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耳》棽呓

39、39 阿婵

　　和阿婵融为一体的时间像被压扁扔进湖水沉底，成了堆块的发霉茶包，而我是那个当之无愧的抛尸者。

　　阿婵死在八年前，年轻，也不太小，不是可惜到让人咂舌的地步，她闭眼入棺时三十岁，身上绑着粗粝麻绳，我一推身将她甩了下去，那棺材是个无底洞，无底洞是黄泉路，她再走不出轮回前生，每日夜在我耳边念着岁岁常相见，春日宴呀春日宴，我问她你是不是甄嬛传看多了，她就咯咯笑。

　　我从小就能听见些不干净的东西，这话不能说，没多少人信，阿婵说她只有我了，如若死去也能长伴我身边，就请我不要心怀愧疚地当个刽子手，她怕疼，动作要利落些。

　　无常总来我家里凑一桌麻将，加上阿婵，正好四个，她有点笨，一直输纸钱，好在纸钱汇率比津巴布韦币还低，她的债就一直由我担着，院子里囤着死人用的东西，怕吓着邻居，我就搬到了一个没人住的郊区，听说是个鬼宅，但我还没看见过这里的东道主。

　　小地方监控不多，抛尸不报案也没人管，阿婵的家里就剩她一个，弟弟早夭，母亲难产，父亲殉情了，在阿婵18岁的时候，给她留下了一笔遗产，我老家在这儿，和阿婵相见是在长辈叫我回来参加葬礼时，村里的规矩就这样，谁死都得全村子的人一起下葬，甭管在外面是多有面子的大老爷，户籍在这儿，就得回家。

　　大家都以为阿婵去了城里面。

　　无常有一日告诉我，阿婵该去投胎了，我的寿命却不在生死簿上，我没什么感觉，镀金的细链子在手腕上荡，眯着眼睛问它，既然真有鬼门关，地下没有，就在天上咯，说明我福报不浅。

　　阿婵给我跳了春日宴，她在朦胧雾色里，像神仙而不是鬼。

　　岁岁常相见。

　　“她去哪儿了？”
　　无常说前世。
　　然后是前世的前世，前世的前世的前世，今生也是前世，前世也是今生，没有最初，没有最后。
　　“那阿婵还是人吗？会说话吗？”

　　这一生她是横死，我是帮凶。

　　无常翻到了我的生死簿，他说，我本来真是梁上燕，天上仙，是来凡间渡劫，有长生寿，天地缘，被自己给作没了。

　　“阿婵这妹子，原身来自广寒宫。”
　　“还真是仙啊，她做什么的？”
　　“她是玉兔。”
　　“那要去的前世呢？”

　　没有前世了，她是新上任的嫦娥。
　　我被革职了。

　　我笑着悲从中来，阿婵，还不如不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