　　简光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低着头轻笑，风捻着他的黑发压着他的衣服，“好幸运，对吧？希望你高考顺利，身体健康。”

　　郁离轻笑，“我会的……”郁离也想要说什么祝福，只是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变成了“希望我们平安喜乐”。

　　在落日之时，月亮和太阳擦肩而过，郁离看着金山白雪，默默将那句话在嘴里含着咬碎嚼烂吞下了肚子，顺着血液流满全身。

　　“简光，我爱你。”
　　群山之间，山风叹气。

　　“自由的气息……还真是幸福，难怪总有人喜欢旅行，解放自己，获得自我，灵魂颤抖的感觉真的会让人上瘾。”
　　“不喜欢吗？”

　　简光笑着看着抱着郁离，郁离笑着摇头，转头看向了逐渐下沉的太阳。
　　“喜欢，很好看……第一次看。”

　　“喜欢的话，等你高考后也会带你来看的，到时候去另一座雪山——走吧，晚上会很冷，天气这么好晚上应该能拍不错的银河和星轨，你不是想要吗，这次带去学校吧。”

　　郁离笑着点头，看着他哥眼中的美景渐渐黯淡，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了车上。

　　假期的天气都非常不错，除了要回校当天下雨之外。
　　“……怎么今天上午就要走？”

　　简光看着拉着行李箱的郁离，自己肩上背着书包。

　　“下午约好了要和他们出去玩，我也想下午去的他们偏不要——我先走了哥，你去学校也要注意安全。”

　　简光皱着眉看着他背影，然后按了按太阳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不准喝酒。

　　“……就算是成年了你也能不喝，现在一口不准碰。”
　　“知道了哥，拜拜。”

　　郁离没有回头，刷了卡出了小区，他回头然后抬脚去了人行道上了车。

　　＊
　　“……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这是医生托我给你的——真的不用告诉你的监护人吗？”

　　碧色的眸子如同潋滟的池水，抬眸含情垂眸含春，郁离摇摇头，“谢谢你——不必，这只是小事。”

　　“没有哦小芋泥，心理问题是非常重要的问题，更何况你的家庭只剩下你亲爱的哥哥，你看起来又过于成熟，我很难不担心你，你还记得给我的承诺吧？”

　　男人把遥控器放在了一边，抬起头看着站在沙发一边乖乖穿着校服的人。
　　“记得……不会忘的，报告我看了，我周五去拿药，可以请你送我去吗？”

　　“当然——这个药是……？”
　　“普通的安眠药而已，请别误会，我还没有病入膏肓。”

　　“病入膏肓？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无药可救的意思。”

　　郁离把单子全部夹到了试卷之中，然后跟在男人的身后上了车，期间遇到了酒吧的老板，他也只是点点头。

　　“竞赛在周六，提前预祝你成功。”
　　“嗯。”

　　郁离点头，老板笑着看着他们的背影，随后到了楼上开始娱乐。

　　“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不太过分的我都可以帮你，你也看到了——所以请你一定要加入我的俱乐部。”

　　郁离笑着透过窗户看着他，“放心，我从来不说谎——我很期待和你比赛的日子。”

　　“我也。”

　　郁离看着他离开，才踩着英语听力的预备铃进去，一进去书包里的作业就给的差不多了，而他只是一边听着英语听力，一边看向了黑板旁边的倒计时。

　　还有两百多天……
　　身边的人借着书和录音讨论着国庆假期，郁离没有理他们，只是手放在小腹上，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条杠……
　　郁离冷着眸子将验孕棒扔到了马桶里面，然后离开了公共厕所。

　　几次不够吗。

　　郁离皱着眉毛，对自己的子宫不是很满意，随后烦躁地“啧”了一下，跟着同学回到了研学的队伍。

　　手机震动，聊天界面就几条消息，一是他出来研学的照片，一是回家睡觉的请求。

　　他哥一条条回着他的每一条消息，也不觉得麻烦，而他也能肯定，他这些研学的照片会转存到他哥的手机里面，而他的请求自然被同意了，因为他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去了，他哥也会想他的，他哥也离不开他。

　　研学结束的时候，解散的地方下了雪。
　　郁离知道他哥喜欢雪，于是拨通了电话，围着围巾松散地趴在窗户看着逐渐变大的雪，鼻尖也变得冰凉，手机的摄像头对着街道，还可以看到尽头的海，路上行人几乎没有，但是有学生下去玩雪。

　　“崽崽……让我看看你的脸，看看瘦了没？”

　　郁离笑了，在录屏之中两张有七分像的脸处于同一块屏幕，郁离一只手拿着手机，大拇指搭在了屏幕上他哥的泪痣上，眉眼一瞬间变得温柔，却又在对视的时候用笑容冲淡了隐晦的爱意。

　　他下意识地摩擦那片区域，随后轻笑着进了室内，光线一瞬间暗下，简光看着他的下颌，声音透过缠绕在手腕上的耳机线带着细微电流声的声音传达到了他的耳中。

　　“是不是瘦了？晚上有好好吃饭吗？压力很大？”
　　“嗯～没有啊，有好好吃饭，压力还好，我晚上睡得很香。”

　　镜头随着晃动的脚摇晃，郁离趴在床上，和他哥一下又一下地讲着话。

　　“……今年研学有写信的内容吗？”
　　“有啊，说是回家的时候给你们看，我已经写完了。”

　　眼中的光微动，简光抬头，看到了景色不变的窗外，孩子静悄悄必定在捉妖的定律在郁离身上淋漓尽致，“……没写什么不能写的吧。”

　　郁离勾唇，眼眸眯着光倒细碎了些，他停止了晃脚，撑起上半身低着头和不太适应镜头的、皱着眉的简光短暂对视，然后往旁边一倒，镜头瞬间变成了白色天花板和白炽灯。

　　“哥觉得我写了什么在里面？无所谓吧，本来就你一个人看，那些话你都知道啊，我都跟你说过。”

　　简光吸气将镜头翻转，许久未涌上心头的无力感和躁郁再次溢满胸腔，“别闹——我也给你写了信，你回学校就能看到了，还有照片，我已经全部弄好了也放在里面了，记得放在相册里面，晚上早点睡。”

　　“好哦。”
　　“哥也要注意保暖，别忘记带伞。”

　　简光顿了一下，郁离等着他挂断电话，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他哥“嗯”一声，随后电话才被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