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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京城 好像一切都 ...


  •   卯时半,天色已经微亮。
      外面的雪看起来停了有段时间,宜真不愿祖父再多跑一趟,准备带着宜安自行下山。

      王猎户不住地向她道谢,
      “等过几日猎到新鲜野味,我再下山去拜访你祖父。”

      宜真把散乱的毛毡叠好,递给他,
      “王叔,您太客气了,昨晚本就是我姊妹二人打扰。”

      王猎户送二人出门。前脚刚出,后一瞬徐成则就睁开了眼,他几乎整夜未眠。
      他看向一旁的徐昭,还睡得正香。

      前日是亡妻的忌日,徐成则带着徐昭去京城的万佛寺为他母亲上香,哪想回程途中遭遇暗杀。
      原本以他的功夫不至于受伤至此,只是对方显然看准了今日的情形,不断对马车里的徐昭出手。为了保护幼子,他与亲卫失散,马匹受惊后腰腹不甚中箭,最终落入河道中才得已脱身。

      他带着徐昭强撑着上了岸,就遇到了正在打猎的王寿。
      王寿从前是徐家的护卫,几年才前归乡。他昨日已传信给府中心腹,算算时间,关朗应该快带着人来了。

      昨晚听到敲门声时,他恐是那伙人追杀,遂用匕首自保。只是因失血过多,竟被银针弄晕过去。

      王寿送完人进来,徐成则开口:“她们姐妹是何人?”

      王寿丝毫不敢隐瞒,
      “他们是本县一药堂先生的孙女,一家子都是心善的,世子尽可放心。”

      有他作保,徐成则也不欲再多说什么,
      “用不了多久关朗便会找来,你即刻起去驿站蹲守情况。”

      .

      宜真归家时天已大亮,刚进门就撞上陆青岩。

      “怎的自己回来了,不是说好我去接吗?”

      “雪都停了,您上山也不方便。”

      昨日二人没休息好,在桌子上趴了一夜,腰正酸,眼下还泛着乌青。

      祖母端来刚摊好的蔬菜饼,宜安胡乱塞了几口,进屋补眠去了。

      “祖父,咱家药堂什么情况。”

      陆青岩叹气:“那赵家耀找了个泼皮放火,幸亏发现得早,只是门面被烧毁,药材倒损失不大。”

      济善堂规模不大,问诊皆靠祖孙二人操持。平时进账不算多,但这修缮不是一笔小支出。

      .

      快到午时,外面响起杂沓脚步声。

      见是清安县令和赵家众人,宜安不动声色进屋了一趟。

      赵申推着儿子往前踉跄,进门就开始点头哈腰地道歉,
      “是我赵某教子无妨,今日带着逆子登门致歉,还望陆大夫和陆娘子大人不记小人过。”

      说完,朝赵家耀膝窝踹去,使他一下跪在了宜真面前。

      换做一日前,宜真怎么也想不到赵家耀会这幅模样跪着,而如今是仗着谁的势,她很清楚。

      赵家耀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昨日还狂狷的很,现下只得畏缩着嗫嚅,
      “陆小娘子,之前是我猪油蒙了心,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宜真袖口往前拂过他的门面。赵家耀以为她要动手打人,惊得闭眼瑟缩,猛吸了一口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还望赵公子能就此改过自新,不要再做出那等人嫌狗憎之事。”

      这话不止赵家耀,赵申脸上也无光,但也只能乖乖称是。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他令人将带来的药材和牲畜抬进来,另外还奉上钱袋子。

      陆青岩哪受过这种礼,正欲拒绝,已被宜真抢先应下。

      “赔礼我收下了,你们请回吧。”

      这就是一笔勾销的意思。

      赵申也没脸面多留,苦哈哈地领着儿子走了。

      昨日听闻赵家耀与侯府的人起了冲突,他差点没被茶水呛死。上头的人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令他今早就赶来赔礼。

      而赵家耀,昨晚在祠堂被动了家法,伤还没好利索,就被亲爹抓来道歉,心里不忿,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背上突来一阵痒意,他挠了挠,没多想。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在接下来的两月,他全身会逐渐溃烂,却又抓挠不得,每天都生不如死,直到入夏后才完全康复。

      .

      赵家人走后,县令卢玮还未走,显然有话要说。

      他脸上也没了以往的傲慢,
      “侯府那边的意思是,明日晌午就动身进京,估摸着最晚巳时末就要来接人了,两位娘子还是尽早收拾好,莫要耽误了时辰。”

      陆青岩夫妇没出声,只看向宜真。

      在县令面前说再多也无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民女知晓了,多谢县令。”

      .

      送走县令,刘氏转头就开始抹眼泪。

      陆青岩斥她一声:“你哭甚,又不是生离死别。”

      刘氏眼泪就是止不住,
      “那侯府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儿子儿媳折在里面了,现在孙女儿也要进去。”

      陆青岩反驳不了,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眶也开始泛红。

      今天过后,不说全县,至少半个县都会知道,陆家姊妹原来是京城侯府流落在外的小姐。因着这层缘故,平时作威作福的赵家都眼巴巴地来道歉。

      回京这件事,根本没有宜真回绝的余地。

      “祖母,你别难过,这不见得是件坏事。”

      宜真不是伤春悲秋的性子,此时出声安慰刘氏,更惹得她怜爱。

      “你和宜安都是苦命的孩子,从小没了爹娘。可那侯府不是个好地儿,可祖父祖母又没能力护得住你们......”

      .

      赵家送来了两箱药材补品,牵了两只羊,外带五十两银锭子。

      陆青岩受之有愧,宜真却心安理得。
      “那赵家平时没少占百姓便宜,届时药材咱们可以发放给乡亲,银子您就留着修缮铺子。我走之后,再请个人帮着打理药堂。”

      那两只羊,宜真牵去了隔壁。

      小豆子见到羊,兴奋得去屋里把他娘喊出来。

      张氏一脸疑惑,
      “真娘,你这是作甚?”

      宜真将先绳子绑在木桩子上,
      “张婶,这两天的事您应该都听说了吧。”

      老实说,刚得知隔壁两个丫头与侯府的关系时,张氏心里有点发怵。
      “是、是听说了点。”

      宜真看出她的不自在,也不跟她绕弯子,
      “我祖父祖母年纪大了,没精力照看这两只羊,不如送来您家。”

      一听是白送,张氏立刻摆手。
      她虽然性子泼辣张扬,但从不轻易占他人便宜,况且这两头羊算起来也不是小钱。

      “您先别急着拒绝,这两只羊不是白送您的。”
      “我祖父平时忙着打理药堂,祖母身体不太好,平时有什么事,希望您以后能多照拂着点。”

      其实不用她说,以陆家在这附近的人品和声望,并不会有人刻意为难。
      只是她们姐妹走了以后,家里确实没人及时照应。可一声不吭托付人,这也不是真娘的性子。

      张氏思量了片刻,痛快应了下来。
      “行,婶子也不是扭捏的性子,你放心,以后我和你叔会多帮着照看的。”

      一旁给羊喂草的小豆子有些闷闷不乐。
      “陆姐姐,你们什么时候走啊?”

      “明日晌午。”

      小豆子脸垮了下去,
      “那你...和陆宜安,还会回来吗?”

      宜真看出他是舍不得宜安。

      小豆子比宜安小一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虽说经常打闹,但感情十分要好。

      但宜真目前没办法给他确切的承诺。

      “有机会的话,我会带着她回来的。”

      “哦,那好吧。”

      张婶也看出儿子的小情绪,
      “没事儿,小孩子嘛,真娘你先回去忙你的事吧。”

      宜真笑着摸摸小豆子的头,
      “行,那我先走了。”

      .

      日影斜透进窗内时,宜真揉着眼坐起来。
      “阿姐,你收拾东西作甚。”

      宜真预留了足够的时间,最后却发现也没有多少物什,两个箱笼都未装满。

      “收拾好东西,明天要动身进京了。”

      宜安放下手,定定地看着阿姐,
      “是跟着昨日的人去侯府吗?”
      她指的是汪嬷嬷。

      宜真颔首,看她情绪还算平静,走过去坐在床沿。
      “你想听爹娘以前在京城的事吗?”

      从宜安记事起,家里人没有主动说起过。

      宜安点点头:“想。”

      一小截蜂蜡燃烧到尾,宜真的话音才落完。

      宜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问,
      “阿姐,你害怕吗?”

      宜真设想了很多,却唯独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听得她眼角有些发酸。

      “阿姐不怕,你呢,愿意跟阿姐一起吗?”

      宜安跪坐起来,毫不犹豫地抱住她,
      “阿姐去哪,我就去哪。”

      .

      晚间,刘氏拿着一个小木匣寻到宜真房里。
      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些没见过的金银首饰。

      宜真讶异:“祖母,这是哪里来的?”

      刘氏将匣子塞到她怀里,
      “这是你娘当年病中寄回来的物件,是给你和宜安的嫁妆。”

      当年这些东西寄回来不出三个月,京城就传来了儿媳病亡的消息。

      “你和宜安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有些事情,我和你祖父想来是没机会操持了。”

      宜真盯着匣子愣神,像是在回忆多年前母亲的模样。

      刘氏又塞给她一个钱袋子,有些重量,想来数目不会少。
      “加上今天赵家给的,我和你祖父凑了个百两,京城不比清安县,想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宜真打开看了看,除去赵申给的五十两,其余的全是一粒粒的碎银子,都是祖父祖母这么些年一点点攒的。

      她心里发堵,把钱袋子推回去,
      “祖母,这银子我不能要,咱家药堂还要修缮,这钱你和祖父留着用。”

      从前年起,她开始在县里的店铺寄卖药膏,陆陆续续也攒了点银子,为的就是宜安以后读书的束脩。

      刘氏哽咽出声,死死按住她的手,
      “孩子,你拿着吧,以后只你和宜安两人了,祖母也见不到你们,这钱你拿着祖母才安心。”

      宜真见状,一齐跟着落泪。
      “好,那我拿着。”

      想来不收下祖母不会罢休,明早再找机会放钱袋子放在家中某处,等到京城再写信告知。

      .

      翌日,陆家起了个大早。

      用完早膳后,小豆子神神秘秘地叫宜安出去说话。

      陆青岩拿出了几本医书给宜真。
      “宜安进书院的事要如何?”

      原本换书院的事情还没着落,现下又要进京。虽说京城的选择更多,可她也担心门路和银两的问题。
      但无论如何,她定会让宜安继续读书,不单单是宜安自己喜爱,也更是她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我会在京城尽快为她物色,祖父您不用操心。”

      侯府众人来得很快,汪嬷嬷还是那副生怕沾了穷酸气的模样。

      “二小姐,事不宜迟,快上马车吧。”

      宜真懒得看她脸色,不睬。

      此番进京,宜真姊妹和丫鬟同乘一车,汪嬷嬷和两个婆子挤一辆,其余家丁骑马,余者徒步。

      出发时,宜真忍住情绪,没掀窗往外看。一旁的宜安低着头,时不时用袖子抹眼泪,手里还捏着一柄木头做的弹弓,是小豆子送她的。

      走了不知多久,外头开始下雹子,噼里啪啦砸在马车顶,宜真恍惚想起来,当年母亲出殡时砸在棺椁上的雪粒。

      好像一切都这么尘埃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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