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官人》杜百川

15、佳人笑赏玩灯楼 西门大宴丽春院

　　正月十五，晨曦初露，清河县就被喧闹声唤醒。狮子街更是热闹非凡，灯市上挂满了五彩斑斓的花灯，宛如一片灯的海洋。小贩们的吆喝声、孩子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年味十足。
　　李瓶儿起了个大早，站在铜镜前精心梳妆。丫鬟迎春在一旁捧着首饰匣子，绣春则递上一件崭新的织金重绢衣服。这衣服是西门庆昨日差玳安送来的，李瓶儿轻抚着光滑的绸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满是笑意。梳妆完毕，她拿起笔墨，写下五个精致的帖子，又暗写了一个给西门庆，约他今晚来赴宴。
　　另一边，西门庆家的女眷们也开始忙碌起来。吴月娘穿上大红妆花通袖袄儿，搭配娇绿段裙和貂鼠皮袄，显得雍容华贵。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则身着白绫袄儿、蓝段裙，各自配着不同颜色的遍地金比甲。潘金莲对着镜子摆弄着自己的首饰，特意把白绫袄袖子儿搂起来，露出那十指春葱般的手，上面戴着六个金马镫戒指儿，十分惹眼。
　　她们来到狮子街李瓶儿家中，李瓶儿满脸笑意地迎了出来，将众人让到后边明间内。丫鬟们端上茶来，还请来了两个唱的。一时间，屋内丝竹声声，茶香四溢。
　　随后，众人登上楼去看灯。楼檐前挂着湘帘，悬着灯彩，将楼下的灯市映照得如梦如幻。潘金莲兴奋地趴在楼窗边，探着半截身子，口中嗑着瓜子儿，嗑的瓜子皮儿纷纷扬扬地落在楼下行人身上。她和孟玉楼看着楼下的热闹景象，笑得前仰后合。街上几个浮浪子弟被她们的笑声吸引，抬头望去，顿时被潘金莲的美貌惊艳。有人认出了她，小声议论起来：“这不是潘金莲吗？听说她毒死亲夫，嫁给了西门庆，这一二年没见，竟出落得这般标致。”
　　吴月娘坐在一旁，看着潘金莲的举动，微微皱眉，轻声说道：“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和娇儿先回去，玉楼、金莲你们再陪瓶儿看会儿灯，早些回家。”李瓶儿连忙挽留，又请她们喝了几杯酒。送月娘和李娇儿上轿后，李瓶儿回到楼上，继续与孟玉楼、潘金莲饮酒作乐。
　　与此同时，西门庆同应伯爵、谢希大在狮子街灯市游玩。他们一边走，一边欣赏着花灯，时不时被街边的杂耍吸引。忽然，他们遇见了孙寡嘴和祝实念，这几个人一见到西门庆，便像苍蝇见了血一样，死拖活拽地把他拉到了丽春院李桂姐家。
　　到了李家，西门庆豪爽地拿出三两银子递给桂卿，说道：“妹子，快准备些好酒好菜，今日我们可要好好乐一乐！”不一会儿，李桂姐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她家常挽着一窝丝杭州攒，戴着金缕丝钗、翠梅花钿儿、珠子箍儿和金笼坠子，上穿白绫对襟袄儿，下着红罗裙子，打扮得粉妆玉琢，宛如仙子下凡。
　　李桂姐往上打了个万福，便与姐姐李桂卿坐在一起。丫鬟泡出茶来，给每人递了一盏。这时，帘子外探头舒脑地进来几个穿褴褛衣服的人，他们是架儿，手里拿着三四升瓜子儿，讨好地说：“大节间，孝顺大老爹。”西门庆随手给了他们一块一两的银子，打发他们出去。
　　接着，酒菜上桌，桂姐满泛金杯，双垂红袖，桌上肴烹异品，果献时新。酒过两巡，桂卿、桂姐一个弹筝，一个琵琶，弹唱了一套《霁景融和》。那美妙的歌声和悠扬的曲调，让众人沉浸其中。
　　正热闹的时候，又来了三个穿青衣的黄板鞭者，他们是圆社，手里捧着一只烧鹅，提着两瓶老酒，前来讨好西门庆。西门庆平昔认得他们，一个唤白秃子，一个唤小张闲，一个是罗回子。他说道：“你们且外边候候，待俺们吃过酒，踢三跑。”说完，便从桌子上拾了四盘嗄饭、一大壶酒、一碟点心，打发众圆社吃了，让他们整理气毬伺候。
　　西门庆吃了一回酒，来到外面院子里，先踢了一跑。他身姿矫健，毬在他脚下如同活物一般，引得众人叫好。次教桂姐上来，与两个圆社踢。这几个人都假喝彩，一个劲儿地说桂姐踢得好，实则是为了讨好西门庆，好在大节下讨几个赏钱。当下桂姐踢了两跑下来，已是尘生眉畔，汗湿腮边，气喘吁吁，腰肢困乏。她袖中取出春扇儿摇凉，与西门庆携手，看桂卿与谢希大、张小闲踢行头。西门庆看着高兴，赏了他们一两五钱银子。
　　西门庆正看着众人在院内打双陆、踢气毬、饮酒，只见玳安骑马来接，他走到西门庆身边，低声说：“大娘、二娘家去了。花二娘叫小的请爹早些过去哩！”西门庆听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暗暗叫玳安把马吊在后门边等着。他酒也不吃了，拉着桂姐到房中，只坐了一会儿，就借口上厕所，从后门上马，一溜烟朝着狮子街李瓶儿家中奔去，去与老情人相会。留下丽春院中的众人面面相觑，应伯爵笑着骂道：“这西门庆，真是个急性子，又被哪个小妖精勾去了。”众人哄堂大笑，继续饮酒作乐。

作者有话说

　　本章节以正月十五元宵节为背景，讲述了西门庆家中女眷赏灯以及西门庆在丽春院玩乐的故事，展现了当时热闹的节日氛围和复杂的人物关系：

1. 女眷狮子街看灯：正月十五既是李瓶儿生日，也是约定看灯之日 。西门庆差玳安送四盘羹菜、一坛酒、寿桃、寿面和织金重绢衣服，以吴月娘之名给李瓶儿庆生 。李瓶儿起床后，写五个帖子请西门庆妻妾看灯，又暗写帖约西门庆赴席 。吴月娘留孙雪娥看家，与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到李瓶儿狮子街家中 。李瓶儿热情迎接，安排喝茶，请来唱的弹唱饮酒 。楼上设酒席，挂湘帘、悬灯彩，众人登楼赏灯 。吴月娘等人穿着华丽，潘金莲故意露出金掏袖和金马镫戒指，探身嗑瓜子，引得街上浮浪子弟指指点点，认出她是潘金莲并议论其毒死亲夫再嫁之事 。吴月娘觉得酒够了，与李娇儿先回，让孟玉楼和潘金莲陪李瓶儿看灯 。李瓶儿又请二人喝几杯，送月娘和李娇儿出门后，回楼继续陪她们饮酒 。
2. 西门庆丽春院玩乐及赴李瓶儿之约：西门庆与应伯爵、谢希大在狮子街灯市游玩，遇到孙寡嘴、祝实念，被拉到丽春院李桂姐家 。西门庆给桂卿三两银子准备酒菜，李桂姐打扮得粉妆玉琢出来迎接 。几个架儿拿瓜子来讨好，西门庆给一两银子 。酒菜上桌后，桂姐、桂卿弹筝、琵琶唱曲 。又有圆社捧着烧鹅、老酒来孝顺，西门庆让他们先吃食物再踢球 。西门庆先踢一跑，再让桂姐与圆社踢，众人假喝彩奉承，桂姐踢完疲惫，与西门庆看其他人踢球，西门庆赏了一两五钱银子 。这时玳安来报吴月娘和李娇儿已回，李瓶儿请西门庆过去 。西门庆暗让玳安把马放后门等他，在房里坐一会后，借口上厕所从后门上马，去李瓶儿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