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狗之年》byee

4、拿什么养孩子？

　　4.

　　狗趴在地上，思绪万千，连宋佳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怎么没精打采的？难道生病了？”陆小川用手背探了下狗头，而后反应过来狗和人身体构造不一样，便神情担忧地划开了手机。

　　宋野桥探过狗头一看，他竟然在找宠物医院！

　　别说眼下深更半夜的出门不安全，就眼下陆小川这种状态，也不适合单独出门。

　　为了打消陆小川的担心，宋野桥立刻晃了晃脑袋，从沙发上一跃而下，试图证明自己是一只身体强健的狗。

　　“哗！”玻璃杯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没喝完的水淌了一地。

　　人狗四目相对，宋野桥心虚地别开眼睛。

　　他只是还没适应这具身体，并不是想故意捣乱啊。

　　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又想起先前老6模样恹恹，陆小川沉思片刻，终于得出结论：“原来是不喜欢佳佳阿姨吗？”

　　宋野桥：“汪汪！”

　　哇偶！过程全错，结果全对呢。

　　看着一地的玻璃碎片，宋野桥有些头大，做狗就是麻烦，惹了麻烦，只能由陆小川帮他收拾烂摊子。

　　他有些怕陆小川受伤，但还好收拾的过程中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扫完地，陆小川又怕狗扒拉垃圾桶，于是专门找了个厚实的塑料袋将碎片装起来，放在了狗够不到的地方。

　　宋野桥立刻感动得差点流下两行泪，巴巴地摇着尾巴跟在陆小川身后，试图萌混进卧室。

　　“不可以进房间哦，”收拾了一天的陆小川有些疲惫，揉着太阳穴，将脚抵在半掩的房门缝隙，挡住了宋野桥跃跃欲进的狗头。

　　“嗷呜！”宋野桥试图撒娇，但对于怕狗人士陆小川来说，这倒更像是恐吓，他手一抖，连忙把门关上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宋野桥：“……”

　　他就不信，身为这个房间的主人，他现在连进去都做不到。

　　憋了一肚子坏水的宋野桥趴在门口，贪婪地嗅着从门缝里钻出来的、独属于陆小川的气味，一边暗暗发誓，今晚他一定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狗狗祟祟到半夜，估摸着陆小川已经入睡，宋野桥抻长身体趴在门上，笨拙地用前爪按下房门把手。

　　他动作很轻，生怕把陆小川吵醒，好在房门质量不错，在打开的过程中，并没有发出声响。

　　房间里很暗，厚重的窗帘没有透进半点月光，但狗的视力向来不错，宋野桥轻轻踱步到床边。

　　可很快，他心底的雀跃荡然无存。

　　陆小川在哭。

　　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溢出，在灰色的枕套上留下格外明显的水痕。

　　他哭得无声，宋野桥的心却一抽一抽地疼。

　　不是说分了手就结婚生子吗？却为什么梦里也会为我流泪？

　　所以你其实也还喜欢我吧？那为什么要分手呢？

　　宋野桥趴在床前，轻轻用狗爪擦去陆小川眼角的眼泪，他贪恋又心疼地看着陆小川脆弱的模样，直到天光乍明，才悄悄退出了房间。

　　*

　　陆小川又梦到了大三实习那年，投递出去的简历一份份石沉大海，他不想再回到偏僻落后的小山村，可C城的繁华也让他感到迷茫无措，就在这时，他遇见了宋野桥。

　　哪怕宋野桥常常称呼自己只是误落入凤凰窝的山鸡，那也比他这种品种纯正的土鸡好数千倍。

　　他见识多，人脉广，不但帮他根据专业针对简历进行修改，甚至还为他推荐了几家符合前景规划且发展不错的公司。

　　对于宋野桥，他是感激的，所以更不能毁了宋野桥一辈子。

　　他今年二十有五，一事无成，但宋野桥不是，他应该有更广阔的天空任其翱翔，不应该被贫瘠的土地捆绑。

　　可本该翱翔于天空的雄鹰，怎么会陨落呢？

　　他伸出双臂狂奔，拼尽全力想要接住那只鹰，却无能为力。

　　雄鹰落在地上，化成雨水般融进了土里，看不见一点踪迹，就好像从未来过一般。

　　他在无边旷野里失声痛哭，却无人回应。

　　哭到力竭，陆小川倒身躺在了草原上，眼前情景好似那晚一般，前路星光灿烂，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可如今，他们再也不会有未来了。

　　叮——叮叮——

　　急促的手机铃声将陆小川从噩梦中拔了出来。

　　“大哥？”

　　“你和爸妈说了什么？他们被你气得进了医院！”

　　劈头盖脸的责骂让陆小川瞬间清醒，随即心底又泛起密密麻麻的苦涩，他仰头看着天花板，用冰凉的指节给眼眶缓解肿胀：“我气他们？他们想让我给老三买房！”

　　“那你也不能这么气他们啊，你明知道妈的心脏不好……”陆旭声调软了些，“总之你大嫂已经回去照顾妈了，但她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你工作不是辞了吗，有时间也回去看看。”

　　“知道了。”

　　挂断电话，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将陆小川席卷。

　　全家人都在逼他！弟弟用房子逼他，父母用养育恩德逼他，就连向来憨厚老实的大哥也在逼他。

　　刚过完年，家里什么事都没有，怎么会忙不过来呢？不过就是先让他回去，然后赌他看到母亲生病心软。

　　无非是一哭二闹，这些手段，他不是早就见识过了吗？

　　前几天回老家，陆小川拜托了宋佳帮他照顾狗，但如今他既然决定养老6，假借他人之手也不是长久之计。

　　思来想去，他决定带老6一起回去，也免得长路无聊。

　　这次回去，他并不打算多呆，也没有带任何行李，而先去提了辆车。

　　为什么突然买车？总不会是因为宠物不能上高铁吧？那完全可以打顺风车或者租辆车，没必买车啊。

　　宋野桥这样想，倒不是因为心疼钱，而是他了解陆小川，依他的性格，花费超过五百算大笔金额，五十块钱的短袖能穿三年，花一半存款去买车这种事，放在他身上就是天方夜谭，可竟然真实发生了。

　　莫非自己的死让他意识到了人生苦短，需及时行乐？

　　若真如此，那自己死得还挺有价值的。

　　宋野桥坐在副驾上，看着陆小川消瘦不少的脸，心里暗暗祈祷——既然开窍了，不如先奖励自己几顿大餐补补身体吧。

　　第一次和老6单独相处，陆小川本来还有些担心，害怕开车的时候狗扑他，或者在车里胡乱大小便，然而宋野桥比他还紧张，生怕自己一个动作引起司机恐慌导致车毁人亡，全程坐在座位上跟个石雕似的。

　　刚到镇上，陆小川就直奔医院。

　　陆母嗓门大，哪怕在走廊上也能听见她和别人聊天的声音：“养儿防老？防什么老哟，我家老三娶媳妇儿要买房子，叫二儿子出点钱都不愿意噢。”

　　“现在年轻人也不容易，看新闻里说这两年就业可难了，说不定你二儿子也没钱呢？现在的年轻人不都是那啥光族吗？口袋里能有几个钱？”

　　“嗨，这你都不知道了，我那二儿子学历好着呢，名牌大学毕业，好多大公司抢着要，工资一个月都好几万，哪儿会没有钱？”

　　那人改口附和道：“这样啊？那确实……这年头养个大学生不容易，他是该替你分担分担了。”

　　“谁说不是呢！”陆母声音激动起来，“白眼狼哦，他自己一个人在C城大房子住着，山珍海味吃着，哪里管父母的死活哦。”

　　陆小川靠在墙壁上，听着里面越来越离谱的言论，心里没有疼，只有麻木。

　　大公司抢着要？他哪有这样的本事？不过上次简历多投了几家公司。

　　月入几万？明明只是有个月，项目奖金多发了些，他一时高兴，没忍住给家里分享，却没想到给自己埋了个不定时炸弹。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呢，指望着母亲会替他高兴吗？说不定那时候，他们就在想着怎么让他把钱拿出来给老三买房了吧。

　　陆小川深深吸了口气，整理好情绪，才推门进去：“……妈。”

　　“别叫我妈！”

　　他一进来，刚才还热闹的氛围一瞬间沉寂下去，陆母板着脸，病房里所有人都见证了他的难堪。

　　“如果不想见我的话，我晚点再过来。”奔波一天，陆小川也累得不行，他没心思在这儿看陆母脸色，于是转身想走。

　　“站住！”见他要走，陆母又急了，忙叫住他，“老三的事，你不打算管了？”

　　“你希望我怎么管？”

　　“这几天我和你爸也商量了下，你还小，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也正常，要不先帮你弟把首付钱出了……”

　　“然后呢？我再继续帮他还月供？”

　　“那……那不会，你只需要出……不！就当妈跟你借的，等妈有钱了就还你，至于月供……你弟弟自己还，他年后就去找工作，到时候他就有钱了。”

　　“他大学都没读完，找到工作又能有几个钱！”陆小川苦笑道。“况且你是我妈，你借我钱，我能让你还吗？”

　　陆母面色一喜，又听见陆小川继续说道：“我听说老三女朋友怀孕了？你真打算让他们生下来？”

　　“你这个不孝子！”陆母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抬起手指当着病房里其他人的面骂道，“听听！你们听听！我就说他是个白眼狼吧！那可是你弟弟的第一个孩子，难不成你想让他打掉？”

　　“他今年才十九岁！女方也刚刚成年，他们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孩子？”

　　“不用你操心！我和你爸会想办法！”

　　“不用操心？有本事别让我掏钱买房啊？”陆小川一时也来了气，激动道，“是不是我管完他的房子，还要管他儿子啊？你们生个儿子给我养就算了，他生个儿子也要给我养吗？”

　　陆母声调又尖又高，刺得陆小川耳根发疼。

　　“你这个畜生！胡说八道什么呢！不就是前两年让你帮老三出了几次学费吗？你心里有什么怨气冲我来，别在医院里撒泼！”

　　宋野桥在门外，听得气红了狗眼。

作者有话说

　　宋野桥：不好意思，红眼病犯了，想咬人……汪汪汪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