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耳》棽呓

65、65 师姐被复诊

　　师姐被复诊出仍有情绪障碍那年20岁，她已经大学毕业了，是正准备远赴伦敦留学的假期里，她忙着办理各种手续，因为做事一向有先见之明，知道西洋哪里都是一病难求，想起在本科申请季那年控制大好也没能避免的反复病痛，不得不去重新敲响诊断室的门。

　　最好的状况是医生愿意给她开多些的药，让准备同去英国的朋友们多分几趟送来，以有自杀风险的理由被拒绝了，师姐表示理解，即使签了什么知情协议风险自担，也是会有长期纠缠的风险的。她那时觉得没关系，有情绪障碍就不会轻易被人为行动影响，也是好事，除了人心这种变幻莫测的东西，没有什么是她不能解决的，她很确信。

　　没有人愿意跟一把冷兵器做朋友——除了她的教授们，这些人一向以自己培养出的天才为荣，一向喜欢聪明人，一向喜欢不要命的奉献者，我听他们说，师姐在剑桥还是个传奇，很多人一度认为她最适合去普林斯顿，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发来过交换生的邀约，这可是绝无仅有的稀奇事。

　　师姐拒绝了，在我的意料之中。她的性格古怪，但不是人们想的那样，她的所有情绪寄托不在别人身上，她说妄图strangers移除本性是徒劳的，妄图亲近的人完美无缺是徒劳的——但她对这些人的要求非常简单，只有完全地信任和尊重，甚至用不着支持，她接受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挣的命运，毕竟亲手打下的江山永远比世袭有威望得多。然而就是这样，也几乎没什么人做到，能做到的，还是萍水相逢的一些不太深入的缘分，相比于她对自己，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她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偶尔会很恶劣，讲话不知道吞了多少碗刀子，把整段喉腔扎利了，可我喜欢这样，我早说过，喜欢在我这里是一个比爱更深重太多的词汇，这能证明是世界错了，师姐的温婉被胁迫转成了屏蔽和冷漠，被口诛笔伐的一字一句，都是世界错误的证据，我痛恨他们，想淹死他们每个人的头颅，看他们的绝望，然后五马分尸，让他们把师姐的彩色还回去。

　　你或许觉得我太过激进和偏爱了——也好，大部分不配称之为人的生命，本来就不值得，用他们来换师姐的笑，也并不是值不值得可以衡量的，她真真切切地失去了那么多年的鲜活，那种心痛到死犹在，还要跟着魂魄去下一年继续受风刀霜剑严相逼的苦，直到师姐发现她不管愿不愿意都得放下，不然永生永世无法超脱的悲剧命运。

　　你们竟然还想指望她甘愿成为一个好人？

　　……可是她真的成为了，并不是为了谁的指望，她对人间的斗争筋疲力尽，发现生死都没有什么意义可言，除了学点自己没见过的和不擅长的东西，她不知道自己这一生还能做些什么，如果活在日复一日枯燥的等待里，不过一月她就会含恨而终，撕下一对鲜血淋漓的翅膀控诉。那对翅膀，只会在无人问津里被拆下的废墟淹没，一同送进垃圾场里销毁。

　　要不是她拼死守护那点残余的天赋根茎…你为什么不敢正视这段话了，懦夫，你敢不敢开口说。

　　我沉默地握紧美工刀，尽管很想帮她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