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耳》降珠

84、84 “阿婵的

　　“阿婵的灵感来源于我还很年轻的时候，那年我二十岁，刚快念大学，想象力很丰盛，完全没有能憋在心里的想法，今天喜欢这个样子，明天喜欢那个样子，我把想成为的这些状态收集起来，它们汇聚出所有角色的灵魂，和见过这些灵魂的阿婵，于是这本书就堂而皇之地流淌在纸上，在我悲怆或喜闻乐见的每一天里，他们也看我看过的景色，做我能和不能完成的梦想，事实上这是一本完全属于理想主义色彩的文章，它正好符合出版社对于光明未来的要求，其实现实里我并没有这样磅礴的能力和角色们鲜明的性格，人们一向认为普通是一个贬义词，喜欢和现实完全相反的带有传奇色彩的故事，追崇灵光一现的造物神，所以我连带着被褒义成一个不普通的人，其实我所做的全部只有把不属于正常生活范畴里的灵感连词成句，这是任何一个小学生在学英语课时都可以做到的事情。”

　　“阿婵住所的原型在亭林园，是我家乡的一处景点，我今年35岁，已经将近十五年没有回家看过了，不知道那里现在还放不放戏曲，或者还能不能看见一些老人在空地跳舞，在牡丹亭那里拍游客照。阿婵是一个完全中式梦境的人物，包括吃穿用度也都完全戏剧化了，她和林黛玉的区别仅仅在于她经历过现代化中国的生活，经历可以从文明出现开始横穿五千多年的历史，所以所有我们能接触到的玄幻色彩放在她身上都算沧海一粟，时间存在到了一种人类不可估量的程度使得她能打开很多非物质世界的功能，光是她结识的奇人异士就足够写出很多本类似红楼梦的传奇小说，在这一点上的把控是非常困难的，我在从事写作时并不确定自己的笔力和阅历厚重到足够撑出这个角色的骨骼血肉，但像她只是告诉我关于自己的故事那样，当很多个灵感一现跃然纸上的时候，我就明白这已经超越了被叫做能力的特质，我更倾向于只是缘分的传输而并非我与生俱来的天赋。”

　　“我一向的理念是不认为天赋存在与否的，历经多年的探索和实践足够人们忽视努力和天赋的二元论，通常可以一蹴而就的聪明人会被剥夺持之以恒的动力，三十岁和五十岁拿到同一种结果的人是不可以被一套体系评判的，走过更多路径，起点更低的眼光在考虑问题时会比年少有为的一根筋更加多元和沉稳，这也是阿婵面对任何人都能够坚持平等原则的根本，她都见过，都思考过，于是面对什么样的问题都更淡然，这是我在陷入某个困境时需要向她求助的，她时常以旁观者的视角帮助我解决某个瓶颈，所以角色的作用不仅仅对于读者，对于作者的心理素质也非常重要。”

　　“和阿婵最相似的一篇作品不是逍遥游，逍遥游更接近所谓神的气质，阿婵真真实实地活在过人的世界里，她最开始有人的思想和情感，包括讽刺、傲慢、嫉妒、懒惰等等，她有过完全处在幻想中不肯跳脱出来的经历，人和人之间是无法感同身受的，即使经历过同样的挫折，但由于因变量而成为独立的个体互相无法连接，因此可贵的品质不是理解和懂得，也不是求同存异，存异无关于人是否认同，异类总会存在，是不对对方进行任何意义上的主观判断，除了当下个体以外的任何建议，不在对方明确提出需求的时候都是傲慢的，我在前面的作品中经常以独断的方式讲很多读者不怎么需要的道理，这种单方面邀约达到人的视野里成为某种合约的时候，我认为这是并不怎么礼貌的行为，《阿婵》正是让我学习一种怎么在以角色的视角主笔时不带个人主观色彩的表达能力。”

　　“我最在意的是怎么将阿婵大隐于市的思维用技巧展现出来，这是她的人格本色，只是由于积累和沉淀，阿婵的情绪波动已经无限趋近于一条直线，在无情道里展现出一点恰到好处的人情是非常有难度的，这也是写作里很有趣的一点，关于角色细节的精雕细琢，细节是区分作品和作品之间大同小异的重要内容，往常我更注重于整个画面的氛围和角色的整体刻画，不太关注微小差异，我把它称作文学中的阵眼，每一笔改动对于整体的影响都是巨大的，以高位者的视角来说，站在这个地方，负责统筹全局和局部就是一种责任，不失一座城池，相反还要无尽地扩大版面直到全部，分配小到个人的衣食，这是与权力相对的义务，这种类比并不会因为在不同的领域就有所改变。”

　　“我很喜欢阿婵这个角色，她并不是完美的，但正像无限趋近于直线的波动一样，从最开始非常夸大和抽象的正弦函数到后来几不可见的变化，她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和我塑造她的时间形成正比，我为她在我脑海中越来越完整的形态感激并欣慰，对于我们在此行文中克服了行云流水的天赋感到欣慰，这是最需要加以庆祝的一件事，我们没有因为最开始抽象的灵感引以为豪，而是选择在结束这个故事并回顾全程的同时为此骄矜，其实这就是体现人情味很好的一处细节。”

　　“阿婵和我并没有什么想对读者说的，他们未必需要我的建议或者祝福，这些对他们来说还不如实在的一块钱，作为一种作者的邀约，我希望他们喜欢这个故事，这就足够了。”

　　“感谢您的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