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锦绣坊》花花flower

3、003 假扮夫妻

　　林菀见状，脸上闪过一阵惊慌，谢临风忙示意她进船舱去。林菀会意，忙回船舱，谢临风也跟着她进去了，把船舱的门关好。
　　一会儿，掌柜的领着官兵挨个船舱来敲门搜查来了。
　　终于敲到林菀这儿来了，林菀不禁有些慌，生怕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又梦想破灭。
　　“里面的客官，赶紧开门，官爷来检查来了。”
　　这门不开也得开的。谢临风凑过来小声跟她说：“别怕，等下好好演戏。”同时，把她的头发和衣服都弄得凌乱一些。
　　谢临风把舱门打开，为首一个官兵大吼一声：“怎么敲半天才开门？”
　　“哎呀，不好意思，我跟娘子得整理一下仪容才好开门。”
　　门外的掌柜和官兵的目光往里扫视，只见一个女子坐在床铺上，正在匆忙整理凌乱的头发和衣服，官兵头子不禁露出了一丝邪笑，很快又恢复了严肃。
　　掌柜的有些疑惑地问：“你们是夫妻？怎么不是一起来的呢？”
　　“我娘子跟我赌气，要跑回娘家去，我就猜她是上了这艘船，所以我刚才才那么着急要买船契啊，结果被那位大姐抢走了。幸好我娘子原谅了我，听到我的声音，就出来找我。”
　　他说得合情合理，掌柜也丝毫不怀疑，笑道：“年轻夫妻嘛，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掌柜转身对官兵头子说，“官爷，你要找的是一个婢女，我看着小两口不是你要找的人。”
　　这个官兵头子却是个做事仔细的人，他走上前来，打开画卷，仔细地比较林菀和画卷上的画像，纤弱身子，一张小脸儿，眉儿弯弯，一双大眼睛，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很相似，只是床铺上坐着的女子脸上有个胎记，他不禁盯着林菀脸上的胎记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他伸出手来就要去抹那块胎记。
　　谢临风一把抓住官兵头子的手，“你干嘛？官爷莫不是要欺负我家娘子？”
　　“我不是想欺负你家娘子，我只是觉得你家娘子长得挺美的一个人儿，就是多了这么一块胎记实在是可惜，我想看看这块胎记能不能抹掉。”
　　“不牢官爷费心，我家娘子我稀罕，莫说是多一块胎记，就是长一脸麻子，她在我眼里也是最美的。官爷难道是怀疑我们嘛，那我给官爷看一样东西吧。”
　　谢临风说着就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给那官兵头子看了一看，那官兵头子立即说：“不好意思，打扰了，公子和夫人确实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我们走。”官兵头子带着手下走了，掌柜的赔赔笑脸把门关上。
　　林菀非常好奇，谢临风到底给官兵头子看了什么，以致官兵头子一下子就不怀疑他们了，只可惜，当时谢临风是背对着她，而且他的青衫是宽大的袖子，遮挡了她的视线。
　　她禁不住好奇地问道：“谢公子，你刚刚给他们看了什么？”
　　“嘘，别叫我谢公子，他们还在外面查隔壁船舱呢，别露馅了。而且，中途若是被掌柜的发现了，他也会去告官。总之，在下船之前，我们都得演下去。你该叫我什么？”谢临风小声地说。
　　“我该叫你什么？”
　　“我叫你娘子，你该叫我相公。”谢临风不禁觉得这个小女子是不是有些傻里傻气，“你叫一声看看。”
　　林菀不禁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相……相公。”
　　“好了，下船之前就这么演着吧。”
　　二人双双坐在床铺上，却是像极了夫妻的样子。听着外面的动静算是停息了，估摸着官兵已经下船去了。终于，船开动了，划开江面的水向前驶去，林菀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了一半。
　　突然，谢临风转过身来，盯着她，原本温和的眼神此时透露出一丝凌厉来，“你这脸上的胎记是画的吧？”
　　“你怎么看出来了？”
　　“我第一次见你时就看出来了，你这画得不高明，刚刚那官兵头子也是怀疑的。”
　　“既然你第一次就看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帮我？”
　　“我不是说过嘛，我的直觉相信你。不过我还是想听你解释一下，毕竟我不想帮恶人的。”
　　林菀顿了顿，她不想把原身的事和盘托出，就按照通缉榜文上写的说吧，“我被卖在苏州一个做官的人家当丫鬟，那家的老太太和夫人都不喜欢我，这几年备受折磨，这倒也罢了，他们还要把我许给了一个恶霸，我不得已拼命逃了出来。他们家和夫人娘家都是做官的，我没有办法，我只能逃离苏州，若是被他们抓住，我只能过上生不如死的生活。”
　　其实谢临风早上与林菀道别后，他好奇之余曾经回到贴榜文的地方看过那通缉告示，眼下这林菀说的和他告示上大方向一致，从她的角度看到的是强权压迫弱女子。她的眼神极其诚恳，没有理由不相信她。他看着柔弱的她，从他那清澈的明眸里，看到了她反抗的坚韧勇敢和无助的脆弱，心里动了恻隐之心，十分怜惜她的遭遇。
　　“你不要怕，你能逃出来就很好，只管勇往直前，以后不会有人能欺负你。”
　　谢临风的眼神和话语又变得温和起来，此时他那气质神韵，不禁让林菀想到“温润如玉”这个词。
　　“谢谢谢公子。”
　　“你又叫错了。”
　　林菀想到刚刚的约定，可是怎么可能叫得出来相公，只得莞尔一笑，两人对视着，在这窄窄的船舱里，气氛一度很尴尬。
　　谢临风察觉到了林菀脸上的尴尬，“我去甲板上看看风景。”他起身，开门出去了，带去了一缕清风。
　　船在江面上行驶了一段，这早春的天还黑得比较早，申时刚结束，天就差不多要黑了。林菀问到了一股菜香味，已经到做饭的时候了。如果说是她一个人，她晚上这顿不吃也没关系，但是现在有了个“相公”，还是个救了自己的恩人，所以怎么也得去做饭了，一来为了掩人耳目，二来为了感谢恩人。
　　这船上有一间厨房，里面有炉子、锅碗可以租给船客使用，炉子是尺多高的小铁炉子，可以移动，炉子、锅、刀板的租金是十文一天，柴炭要另外买，炭是二十文一小箱，这也是一笔花费。
　　这船上的客人，吃饭方式有三种：没钱的或者不想麻烦的就自带干粮；宽裕点的又肯动手的就开火做饭；有钱的又不想动手做饭的，一般去掌柜的厅堂里吃，那里的东西又贵又不好吃。因此，还是有很多人会选择自己做饭。
　　林菀租了一套炉灶锅刀板，又买了一箱柴和炭。厨房很小，已经有几家在里面做饭了，很拥挤，于是林菀把灶锅搬到走廊上来，搁在她船舱的外边，这走廊两边都是船舱，中间一条过道，过道上也摆了几个炉灶在做饭了，林菀刚刚闻到的菜香味就是从过道里的锅里飘进去的。
　　林菀先是去淘了米，生起炉子煮饭，等到饭快要熟时，她把调好的两小碗蛋水放入饭锅里。等到饭熟了以后，两碗嫩嫩的闷蛋就整好了，她在上面撒上一点葱花，再盖上锅盖保温。
　　接下来，就是炒菜了，等油热了以后，她把切好的豆腐一片片下到锅里，等到豆腐片煎得外焦里嫩，她撒下一点肉片，翻炒一下，再撒下一把切好的蒜苗，翻炒一下，顿时，豆腐巷、肉香、蒜苗香溢满过道，在过道里做饭的一个妇女都不禁过来围观：“姑娘炒的一手好菜啊，香得人都要流口水了。”
　　“大嫂做的菜也很香啊，我都问到菌子的香味了。”
　　互相吹捧一番。
　　等蒜苗肉片煎豆腐起锅后，林菀又清炒了一盘莴笋叶，莴笋叶只在热油里稍微炒了一下就起锅，为的是保留蔬菜的鲜嫩。
　　林菀将莴笋叶出锅时，刚好掌柜的从这里路过，他笑道：“谢娘子做好饭了？我看你相公在甲板上吹了好一阵风了，赶紧去叫他回来吃饭吧，别把你那俊俏的相公给吹病了。”
　　“是的呢，多谢掌柜的提醒。”
　　林菀把饭菜摆在桌子上，马上去外面找谢临风。只见谢临风伫立在船头，风吹着他的衣衫，他衣袂翩翩，他站在那里，注视着茫茫的江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林菀触景生情，不自觉地吟诵了苏轼的句子：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却没想到被耳尖的他听到了，他转身向她走来：“你还会背苏东坡的文章。”
　　林菀方才想起，自己跟他说过她是被卖到一个人家做丫鬟的，她总不能告诉他说自己是受过十六年教育的人吧。她只好解释道：“其实我幼时也是读过书的，只不过后来家道中落，不得已被卖去做丫鬟。”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以后。”他安慰她。
　　“嗯嗯，相……相公，饭好了，回去吃饭吧。”
　　看到她那结结巴巴的样子，他不禁笑了，“好的，娘子，我们一起回去用膳。”
　　谢临风坐在船舱里的床铺上，看着床铺前小桌子上的饭菜，他十分惊愕，“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啊。”
　　谢临风原本就没想会到在船上吃上“妻子”的私房菜，他刚刚说的“娘子，我们一起回去用膳”指的是到掌柜厅堂那里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