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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我和 ...

  •   我和他回到操场,刚在观众席坐下来,许辞就跑了过来。

      “你们去哪儿了?”

      许辞跑过来,额头上还带着汗。

      “吹风。”

      我没多解释。

      许辞也没追问,坐下来就说:

      “你那个兄弟真厉害,报了七个项目,六个第一。”

      我愣了一下。

      那小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合着全攒到今天了。

      “挺会藏啊。”

      我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想着这会儿他应该在休息室,正好过去堵他。

      时准的声音从下面几层看台传上来:“宋言——”

      “怎么了——”

      我撑着栏杆往下看,怕他听不见,声音提得很高。

      “你过来一下!”

      我低头看了周怀止一眼。

      他正拧一瓶水,没抬头。

      似乎是察觉到我看他,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开始喝水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太阳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

      他就那样坐着,手里捏着那瓶水,好像哪里都能去,又好像哪里都不想去。

      时准还在下面喊我。

      我转过身,往下走。

      台阶有点陡,我走得很慢。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宋修谨坐在总裁椅上,把手机搁在桌面上,看着那个挂断的通话记录,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又拨了一次。

      嘟声响了很久,在他以为不会接通的时候,那边传来声音。

      “修谨。”

      那人嗓音温润,不急不慢,像秋天午后被风吹起的窗帘布。

      一个男人的声音,但听着不觉得违和,反倒有种说不上来的妥帖,或是温润。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好像就该是这样。

      宋修谨没寒暄,开门见山:

      “瑜,你不该比我更清楚吗。”

      那头没接话。

      宋修谨也不急,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不轻不重,像在心不在焉地打拍子。

      “离开小怀止这半年,你过得好吗。”

      依然是陈述的语气,不是问他过得好不好,是告诉他,我知道你过得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息。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像只是单纯觉得有点意思。

      “说是离开,实际上也没少派人盯着吧。”

      宋修谨继续往下说,像是在念一份已经看过很多遍的报告,每个字都很平,平到不像在质问。

      “小言他们学校今年多塞了十几个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他把话说得很淡,淡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食堂的菜还行。

      但越是这种语气,越让人觉得底下压着什么。

      对面那人终于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浅浅的、几乎听不见的笑,是真正觉得好笑的、带点欣赏意味的笑。

      “修,你可真聪明。”

      那声“修”叫得很亲昵,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夸一个聪明的小孩。

      但宋修谨知道,他不是在夸。

      他是在说——“你知道了又怎样。”

      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暮色。

      远处的楼宇被夕阳染成灰蓝色,像一幅安静得过分的画。

      宋修谨靠在椅背里,手机贴着耳朵,那边的呼吸声很轻,轻到几乎不存在。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安静在电话线两端蔓延开,像一层薄薄的霜。

      过了很久。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半分钟。

      宋修谨垂下眼,淡色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安静的影子。

      “小怀止那小子跟你一个模子刻的。”宋修谨说,“你们闹别扭,我家小言跟着操心。”

      “某人抱得美人归就不要脸了。”

      “要脸干嘛。”

      宋修谨说,“又换不来小言。”

      他停了一下:“不像你,欲拒还迎。”

      “我没有。”

      周怀瑜说。

      “那你真能接受——小怀止去结婚生子,过一辈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宋修谨以为他挂了。

      最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

      像叹气。

      “瑜。”

      “你知道他在找你吗。”

      “知道”

      安静了一会,只剩嘟嘟嘟的忙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一遍遍地响。

      通话时长3分11秒。

      宋修谨觉得自己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不过小言跟怀止那小子从小一起长大,操心就操心吧,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

      他靠在椅背上想,过段时间就是小怀止生日,他哥该回来了。

      门外传来特助的声音:

      “宋总,许总到了。”

      门自动滑开,无声无息。

      许归走进来,西装妥帖,步子不急不慢。

      宋修谨坐直了些,脸上重新挂了笑。

      宋修谨恢复了一贯的笑。不是周怀瑜那种温润,是事业有成的男人该有的样子,俊,稳,滴水不漏。

      “许总找我什么事?”

      “过几天有场晚宴。”

      许归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

      “什么晚宴值得许总亲自跑一趟?”

      许归没接话。

      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请柬,深色的底,边角烫金。放在茶几上,往对面推了推。动作很轻,像推一枚棋子。

      宋修谨没碰。

      看一眼就够了。

      “谁办的?”

      “香港来的。”

      “池家。老爷子七十大寿,顺便给他小孙子接风。那小孩刚从英国回来,读的是金融。”

      池。这个姓不常见。

      水边为池,池中有鱼,鱼跃龙门——香港那边起名讲究这些。

      池家老爷子做航运起家,后来转地产,再后来手伸进金融。

      发家史不算长,但底子厚。

      厚到能以省为界,盘踞一方。

      他们这一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地头蛇再强,过江龙来了也得给三分薄面。

      “池家那小孩叫什么?”

      宋修谨问。

      “池晏。”

      许归说,“晏字的晏。”

      日安为晏。天清日晏,海晏河清。

      这名字起得好,压得住这个姓。老爷子有文化。

      宋修谨点了点头,把请柬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了。

      “许总费心。下次让特助送来就行。”

      许归知道这是送客了,站起来:“行,那我先走。”

      门关上以后,宋修谨坐在那儿没动。

      他看着茶几上那张请柬,看了一会儿。

      他在想要不要带小言。

      不带,小言肯定闹。

      小言闹起来不是哭不是喊,就蹲在沙发上,不说话,眼睛盯着一个地方看。

      看得你心里发毛,最后还得去哄。

      带呢,香港那边人多手杂,池家那摊子水也不浅。

      他想了想,还是带。

      其实也不全是因为这些。

      他又想起那封存稿。四十章了。

      他就是离不开。

      这话说出来丢人。

      他快三十几的人了,出个差还得带着弟弟,跟没断奶似的。

      可他认了。

      有时候半夜醒过来,他会想一件事。

      如果哪天小言不爱他了,不想跟他过了,想过正常人的日子了。

      结婚,生孩子,老了有人喊他爷爷。宋修谨想,那就让他去。他不会拦。

      人年轻的时候分不清依赖和爱,没什么的。等小言长大了,明白了,想去过自己的日子——

      他觉得自己能接受。

      可能吧。

      他靠着椅背,转手上的戒指。

      他从来没摘过。

      有时候开会做报告,底下坐着几十个人,他讲到一半会走神,低头看那枚戒指。

      想着小言这会儿在干嘛。上课有没有睡觉。中午吃的什么。

      他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不想了。他站起来拿外套,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

      去接小言放学。

      小孩儿爱他一天,他就赚一天。

      不爱了——那也没事。

      他继续爱他的。

      画地为牢,甘之如饴。

      宋修谨会爱宋言生生世世。

      ——他从不问小言爱不爱他。他只问自己,还能爱多久。答案是没有尽头。

      同血同脉,同生同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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