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林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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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影戏讲的是从前安陵城的故事。
乱世之中，北朔与南砚两国以安陵城为界，常年征战，寸草不生。
两国议和破裂后，北朔突袭毫无防备的安陵城，彼时，城中只剩老弱妇孺与数百名孩童。北朔将领为逼迫南砚妥协，将孩童驱至祭天台，以其性命为筹码，南砚却因兵力匮乏选择观望。
最终，恼羞成怒的北朔将领屠戮了所有孩童，鲜血浸透了祭天台。
这场惨案过后，两国草草签订了停战协议，安陵城划归北朔管辖。
幸存的百姓看着满城孩童的尸骨，痛不欲生，却不敢提及这段血海深仇，只能默默将孩子们草草掩埋在城池各处，不敢立碑，不敢祭拜，生怕触怒朝廷，引来杀身之祸。
失去孩子的父母日夜悲泣，思念成疾，家家户户开始用泥土捏成孩童的模样，摆在四处，当作灵位，悼念那些枉死的孩儿。
这就是，孩童像的来源。
皮影戏给林朝芳的冲击太过强烈，以至于她久久回不过神。
烛火骤燃，微光刺破黑暗，她眯起眼，下意识偏过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微微恍惚。
茶馆里众人脸上那层死寂，被微光慢慢化开，取而代之的，是压在眼底的悲怆，林朝芳再看那些孩童像，反倒多了几分亲切，恐惧也淡了许多。
茶馆里的皮影戏早已散场，室内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没过多久，细碎的啜泣声渐渐响起，一旁的妇人用帕子不住拭泪，就在这时，不知是谁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我的孩子啊……你到底在哪儿啊……”
“只要孩子能平安回来，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老天爷开开眼吧……”
哭声压在喉咙里，闷闷的，像被湿布捂住，只漏出几缕细弱的颤音。
灯影明灭的角落里，那几尊泥塑小童竟似缓缓阖上了眼，眼角渗出两行血泪，仿佛在为满室哭诉动容。
可只一眨眼，那异象便消弭无踪，一切又恢复如常。
……
皮影戏散场时，暮色已沉，天际笼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惨淡雾气。街上行人寥寥，四下一片凄清。
方才茶馆里，百姓们哭着求孩子回来的模样，想起来仍让她鼻子发酸，小道长想必也被触动了……
但……这是触动的反应吗？好像有点不太像。
林朝芳心里犯着嘀咕……他不会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吧？
林朝芳偷偷瞟他一眼，他走得很慢，目光涣散，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具没了情绪的空壳。
情况肯定不对。
她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清楚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大多性子闷，心里装着事，却总不肯轻易袒露，只肯自己憋着。
“我们肯定可以找出偷孩子的妖物！”林朝芳故意扬高了声音，语气高昂地给他打气，想打破这尴尬的沉默，话一出口，又觉得有点傻气。
少年道长淡淡瞥了她一眼，沉默地点点头，一言未发，脚步都没停一下。
不是这个原因？
她挠了挠下巴。那小道长为什么如此低落……
以前她不开心的时候，同学讲笑话她就会心情变好一点，要不讲个笑话？
“小道长，你想听笑话吗？”
谢道安轻轻摇了摇头，连目光都未曾落在她身上。
林朝芳挠了挠后脑勺，硬着头皮开口，自顾自地开口：“好，让我想想要讲哪个……”
谢道安脚步微顿，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算拒绝，也算不上应允。
其实林朝芳脑子里一片空白，哪有什么现成的笑话啊，只能临时瞎编了。
“我想到了！你听好喔……”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活力满满，“就是、就是别的修士修炼都求大道，但剑修不一样。”她顿了顿，语气故作轻快，几步跳到他面前：“你知道为什么吗？”
谢道安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求的是别再自己砍到自己的剑穗了！”
死寂般的沉默，悄然笼罩四周。少年身后剑匣忽地微微颤动，发出一阵嗡鸣，仿佛在抗议这笑话对它的亵渎。
少年抬手轻按剑匣，温声安抚，片刻后，那躁动才渐渐平息。
“……抱歉。”
好吧……这个笑话她承认一点儿也不好笑。
见他摇头又没说话，她又连忙凑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不然、不然我再给你讲个笑话？”
还没等他开口，她已经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抛梗：
“你知道吗，打架前有人笑得铁面无私、哈哈哈哈停不下来，别人问他笑啥，他特严肃，你知道他说了啥吗？”
他说：“没笑，我这是在喊剑出来。”
说完姑娘还自顾自乐了两声，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怎么样，好笑吗？”
谢道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林姑娘，你不用这样哄我。”
“……”
呀，这就看出来在哄他了？
林朝芳抿了抿唇，挠着脑袋，羞赧地弯起眼：“小道长，你怎么了呀？”
少年微微垂眸，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只是觉得，这些孩子有父母疼惜，真好。”
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听着。
有些话，本就该顺其自然地说出来，说出来，心里便会好受许多。
可谢小道长却忽然抿唇不语，沉默着走进了客栈。
*
经过这一遭，客栈内的孩童像并没有初见时那么恐怖了，反倒透着几番温馨之意。可失踪一事偏偏指向它。
林朝芳拧着眉，满心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明日去三童庙里看看，听说这孩童像都是由庙里的一个母模塑造的，或许能在那里查到些什么。
路过谢道安的房间时，里头的灯早已灭了，一片漆黑。她脚步稍顿，心里暗自嘀咕，也不知道谢小道长心情有没有好点。
……他这几日，真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林朝芳轻推房门，摸索着点起灯烛，昏黄光亮散开的瞬间，她一眼便发现房间里多了一尊孩童像。
心猛地一沉，一道沙哑的声音悄无声息从身后传来。
“孩童像，护佑平安，给它上柱香吧？”
背后忽然悄无声息多了个人，她还半点察觉都没有，下一秒，她整个人猛地一蹦，魂儿差点直接飞出天灵盖。
虽说如今不再怕这孩童像，可突然有人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后，林朝芳难免有些犯怂。
转头看去，客栈掌柜年纪看上去有七八十，满脸皱纹堆在一起，眼神浑浊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执拗，递线香的手颤抖得厉害，动作却稳当。
林朝芳定了定神，伸手接过那柱香，抬眼看向掌柜，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掌柜的，今日我看见你给了一对年轻夫妻孩童像，也是因为护佑平安吗？”
掌柜垂着眼，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听不出喜怒，只淡淡道：“是啊，那夫妻外地来的，不懂规矩。”
倏然，一阵冷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灯烛火苗晃了晃，光影斑驳，将他半边脸照得昏黄，另半边沉在阴影里，静得像尊旧泥像。
林朝芳攥紧手心里的线香，抬眼望向窗边静静立着的那尊孩童像，沉默片刻，还是点燃线香，对着孩童像深深躬身。
等她抬起头时，客栈掌柜眯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怪异的笑，看着心满意足，缓缓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微停，声音轻飘飘的叮嘱道：“林姑娘，早些休息。”
说完便推门离去，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灯烛燃烧的细微声。
林朝芳心头莫名发毛。
她对着铜镜解开发簪，瞥了眼立在门边的孩童像。
烛火摇曳，那孩童像的眉眼竟越看越熟，恍惚间，竟与镜中的自己渐渐重合。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9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