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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槲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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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被温热的气息笼罩。
方寸之间被咬断了退路。
方晴果的睫毛在微微颤抖,直到他吐息的间隙才垂了下来。唇侧隐约有痛感,是他生涩动作引起的反应。她忽然意识到,邵屹是在咬字自己。
“嗯…..”
无意的呻吟让她露出破绽,少年不太温柔的动作找到了入口。
他将手抚上她白皙的脖颈,指尖触到下颌后加深这个吻。
他不会接吻,但没有人是迟钝的。
喘不上气也发不出声音的那一刻,他尝到了女孩唇腔里的甘甜。是一种潮湿轻柔的感觉,像她床边的纱帐,每次都会将他隔在床边。这让他着迷,一下又一下地去吮吸,啃咬。
方晴果意识逐渐模糊,手还抚在他胸腔处,剧烈的震动让她无法忽视。
扬起的脑袋和绷直的脊背被压迫着,但更痛的是嘴巴。她找回思绪用力推了推,把莽撞的人弄开一些,两人都是在低低喘气。
她找到自己的声音,“谁准你伸舌头了?!”
太过着急,甚至没意识到语调里全是娇嗔。
邵屹盯着她通红的唇角,只是停了几秒钟,抬手抚上她的后背将她困住阳台栏杆和自己的手臂之间。她突起的蝴蝶骨抵在手心之中,像是拖着振翅欲飞的灵魂。他恨自己此刻无法克制的气息,蔓延在她的身上,沾染、侵犯圣洁的灵魂。
能救赎,只有她。
邵屹低头,轻柔地再次压在她的唇上。
没有被拒绝。
他不再着急,只是用唇瓣描绘她的形状。
一点点、小心翼翼地。
方晴果抓住他的衣服,眉头不经意地蹙了一下。
耳边的海浪声巨大,潮湿的空气中全是他的味道。她发现自己无法思考,这突如其来的吻像烟花般在脑海里炸开了,为什么两个人呼吸能够如此同频。
直到最后,她再次推开了邵屹。
映入眼帘的,是他薄红的面孔和湿润的唇瓣。
邵屹看见她唇角亮晶晶的一点,下意识伸手想去帮她擦掉。可手还没有碰上,女孩就快速躲开。
“不舒服。”
方晴果给这个吻做出了评价,“你笨死了。”
说完她甩开邵屹的手,转身进了屋子。
邵屹独自站在阳台上,海岛本就难捱的温度在夜里攀升,他T恤湿了大半。
这股潮热一直伴随他,直到回到四邻市。
一落地,邵屹就提前回学校继续参加备赛集训。
他是学校竞赛班的重点栽培对象,也是冲击名校的预备役,老师对他期待值高,自然也对他严苛。因此,他有近半个月没回家。
九月中旬,他参加完省级复赛,拿到了通往决赛的门票。
再回学校,天气已经开始凉下来了。
竞赛班的同学状态都不是很好,很多人如果在这个阶段失利,便要专心应对接下来的高考。
整个高三部,已进入决战高考的倒计时。
九月开学后基本是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这样高压的状态让许多同学叫苦连天,方晴果是个特例,她倒是适应得挺快。
生活每天被考试、复习占满,她没空惆怅自己的志愿到底是什么。偶尔得了空放松,她也是想抓紧时间回家打打游戏。
开学前方宾给他们买了一套学校旁边的公寓,上学通勤的时间只需要步行十分钟。
邵屹放学后按照导航到了公寓,这儿有四间屋子,方晴果住主卧,次卧是留给他的。
他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听见门口吵吵闹闹的声音。
站起身出卧室,迎面撞上抬着大箱子的赵恩。他满头大汗,喘气念叨,“你爸让你们住这儿是为了让你多睡一会儿,把这些东西搬过来以后,你可别玩到半夜才睡觉啊。”
”知道了知道了。”方晴果人没进来,声音倒是挺清脆。
邵屹走过去,从赵恩手里接过了箱子。
看见男生,赵恩一下子扬起笑容,“邵屹?回来了?”
邵屹点头微笑,把箱子抬进屋子,顺势低头一看,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杂志小说和游戏机。
再抬头,目光就瞧见门口背着书包进来的女孩。
她穿着秋季校服,衬衫上面系着暗红色蝴蝶结,裙摆被提到了膝盖之上,笔直的双腿套着一双白色腿袜,皮鞋锃亮。
短发似乎长了一些,卷着弯弯的弧度,包裹着她尖细的下巴,唇瓣微抿,一双眼睛微微耷拉着,正凝着自己。
邵屹蓦地僵直,顷刻之间忘记了呼吸。
时隔小半月,那晚的景象却整日围绕在脑海里。没见面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压抑自己的情绪,可此时撞进她的视线里,那些柔润的回忆喷涌而出。
方晴果神色自若走进屋子里,一个眼神没有留下,直径掠过他去了厨房。
“舅舅,今晚煮火锅好不好啊。”
邵屹垂手,听见他们开始对话才意识到——
在接吻之后,自己被完完全全地无视了。
…….
晚餐阿姨做了粥底火锅,邵屹负责涮肉,见赵恩没怎么动筷于是添了几勺肉在他的碗里。
“我没什么胃口。你们吃,别管我。”
赵恩把肉夹给邵屹,“你去集训几天都瘦了,多吃点。”
方晴果喝了一口汽水,舔舔嘴角问,“你还没去医院啊?”
邵屹闻言倏地看向赵恩。
他笑着解释,“没事,就是最近肠胃不舒服。”
“没事没事,你别总那么犟。柳萍阿姨就是这样被你气走的!”方晴果忿忿用筷子戳了戳米饭。
“你这小孩,别瞎说。”
“我没瞎说,不然好端端的,你们为什么分手?!肯定是你的臭脾气把人家气走了。”
“诶,我和你柳阿姨是和平分手,别把我说得像是负心汉一样。”
“哼,我那天都看到柳阿姨在哭!”
赵恩蹙眉,“什么时候?”
他们俩你一言我一句的,愣是把旁边夹着牛肉的邵屹搞蒙圈了。
他也吃不下了,默默放下筷子。
看来他去集训考试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在训练备考期间他基本上碰不到手机,每天掰着手指数日子,甚至很长时间都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因此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阳台的那一晚,可回来以后才发现一切都变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好像太过久远,大家都遗忘了海岛愉快的记忆。
她也忘记了那个吻。
赵恩临走前又叮嘱方晴果早点睡觉,结果这姑娘完全是当耳旁风。
大人们一走,她就盘腿坐在沙发上开始打游戏。
玩到凌晨一点,她才悠悠伸个懒腰。
余光忽然瞥见次卧门缝间透出光亮,顿了几秒才想起来这屋子里还有个人。
她打了个哈欠,准备回自己屋子的时候次卧门忽然被打开。
穿着灰色格纹睡衣的邵屹出现在门口。
他手扶着门把,脑袋微微低垂,背后的光线笼罩着他身体的轮廓。
赵恩说得对,他好像瘦了一些。
方晴果看他一眼,蹙眉问,“你怎么还没睡?”
邵屹侧身,指了指屋子里。
她顺势看去,桌上摆着密密麻麻的书本和试卷。
他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我想多复习一下】
“哦。”
方晴果又打了个哈欠,五指合拢碰碰张大的嘴巴,含糊地说,“我要睡了,你去看看大门关好没。”
说罢踩着拖鞋进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一脑袋栽进床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像往常一样是被阿姨叫醒的,她顶着鸡窝脑袋坐到了餐桌前,机械地吃着煎蛋。喝了两口牛奶目光才渐渐聚焦。
对面的人已经穿戴整齐,高挺的鼻梁上压着严肃的黑框眼镜,眸子专注地盯着餐桌上的课本。
虽然他这段时间不在学校,但方晴果经常能听见他的名字。
省复赛结束后,他和其他同学入选省队的消息很快就传回学校。
和邵屹一起上初中的时候,只记得他数学成绩挺拔尖,没发现有物理方面的天赋。是后来她在书房看漫画杂志的时候才发现,书柜上那些晦涩难懂的物理书籍都被他翻阅了很多遍。
她用餐叉敲敲盘子,邵屹抬起脑袋看向自己。
“如果拿到保送名额,是不是就不用回去学校上课了?”她问。
邵屹缓缓点头。
“你是想去A大吗?”她又问。
邵屹还是点头。
“为什么?”
他从口袋里翻出笔记本,轻轻落笔。
【A大的物理专业是全国顶尖的院校】
方晴果看完把笔记本扔到桌上。
【你呢?想去哪个大学?】邵屹把笔记本再次推给她。
“不知道。”方晴果揉揉脑袋,拿起一片吐司离开了餐桌。
这话题又勾起了她的烦恼。
周末放学她去了趟赵恩的工作室,小孩们刚结束书法课,挤在洗手池边清洗工具。
见方晴果进院子,好几个小孩跑过去围住她,“姐姐姐姐,你好久没来了。”
“姐姐,你带游戏机了吗?”
“姐姐,你看我今天写的字。”
方晴果把他们一个个从身边拨开,“吵死了,叽叽喳喳的。”
她坐到摇椅上,晃着腿把小男孩手里的宣纸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有进步。”
小男孩眉开眼笑,“赵老师刚也夸我。”
方晴果把他拽到自己面前问,“你喜欢写毛笔字吗?”
“不喜欢。”
声音干脆利落。
这小孩是这个工作室的第一批学生,没什么天赋但上了好几年课。
方晴果撇嘴笑了笑,“那你为什么来上书法课?”
“我妈让我来的。”
“你以后想干嘛?”
“当科学家!”小男孩提了提裤子,“或者宇航员。”
“想当科学家?那得先回家把作业写了。”
赵恩从室内出来,把一堆小书包递给学生们,“好了好了,收拾好就快点回家,别在外面逗留,听见没?”
“知道啦!”
“赵老师再见,姐姐拜拜。”
小孩们纷纷离开,院子里安静下来。方晴果说来这里的小孩没一个真正喜欢书法的,这点赵恩赞同,“现在的小孩都是听父母的安排。让他们去哪个培训班就只能去哪个培训班。”
“那这样…..小孩怎么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
“在一些大人眼里,小孩没有选择权。”
赵恩把水池清洗干净,甩甩抹布晾在架子上。“不过,大人也不一定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我甚至在工作前都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
“那当年的高考志愿,你是怎么填的?”方晴果仰头看着天空。
“瞎填的,当年比较热爱历史。”
“没有热爱的东西怎么填。”方晴果坐直,耸肩。
赵恩突然理解了她的惆怅,走过去坐到她的身边,“别把我说的热爱想得太大,它不是一件需要你轰轰烈烈、能为之奋斗一生的大事。它可能只是一件小事…..比如我喜欢高中的时候看野史,你喜欢看漫画、打游戏、骑自行车?这些都可以是你热爱的。”
“那倒是,这些我都挺喜欢的。”
方晴果托腮。
赵恩拍拍她的脑袋,“没关系的,填志愿它只是你漫长人生中众多决定之一,在这个年纪要让你们做出选择,确实是会有压力。甚至大多数人会后悔在这个阶段做出的选择。”
“后悔了怎么办?”
赵恩捏捏她的脸蛋,“人生不会因为一次选择就彻底毁掉。后悔了也没关系,别想那么复杂。”
方晴果噘起嘴挥开他的手,“我想去京桉。”
赵恩点头,“挺好的,去啊。”
“可邵屹想去A大,在北城。”
赵恩不解,“那怎么了?”
方晴果:“他应该跟我一起去京桉。”
赵恩:“谁规定的?”
“我规定的!”她突然发火,站起身,“他都没经过我的允许就想去A大。”
“果果你又来了。邵屹他那么好的成绩,去A大深造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他做任何事情都要经过我的同意。”
方晴果扔下这么一句话,进了屋子。
赵恩抚抚胸口,无奈叹气。
九月下旬,邵屹又再次准备进入封闭集训队备战决赛。他们走的那天,方晴果在走廊遇见他。
他高挑的身影很突兀,站在人群之中与自己对视了片刻。他欲言又止,可她率先移开眼睛,和身边的同学有说有笑离开。
邵屹走以后,公寓里只剩下方晴果一个人。
一开始有阿姨住家,顾伯也会每天接送她,后来被她全部赶走了。一个人清清静静多自在。
平时上完晚自习已经十点钟,李谦不放心她一个人,基本每天都会把她送到公寓楼下。
有一晚分开前,他忽然问,“邵屹回来的话……也住这儿?”
方晴果抬起头,“对。”
“就你俩?!”他惊乍一跳。
“偶尔也会有阿姨。”
“……”李谦急得不行,“你家人怎么想的,让你们两个人住一起。”
方晴果觉得他奇怪,“我们一直住一起啊。”
“我的意思是,怎么能让你和他单独住一起。”
“那怎么了。”
方晴果从他手里拿过自己的热糖水和布丁,捧在手里问,“你快回去吧,很晚了。”
“不是方晴果,我很担心你啊,邵屹他、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快成年的男生,你们俩单独住在一块儿,万一他有什么想法……”
“李谦。”方晴果打断他的话,“你想太多,再说平时家里有阿姨。”
“可是……”
“哎呀!”方晴果没耐心了,“你好啰唆!”
邵屹能把她怎么?!
莫名其妙的!
她转身上楼,李谦盯着她的背影,着急地叹口气。过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给自己老爹打电话,说要在这个小区租一套房子。
对面破口大骂,“就你那点破分数,配我给你在学校旁边租套房子吗?!”
“我是不是你儿子了!”李谦问。
李爸:“几点了?放学还不快点回家!”
李谦:“催什么催!”
没好好说两句,他愤愤地挂断电话。
往楼上瞥了一眼,最终无奈离开。
那头,方晴果完全把他的话当作放屁,上楼洗了个澡就睡觉了。这个事儿第二天谁也没再提,因为有更令人恼火的谣言传进了两人耳里。
天气变冷以后,李谦早晚都会主动送方晴果到公寓,这一幕被有路过的学生看见,谣言就此展开。
有说他们恋爱的,也有说他们同居的……气得方晴果浪费一周时间把造谣的人抓了出来,狠狠劈头盖脸将对方骂了一顿。
念高中以后方晴果的坏脾气藏了快三年,她很少会像小时候那样在学校里横行霸道,以至于大家都忘了她的威力。
那天她发了一通火差点没把那人踹进垃圾桶,吓得薛蕊和华筱温在一旁连连安抚。
这事儿李谦也生气,他冷脸的时候挺骇人,两个祖宗一通折腾,学校里也没人再敢胡乱传谣言。
可这事儿早已经传开了,远在集训队的邵屹在某天吃饭的时候听见同校的男生八卦。
“诶邵屹,你不是和方晴果很熟吗?她真和李谦谈了?”
“都住一起了,肯定谈了。”
几人议论纷纷,完全没注意到邵屹沉着脸,直到他啪地放下筷子,端起餐盘离开,众人才回神,声音戛然而止,男生小声询问,“诶邵、邵屹,不吃了?”
邵屹要请假。
老师不同意,“没几天就决赛了。”
少年站在宿舍门口,挺拔的身躯居然生出一种压迫感,老师迟疑几秒,又问,“是有什么事吗?”
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回家,调整状态】
———
方晴果放学以后和华筱温去吃了顿烧烤才回公寓,她吸着奶茶半躺在床边和赵之韵吐槽这件事情。
“传那谣言的是个男生,之前就总是嘴碎,喜欢说其他女生的私事。跟神经病似的!”
赵之韵蹙眉问,“你爸知道吗?”
“不知道。他可忙了,很久没见到他了。”方晴果换了个姿势。
赵之韵有点来气,信号不号,声音在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这方宾怎么回事?天天不着家。”
方晴果噘起嘴告状,“上次见他还是刚开学那会儿。这公寓他就来了两次。”
赵之韵:“我去说他。”
挂断电话,方晴果准备去洗脸。
屁股从床上挪起来,没留神把奶茶打翻,泼了一被子。
阿姨明早才会过来,她就简单收拾了一番转头进了次卧。邵屹离开了以后阿姨就换了新的四件套,灰色的床单不是他喜欢的,勉强能凑合一晚。
方晴果洗漱完躺下,忽然怀念在家的日子。
公寓不仅小,还冷清……
她翻个身,发现次卧的床比自己屋子里的床要硬,睡得不舒服,于是爬起来赤脚跑回主卧,把鹅黄色枕头抱了过来。
折腾半天,才闭眼睡觉。
房间幽静,有光线从窗帘外面透进来,带着熟悉的味道,落在方晴果身上。
她鼻尖无意识动了动,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那是属于别人的气息还是缠了上来,经鼻腔缠入肺腑,丝丝缕缕将记忆带入那一夜的缠绵。
他闻起来像冬天的味道。
薄荷味没有那么清新,如同掺进白雪中的雾霭,醇厚甘涩。他的目光总是如深潭一般幽暗,说不出的话成了未曾道出的孤寂。
可他的情绪却是强烈的,每一次的心跳都是那么有力。从手心渗入每一寸的神经。
方晴果混沌着,她有些后悔在这里睡觉。
整夜都是和他一起的画面,让人好难受。
意识飘散,又回笼。
她睁开眸子的一条缝隙,看见床边的人影。
“邵屹……”
她呢喃两下,不知是从梦里醒来,还是进入梦乡。只见穿着黑色外套的邵屹缓缓俯下身子,修长的指尖伸了过来,骨节触碰到了自己的脸颊。
冰冷又坚硬。
她彻底睁开眼睛,发现这人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意和水汽,头发也是被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没什么血色,唇瓣红透湿润。
微微眯起眼睛,推开他冰冷的手。
“你咬我,讨厌你。”
少女的声音比雨还轻,可落在身上总会浸湿一块痕迹。闻言,他瞳孔一缩。
握着她手的动作僵硬在半空。
在黑暗中,邵屹花了很长时间才从思绪中抽离。他看见她的短发散落在枕头上,霸道的姿势占据着自己的床。
他扯起嘴角,轻轻在她的蜷着的手心里落下一吻。
原来没忘记。
并且还记得很清楚。
他咬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