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手帕·白鸟之歌（花鸟集）》吻作食粮

32、何以解忧 她沉吟半晌

　　远远的，一股呛鼻的烟味扑面而来。抬眼望去，漫天的大火烧得天都变阴了。那片紫色白色的红番花誓死保护着中间那红色的人间极品。烧得花瓣发焦脱落茎叶，却依然齐整整的扑向中央的红色红番花，那些花的颜色比那红烈烈的火苗还越发鲜艳。
　　“……此花竟有灵性，泰山仙人果非凡人。”秋芊喃喃道。
　　玉簟秋一双眸子却没有像秋芊那般烈火烧炽，他的眼睛宛如一汪泉水，越发平静冰冷。
　　烧了也许也是好的，这样自己也能不用总是去看见这些花，想起那个人，记起所有烦人的事了。
　　一个如仙鹤一般的男子立于那些人之上的空中，飘逸傲渺，脸色苍白如纸，神情冰冷邪异。
　　玉簟秋抿了下嘴，似是笑了那么一下，“好啊，当年有梅氏仙客来，今日有鹤氏白公子……也算是不枉你们半仙之名了。”
　　那听到的人听出其中的讥讽之意，也不着恼，只是“嘿”了一声，便转身飘然而去，身后是拔出的那数千朵红色红番花，他以真气相托，就像身后一袭花色的毯子，就那样跟着他而去。那些为他拔花烧山的人也都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秋芊欲追，玉簟秋却拉住她，神色平淡的摇了摇头，“这个白公子并不是仙客来那般正气凛然，我怕他又使什么诈……。”
　　这个小子，像当年的自己一般，因为卓越所以狂妄而自命不凡，怕是跟人打了什么赌或是……为了什么人，才有这么大的胆子跑到我明教来火烧鸣沙山。我若是和他追究到底，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阿染，难道我真的老了，竟渐渐酸起来，做什么与世无争的仙人？

　　明教教众随后赶到，皆对鹤氏一族颇为愤恨，敢在明教动手，活得不耐烦了！
　　玉簟秋却只是淡淡说道，“此事也算尔等失职，我也不予追究了，你们各自回去反省吧。”众人悻悻，却也无话可说。
　　秋芊看一个侍女过来接她手中的轮椅，心里若有所失，与玉簟秋点了下头，刚要转身走，忽然身体一僵，心有所触的往自己来时的方向看去。
　　一袭白衣猎猎飞舞，黑发飘飘，远远便闻到她身上有些刺鼻的药香。女子眉目秀丽，此刻却蹙了起来，面色凝重而苍白，显然是前不久刚受了伤。
　　她这个师妹年纪轻轻已经很世故了。这是她的优点，也是她的弱点。她总是想得太多，所以才错过了那么多。她太过聪明，把自己搞得很累。但她从来不会委屈了自己。比如说像现在这样狼狈孱弱的跑到这茫茫大漠来。
　　她显然也看到了自己，眉间一动，忽然落下泪来。
　　秋芊后来想了好久，觉得这应该是喜极而泣。她在见到自己的那一刹那，来不及伪装冷漠的面具，便那样因为她的存在而欢欣鼓舞。
　　秋芊忽然觉得很自责。舍利塔她是塔主，可在舍利塔治病救人树立威信的是春，苗红筼筜送来信的时候是春接的，只身前往那毒窟的也是春，见到水佩还受制于妖僧蒲一的人都是春……
　　春啊春，你对你师兄的一番手足之情、男女之爱苍天可鉴！

　　玉簟秋举起杯盏喝了一口茶，神色平静，他似乎永远都是这副样子，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
　　“姑娘来的不巧，你说的那种极品红番已然没有了。”
　　春一愣，脸上微微有些愠色，“教主若是不想平白无故相借，尽管开口提条件，春都……春都虽然不过是个大夫，但自当竭尽所能，为教主办到就是。”
　　玉簟秋冷笑一声，吩咐左右，“我有些累了，你们好生伺候春姑娘和秋塔主，若有半点懈怠，我绝不轻饶你们。”说罢，竟自己推着轮椅到里面去了。
　　春有些尴尬的站起身，秋芊从旁安慰，“算了，玉簟秋一世英名，不会骗你的……难道治水佩的伤必须要红番花瓣吗？”
　　春点了点头，“我不知道那个筼筜到底是怎么下的毒，但那绝对是一种蛛毒。”
　　蛛毒？秋芊一怔，脸色煞白，难道是筼筜“三宝”之兰叶蜘蛛！那东西除了筼筜的独门解药之外怎还有解救之法？
　　春没注意到师姊脸上的神色变化，依然自顾自的说道，“按理说，若是一般的蜘蛛，就按：《万病回春记》所载，‘蜘蛛咬成疮，用雄黄三克，麝香少许、青黛一克，水调或涂患处立愈’即可，可这种蜘蛛似乎不是红斑蛛也不是褐皮蜘蛛，倒像是一种常年不见天日被驯服的一种变种剧毒蜘蛛，我去看师兄的时候，他已然全身乏力，身体发热又极度畏寒，瞳孔明显缩小，过不了多久便要神志不清了……。”
　　她是个大夫，说这些的时候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秋芊显然有些沉不住气了。
　　“若是，若是有那红番花，何以解毒？”
　　“剁碎了暴晒三日，泡清泉水，同那玄参钩藤汤同时服下，连续二十日以真气相渡……我也只是揣测，只把了那么一下脉，只有六成把握。”
　　素问春都，天下第一女神医，若是旁人，哪里还有这六成把握？
　　“师姊，既然这鸣沙山的红番花没法得到，我便去泰山找那泰山仙人，我看过相关典籍，说染幽人女侠当年……。”
　　“那个老头你去找他也是白白招一顿晦气，他就放任他两个徒弟折磨自己一辈子，你去了也是白白耽误时间……”她知道自己也是替阿染不值，但心里就是放不下这口气，她沉吟半晌，终究犯了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要说这鸣沙山的红番花也不是得不到，”她搔了搔头，“方才……鹤氏一族的少主不知为何把那些红色红番花全抢走了，别的颜色的红番花都被烧焦了。”
　　春有些不信的看着秋芊，“这是染幽人女侠最爱的花，怎么玉教主……”
　　不生气？秋芊冷笑，他早就变得不食人间烟火了，还有心思去管那些烧焦的花吗……也是那小子走运，竟没惹得明教教主大发雷霆！
　　“师姊，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黄山找那个白公子，”春都叹口气，“您不知道，最近门派相争，很多无辜的老百姓都……您快回去吧，我中了蒲一的魔音，伤势未愈，是瞒着崖香她们偷偷跑出来的……”
　　她语气里有一丝不可回绝，秋芊也不恼，她天性洒脱任性，偏偏喜欢她师妹这种性子。
　　“知道了，你快去办你的事吧。”

　　司徒瑰和龙杺她们自然不知道明教这边的种种，她们日夜兼程的赶路，终于在五个月之后到达西双版纳，那时天色已暗。
　　司徒瑰看了一眼四周，“这地方是傣族的地盘，风俗习惯又是一派景象，咱们不可随便。”龙杺和曹启点了点头，跟着她往里走去。
　　“教主说，当年皇城尚在，还在这里设了个土官予以权限……如今虽然土官不在了，可当年土官私藏的五个身份象征炎光诰敕、过暮印章、乍露虎符、天如驿书、极目金银符如今倒是因为战乱的缘故流散到各地了，”司徒瑰把声音压低，“而教主当年继位之时，有一位属下便把到他手上的这方‘过暮印章’进献给教主……那个勐泐王后塔希莉想必也是知道教主得到了这方可以号令军队的印章吧……总之，教主已把东西给了我，此事万不可对别人泄露，否则咱们连这几个村寨都过不了。”
　　曹启淡淡笑了笑，“师父，我自幼学过一点曼谷语，想必和这边傣族人也是好说话的。”
　　龙杺一愣，“曼谷语？”
　　曹启点头，“是，我小叔叔秦虞怀是皇城城主，他喜欢大排场，也喜欢广交英豪，便有很多外域人士到我家来做客……这个曼谷人叫捷那萨•泰桑，是个大财主，和我父亲也有很多生意上的往来。”
　　司徒瑰点点头，“不错，傣族语与泰语相通……我还想着如何找一个可信的当地人呢，这下子倒不用麻烦了。”她拍拍曹启的肩，“你乃大家之女，果然不凡。”
　　龙杺听出司徒瑰的讥讽意味，也不生气，淡淡从她们面前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