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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揽月轩 “可有空闲 ...


  •   宜真坐在马车里,车外传来丝竹等靡靡之音,最终停在了离醉春居还有几步路的地方。

      她掀开车帘,便见关朗带着人候在巷口,皆着寻常布衣,眼神却锐利异于常人。宜真拢紧披风,压低帽檐——这是她第一次踏足这类场所,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这几日,她反复思量着郭姨娘临终前的话,终究还是起了恻隐之心。

      阿竹确实无辜。

      醉春居朱漆大门敞开着,暖香扑面而来,混着酒气与脂粉香,熏得人有些发晕。厅内炭火烧得旺,烟气袅袅中,即便是寒冬腊月,舞姬们仍可穿着薄如蝉翼的舞衣,在中央的锦毯上旋着舞步,宜真裹得厚实,隐隐有些发热。

      关朗命侍卫分散在四处,他则暗里跟着陆娘子。鎏金铜炉里的香不似寻常的香,宜真对药材敏感,抬手掩了掩鼻。

      她避开人群,沿着侧廊往里走,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是那日碰过面的柳妈妈。她穿着一身亮色绣裙,头发盘了一个侧髻,指甲染着浓艳的紫色蔻丹,正靠在廊柱上,跟一个龟奴说着什么。

      宜真上前,等她交代完才开口,“敢问这位妈妈,醉春居近几日,可有从贵人府里送来的人儿?”

      柳妈妈抬眼斜睨着她,伸手扶额,语气有几分不耐,“娘子怕是走错地儿了?我们这是醉仙居,不是天机阁,不卖消息。”她说着,目光扫过宜真的衣着——并不华贵,不像那些个来寻欢的小娘子。

      宜真早料到会如此,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趁势塞到她手里,声音压低,“妈妈通融通融,我娘家表妹原在贵人府上当差,前些日子犯了错,听府上管事说,被送到了这里,我实在放心不下,想来瞧瞧她。”

      掌心沉甸甸的,约莫有十两,柳妈妈眼珠转了一圈,不知信了与否,捏着嗓子问:“哦?哪个府上的?”

      “承恩侯府。”宜真笑着答。

      这话一出,柳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不动声色扯了扯嘴角,“瞧小娘子是个重情义的,罢了,谁还没个难处。我叫人带你去后院,你自己寻你表妹吧。”

      这话听着热络,宜真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她压下心头的不适,温和道:“多谢妈妈。”

      看着宜真跟着一个小丫鬟往后院走,柳妈妈才敛起笑容,对着身后的汉子使了个眼色:“盯紧点,别让她搞出什么花样。”说罢,她抬手欣赏着刚染的蔻丹,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

      前些日子差点开罪了承恩侯府的人,好在那姨娘死的干净,至于剩下的阿竹......身契捏在手里,不过是个任人搓圆捏扁的玩意儿,翻不出什么水花。

      .

      后院与前边的热闹不同,离了炭火,处处透着一股压抑的冷寂。几排低矮的厢房,竟都没装门板,屋内的情形一览无余。宜真跟着小丫鬟走过去,只见每间房里都有几个年轻的女子,有的穿着粗布衣群,正僵硬的练习走步,稍有差错,旁边的婆子便扬起鞭子。有的则在练习跳舞,脚上缠着布条,显然是练得久了,磨破了皮。

      “承恩侯府的在最里面那间。”小丫鬟指了指最尽头的厢房。

      宜真走进,见到一个身穿灰裙的人,果真是阿竹。她头发枯黄,脸上没什么血色,正练习旋身,动作有些僵硬。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来,见到宜真时,眼睛瞬间睁大,满是震惊,脚下的步伐却不敢停。前些日子她不肯配合练习,被婆子用了针,那钻心的疼,让她再也不敢反抗,今早终于屈服了。

      “你是何人?来这儿做什么?”守在门口的婆子沉着脸,抬手就要叫人。

      宜真赶忙上前一步,“妈妈莫急,是前院的柳妈妈叫我来的。这位是我娘家表妹,我有几句话要跟她说,说完便走。”

      婆子眼神狐疑,看向宜真身后带路的小丫鬟,见她微微颔首,虽仍有不满,但也不再发难,只狠狠剜了阿竹一眼,警告道:“至多一刻钟,敢耍花样,仔细你的皮!”说罢,转身走到不远处的廊下,时不时回头张望。

      待人走远,宜真才上前,轻声问:“郭姨娘的死讯,你知晓了吧?”

      阿竹闻言,一脸哀戚,几欲垂泪,“奴婢....奴婢前两日听说了,都没能送主子自后一程。”

      “我是受郭姨娘所托,来赎你出去的。”宜真长话短说,“今日我便带你走。”

      阿竹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光亮,作势便要跪下。宜真眼疾手快拖住他,朝那婆子的方向使眼色,轻轻摇了摇头。

      “表小姐大恩大德,奴婢定当牛做马报答。”她声音有些发颤。

      “你不必谢我,是郭姨娘放心不下你,临终前还在念叨你的名字。”宜真不想揽功,权当是成全已逝之人的夙愿罢。

      阿竹揩去眼角的泪水,用力点头,“主子待我恩重如山,等我出去了,定要去她坟前烧些纸钱,好好磕几个头。”

      宜真见她情绪稍稳,便准备去找柳妈妈说赎人的事,却被阿竹一把拉住。她咬咬唇,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低声道:“表小姐,能不能......能不能明日再来赎我?”

      宜真蹙眉道:”为何?“

      ”今早柳妈妈同我们说,晚上醉春居有贵客来,若是我能跟着姐妹们登台献舞,讨得贵人欢心,她便会赏给我三两银子。”她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几分期待,“我阿娘独自在家中,三两银子,够她一年的用度了,我想拿到银子再走。”

      宜真与柳妈妈两面之缘,不觉她是良善之人,这其中恐怕有猫腻,便劝道:“这醉春居水深得很,柳妈妈心思难猜,恐怕是在诓骗你。你今日跟我走,来日为我做事,我也可以付你银钱,何必冒这个险。”

      索性日后用人的地方还多着,阿竹是个老实人,未尝不可招来。

      阿竹面上犹豫,但又想起自己的赎金,断然拒绝了,“表小姐,我还是想试一试,明日这个时候,我定跟着您走,绝不反悔。”

      见她态度坚决,又怜她一片孝心,宜真终究是点了点头,“那你务必小心,千万不要置自己于险境。”

      阿竹用力点头,目送她离开,才重新转过身,继续练习舞步,眼底有着方才不曾有的坚定和期盼。

      .

      宜真刚走出后院,就见柳妈妈摇着团扇,站在廊下等着她,脸上堆着笑,“小娘子可有见到表妹?”

      她心头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托妈妈的福,见到了,多谢妈妈成全。”

      “那便好,你们姐妹情深,真是难得。”

      宜真趁机试探问:“妈妈,若是为我表妹赎身,不知需要多少银两?”

      柳妈妈闻言,挑了挑眉。像阿竹这样从府上发卖出来的丫鬟,买来不过一两银子,转手至多也就五两。她缓缓报出一个数,
      “三十两。”

      宜真暗自吸一口气,虽然比她预想的多,却也在承受范围内,她不愿多过纠缠,
      “好,明日卯时,我便带着银子来赎人,届时还请妈妈行个方便。”

      柳妈妈笑得更欢了,摆摆手,“那是自然。可怜你们姐妹情深,我怎会不成全?”

      看着宜真离去的背影,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心里冷哼一声:赎人,哪有那么容易?
      转头对着身后的婆子道:“今晚的贵客是个难伺候的主,若是那丫头能讨得贵人欢心,可就不止三十两银子了,好生准备着。”

      婆子应和道:“妈妈放心,都安排好了。”
      柳妈妈勾起一抹讽刺的笑,那丫头好命,被贵人一眼相中,今晚便要交人。若是晚来一步,她的下场会跟其他几个一样,被龟奴背去下等窑子。

      .

      宜真回府,行至院门时,便见徐成则的小厮候着,“陆娘子,世子在揽月轩,请您过去一趟。”

      推门而入,雪后晴天,揽月轩竹影疏疏,这已是她第二回来此处。院子里,徐昭握着木剑轻旋,见她来,虽未唤人,但给了个笑脸。侧前方的书房,宜安正端坐于窗边的于书案前,手里捧着一本蓝布封皮书,读的津津有味。

      宜真抬步走进去,她都未曾发觉。环顾四周,书架上几乎摆满了线装典籍,分门别类摆放。注意到她时,宜安眼睛发亮,扬起手上的书,“阿姐你看!庄学士的《百州志》,手批本!”

      百州志,宜真讶然。忆起那日书肆里发生的旧事,她朝徐昭看去,他却兀自耍着剑,压根没注意这边。

      ......
      宜真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便问:“你这几日和他相处的很好?”

      宜安继续低头读书,顺带应答几句:“尚可罢。”

      “这书来得贵重,莫要折损了页脚。”她一边叮嘱,一边暗叹——前朝大家手批孤本,百两银子都难寻,徐成则倒是大方。

      “无妨。”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对于好学之人,书只有一个用处,便是拿来学,而非束之高阁。”

      宜真被他说得一噎,毕竟书是他的,只能轻哼,“你倒是财大气粗。”

      徐成则不置可否,目光扫过她微冻的脸颊,问:“事情办完了?”他并未追问去处和细节。

      “明日还需去一趟。”宜真同样答得简单。

      他颔首,引着宜真往内间暖阁走,二人都心照不宣。

      徐成则开门见山,“可有空闲?我与你商议一下婚事的章程。”

      “有空。“她话音差点打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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