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长谈相知 她傲慢冰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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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枝柯宫地府似乎早在百年前便开始动工了,规模极大,越往下做工越精细,石柱上居然还有雕花.
蒲一知道龙槐喜静不喜动,便每每在卯时去东西南北方探查,戌时回来.精疲力竭之时,也多有怀疑龙王是否真的不管他女儿的死活,毕竟他的阴狠毒辣绝不亚于自己.
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自己竟然对龙槐的杀意一天减似一天.
她一袭华丽的翠绿烟纱散花裙,确有公主典雅的派头.但年龄尚小,容颜稚嫩,虽只是寻常秀丽,却有一种让人心生安然之感.
每次他归来,小女子便冲他赧然一笑,“你回来了.”她那么小,每日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孤身一人坐那么长时间,竟无一丝气恼.
他奔波了一天,又是一无所获,心中甚哀.坐于地上,抬眼看她又念起经来,觉得好玩,便开口问道,“你一个人在宫里的时候也是这般闷吗?”
“佛家有云,心、佛、众生皆空，无悟、无施、无受。有什么好闷的呢,”龙槐觉得他问的奇怪,“只不过以前有瓷娃娃,还有减嬷嬷,还有罗哥哥带给我的紫色贝壳……这里只有泉水和泥土…….”
她的声音也隐约透着些许遗憾.
蒲一却“切”了一声,笑道,“一切皆空，哪来如此遗憾之感,那些个书也不过是骗骗你们这些小孩子罢了.”
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却像个长者的口吻,龙槐有些不服气,“你既是出家人,想必也看什么经书吧……可否指点一二呢.”
妖邪的僧人沉吟半晌,缓缓开口,“我只看《六祖经典》……这是我师父一生的最爱.”
龙槐虽久居深宫,却仍听闻过云抱大师之名.传闻大师年轻之时俊雅飘逸,才华横溢,颇有唐三藏之风,性情却淡漠无情.一生只收蒲一一徒,真可谓是呕心沥血,将他一生所学皆传授于他……
“我师父曾说,佛家有一禅语说得极好:一佛名为‘大无畏’，其渡人也，曰‘施无畏’。无畏有五，曰:无死畏，无恶名畏，无不活畏，无恶道畏，乃至无大众威德畏。”
恶名固然是可恨的,但更多是可怕的.人言可畏,宛如洪水猛兽,吐沫星子还能淹死人.可是想要做到不去理会这些流言蜚语也绝非易事,倘若真的做到了,离那四大皆空也就不远了吧……没有谁真的无喜无怒,不过是因为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罢了.
“鬼脸哥哥,你懂得真多,槐儿受益匪浅……,”她稚嫩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眼眸里透着欣赏和钦佩.“鬼脸哥哥,再多对我讲讲你师父的事情吧.”
他师父是真正的布袋和尚,放荡不羁,仰天大笑:我有一布袋，虚空无挂碍。展开遍十方，入时观自在。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睹人青眼少，问路白云头。
他并非没有七情六欲之人,他曾与他说过,这世间躲过了情字便是经过了千难万险.他因为颇有佛缘,独具慧根,少年曾有幸于梦中在神霄玉清府得见南极长生大帝,当时恰逢炎帝来拜会,当时他身边站着一位绝色少女,身披翠水薄烟纱,耳上嵌着翡翠明珠,步履婀娜,绝非凡品.这是炎帝之女瑶姬.她欣赏他的才华和风度,还为他指点了佛家迷津,她最爱《六祖经典》,两人逐渐形影不离,他就这样晕晕乎乎的在天上呆了四天.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瑶姬后与他同下凡,做一对平凡夫妻.那一年,他二十一了.
后来,后来就有点像一场噩梦了.
他二十四岁那年,瑶姬为他生下一女,竟是个死婴.因为孩子天生的仙气惊动了阎王府,很快,瑶姬便被抓了回去,他为找妻子受了很多苦,终于在金莲温玉仙池找到了他的妻子,却已经物是人非……她被灌了忘情水.
同屋饮食,同桌看书,同床共枕的四年夫妻就这样成了路人.她傲慢冰冷的神情让他心灰意冷,她是炎帝之女,婉华仙子,怎么会与他这种肉身浊物做什么眷侣,在她看来,自己分明是个疯子!
可这不是梦,他师父临死之时手里还握着一样东西.晶莹透亮,无价之宝.即使放入泥土中依然光洁如初,即使在黑暗之中也会照亮整间屋子,看见它会有一种内心的宁静.
他知道,那是一颗翡翠明珠,他师父一生不近女色,如此珍贵之物恰恰说明他的痴情与寒心.
忽然他的眼前有一种绿色的光芒忽闪了一下,蒲一回过神来,那光,是从龙槐脖颈那里发出来的.
他脑子里忽然一道光闪过,一把扯过龙槐,不顾她的挣扎,扯开她的衣领,这块玉佩,这块玉佩……三天前在西南方向看见的那个石像……哈,真是天助我也,师父你看,蒲一没那么容易死的!
春姑娘回到舍利塔的时候,崖香高兴得几乎快哭出来了.
“小姐,你这些日子上哪儿去了,都急死我了……”
她却只是有些疲惫的淡淡的笑,“没把我去干什么的事告诉我师姊吧.”
“崖香哪儿敢啊……只是现在流言蜚语传的都是小姐因为佩少爷……唉,我又不好解释,生怕说漏嘴……”
春姑娘神色一动,接过崖香递过去的软烟罗,淡淡转移了话题,“难为你还想着帐子的事儿,我只是怕烟熏的药方全都是味,有了这个就好些了,做帐子,贴纱窗什么的.”
葛花帮泽兰收拾奈石桥上的花草,只听泽兰轻声冷笑,“咱们家这个小姐,忒把自己当回事儿了,难道她就这么死缠着佩少爷,就能如愿以偿了吗……切!还玩什么失踪!”
葛花虽平时干活粗糙,却是个老实人,“泽兰妹子,你别乱说……春姑娘她不是那种人……”
“你还帮她说话,她就只会一心维护崖香,哪里正眼瞧过你一眼,你个木头脑子!”
葛花也不生气,自顾自说道,“唉,不过春姑娘这人也怪可怜的……若是佩少爷真不要她了,你说她会不会干什么傻事啊!”
奈石桥旁有一颗很高很粗的树,上面结满了果子.一双小手伸过来轻盈的摘了最大的那个跳下来,红色的裙摆随风摇曳,发髻上别着喜鹊登梅簪,容颜不过十五六岁,却有一种中年人的老练写在脸上.
她黑色的眸子一动,有晶莹的东西从里面滚出来.
“春,你这个傻孩子……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呢……我老了,哪里会像年轻时候那般敏感细腻呢……我巴不得水佩能娶一个像你一样的女子,才貌双全,贤惠体贴……这个傻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长谈相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