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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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徐徐，铃声阵阵，花香袅袅，日光从高远的天际洒下，穿透玻璃淋洒在室内，分割出一地光影。
阳光静静落在你的头发上，你铺展于脊背的长发仿若流动着碎金的河流。
阳光轻盈落在你的睫毛上，你不时轻轻颤动的睫毛好像短暂驻足于此的蝴蝶。
阳光悄悄落在你的侧脸上，你美丽白皙的脸庞被笼罩在明媚柔和的光晕中，莹莹皎皎，映衬出格外柔软的神色。
在圣城永不止息、永不变化的日光下，在许许多多个永远明亮的白日里，你翻阅着手中古老的书籍，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夜晚的形状。
「夜晚」对你来说，是非常陌生又非常遥远的概念。
你睁开眼睛时，奥赫玛已陷入永恒的白昼，天空的泰坦艾格勒闭上眼，仅剩的光明由刻法勒托起。然而刻法勒无法使光明与黑夜流转，于是白日再无变化，夜晚再也不曾造访人们的梦中。
但有人向你描述了夜晚的样貌。
白厄对你说，在他的家乡，那个长满金黄蔺草的美丽村庄中，有一条流淌而过的河，夏季的夜晚，漆黑的天幕会闪耀起明亮的星光，而那条河中也会升起莹莹星火。
——那是很多、很多的萤火虫，从河边高高的芦苇荡中升起，飘飞于河面上，变成洒落在地上的星星。
他说，河面在这些闪烁的萤火虫中粼粼熠熠，水波荡漾扩散，好像搅碎了星星的镜子，天上的星星很多，也连成了河流，向远方流去，向月亮流去。
星星，月亮，萤火虫，都是你不曾见过的东西，夜晚想必十分美丽，是与白昼截然不同的静谧安宁。
白厄说，那是十分美丽又有趣的景色，真希望能和你一起看到。
然后他笑起来，好像有些疑惑地问你：“为什么我一见到你，就有那么多想做的事呢？就算这些事再也不可能做到，我也会忍不住告诉你，忍不住在脑子里幻想。”
为什么呢？
你凝望他看向你的眼睛，你心中的答案在你们交缠的视线中流进他的心中。
为什么明明从未见过、仅仅只是听到了几句描述，你就对夜晚升起了强烈的向往之心呢？
为什么之前从不在意这些东西，却在听完这个不可能的愿望后，你心中也开始产生幻想了呢？
在圣城永不止息、永不变化的日光下，你翻阅那些写于仍有夜晚时的书籍，不放过里面任何一句关于那美丽存在的描述，尽己所能地在脑海中勾勒描画。
而后你坠入一个梦境。
在梦境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黑蓝色的天空，明月高悬，散发着莹莹的光，星的河流在天上流淌。
有风吹过，高高的芦苇连绵一片，轻轻摇晃，洁白的芦花如翩跹的羽毛与雪蝶，向看不到的漆黑中四散而去。
你听到河水潺潺流过的声音，眼前突然出现一抹绿色的光，而后千千万万闪烁的光点从四周升起，为周围的一切洒下朦胧色彩。
在这朦胧的色彩中，你侧过头去，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他的脸同样被朦胧柔和的光包围，莹润如玉，舒心安谧，他并未转过头来看你，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这美丽的夜色。
于是你也重新去看周围的景色。
在梦中，你与恋人肩并肩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枝干纤细的芦苇随风摇曳，河水潺潺流淌，皎洁的月华与明亮的星光将这里照亮，萤火虫明明灭灭，不时点缀在你们的发间。
你们没有说话，没有对视，但是真奇怪，仅仅只是躺在这里，注视着无边的夜色，一股温暖的感觉就从你的心中涌起，向周身蔓延，使你情不自禁感慨——
“多么美丽啊。”
你从梦中醒来了。
醒来，洒落在身上的仍然是日光，然而你的心中依旧涌起无数温暖的感情，使你迫切地想要见到白厄，向他诉说。
你想要立刻告诉他，你见到了星星、月亮、萤火虫，在你的梦中，你与他一起看到了那美丽又有趣的夜色。
想要见到他。
想要向他诉说。
想要与他分享自己的心情。
你站起身来，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在房间中踱步，以此来缓解自己无比急切的心情。鞋跟在地面不断敲击，直至门外传来声响。
脚步猛地停下，随后以更快的速度向门外跑去。
你的脚步轻盈雀跃，含着无尽的欢喜，满怀期待地抢先一步打开门。
“噗呲——”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
你的心脏被刺穿，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汩汩流出，连带着原本无尽的欢喜。
瞳孔因剧烈的疼痛而紧缩，你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一身黑袍的陌生人，他戴着面具，你看不到他的脸。
你要死了。
你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人在死之前都会说些什么呢？
“白厄…………”你翕动颤抖的唇瓣拼凑出一声气音，最后一次念出爱人的名字。
杀死你的人好像颤动了一瞬间。
你睁大眼睛死死瞪着他，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憎恨。
你不想死。
你的心中充满汹涌的不甘。
你还没有把刚刚的梦告诉白厄，你还想抚摸他的脸颊，吻上他柔软的唇瓣，你还想和他手牵手在奥赫玛的街头漫步，你还想再见到他捧着花束归来的样子，你还想再见到他，见到他的笑容，听他的笑声，听他呼唤你的名字。
你还有数不尽的事情想要和白厄一起做。
为什么我一见到你，就有那么多想做的事呢？
“因为我爱你。”
你的眼前浮现起白厄明亮的蓝眼睛，他看向你时眼中总有柔软的光，使你的心也柔软，嗵嗵作响。
你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你的唇上好像又感受到了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好像吻上一朵椿花，你的手好像又被握进另一只宽大温暖的手里，那只手能牵着你去任何地方。
你失去了感知这些的能力。
你的鼻端重新萦绕起芬芳的花香，窗前纷繁的鲜花使你和白厄的衣服都被这些香味浸染，这是白厄身上的味道。
你的花香被浓郁的血腥味掩盖。
耳鸣声阵阵，你无力地倒在地上，那些愤怒憎恨与不甘突然散去了，在死亡面前，最后留在你心中的，是无尽的遗憾。
你对白厄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你们不能永远在一起了。
你们的幸福在绝对不该结束的时候结束了。
无尽的遗憾袭上你的心头，使你不住地落下悲伤的眼泪，你无声地哭泣，脑海中回忆起与恋人有关的每一秒。
“我爱你。”
脑海中恋人的声音，与杀死你、现在又把你抱在怀中的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人在死亡的时候，最后消失的是听觉。
在最后的最后，你听见杀死你的凶手说“我爱你”，他的嗓音是那么熟悉，你曾无数次听到有人用这嗓音、语调或缱绻或轻快地呼唤你的名字，你曾无数次听到有人用这嗓音说同样的话。
杀死你的人，穿着黑袍，戴着面具，你看不到他的脸，但是现在你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认出了他。
白厄。
你绝对不会认错。
你绝对不会认错自己的恋人。
杀死你的人，是你的恋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