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情天下》除却巫山不是云啊

3、不是小插曲

　　　　上海的夏夜，闷热的气息渐渐被微凉的晚风驱散，赫府的书房里，一盏昏黄的台灯映照着赫老爷专注的侧脸。他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支钢笔，仔细审查着今天的账目和文件，眉头微微蹙起，显得格外严肃。
　　这时，赫夫人端着一盘新鲜的水果轻轻推门而入。果盘里摆着切好的西瓜、荔枝和葡萄，鲜嫩多汁，散发着淡淡的果香。她看到赫老爷专注工作的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满足与自豪。眼前这个男人，不仅能力出众，英俊潇洒，还专情于她，向他们这样的家族势力，哪个老爷不是三妻四妾，但是赫老爷却是一直只有她自己。赫老爷就是她一生中最坚实的依靠。她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赫夫人温柔地笑了笑，轻步走到赫老爷身旁，将果盘轻轻放在桌上。她的手指轻轻抚上赫老爷的肩膀，力道适中地为他揉捏着，试图缓解他一天的疲惫。赫老爷似乎早已习惯了她的举动，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依旧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文件。
　　“老爷，今天张夫人来了。”赫夫人轻声开口，语气温柔而平静。
　　赫老爷“嗯”了一声，手中的笔并未停下，似乎对她的开场白并不意外。
　　赫夫人继续说道：“她说要给综元说亲，说的是黄参议家的千金。”
　　听到这里，赫老爷手中的笔突然一顿，随即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赫夫人。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和警觉，仿佛在等待她的下文。
　　赫夫人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语气依旧温柔，但多了一丝谨慎说道：“那个黄参议，我们是不是……”她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赫老爷一眼。
　　赫老爷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若有所思地说道：“心思动到我头上来了，你怎么说的？”
　　赫夫人转身正对着赫老爷，双手轻轻搭在他的椅背上，语气坚定而从容说：“我说，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所以，我才让综元明天去见翠芝。”
　　赫老爷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说道：“你做得对。综元这孩子，心思太重，性格虽然稳重，但骨子里倔得很。黄参议那样的家族，他不适合。”
　　赫夫人微笑着点头，轻轻拍了拍赫老爷的肩膀说道：“那您也别太累了，早点休息吧。”
　　赫老爷“嗯”了一声，目送赫夫人离开书房。门轻轻关上后，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赫家的未来，不仅仅在于财富和地位，更在于每一个家庭成员的选择与幸福。现在局势紧张，像黄参议这样的位高权重之人都有意与他结亲，看来现在的政局确实不稳。
　　虽然是清晨，但上海的马路早已车水马龙，喧嚣不已。汽车的喇叭声、黄包车的铃铛声，还有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繁华的都市画卷。赫综元坐在汽车后座，眉头微蹙，目光透过车窗漫不经心地扫过街景。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西装，领带整整齐齐地挂在脖子上，显然对这次相亲并不上心，并没有特意挑选衣服。
　　车子缓缓行驶在拥挤的马路上，赫综元的心情却愈发烦躁。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和妹妹非要逼他来见这个叫翠芝的姑娘。他正想着如何敷衍了事，突然，司机一个急刹车，车子猛地停了下来。赫综元身体前倾，差点撞到前座的椅背。
　　“怎么了？”赫综元有些不耐烦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烦躁。
　　司机转过头，脸上带着歉意说道：“大少爷，前面好像出事了，路被堵住了。”
　　赫综元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前方。只见马路中央围着一群人，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说：“下去看看，别惹事。”
　　司机连忙点头，打开车门走了下去。赫综元则坐在车里，透过车窗观察着前面的情况。他看到司机挤进人群，似乎在询问什么，随后又匆匆跑了回来。
　　“大少爷，前面有辆黄包车撞到了一个小姑娘，车夫和那个小姑娘的家人正在吵架，路被堵住了，一时半会儿恐怕过不去。”司机解释道。
　　赫综元无奈地下了车，心里只想着快点解决眼前的麻烦，好赶去咖啡厅应付那场让他头疼的相亲。他快步走到人群中央，听到车夫正扯着嗓子吼道：“眼瞎就在家好好待着，跑出来干什么！”语气里满是讥讽和不屑。
　　车夫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立刻冲上前，一把抓住车夫的衣领，拳头高高举起，眼中满是怒火吼道：“你再说一遍！明明是你撞了我妹妹，还敢这样说话？看我不打死你！”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拳头眼看就要落下。
　　周围的人群却只是冷眼旁观，没有人上前劝架，反而像是等着看一场好戏。赫综元见状，眉头一皱，快步跨了过去，伸手一把挡住了小伙子的拳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急切说道：“别，别打架，有事慢慢说。”
　　小伙子愣了一下，拳头停在半空中，转头疑惑地看向赫综元。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公子哥，见他衣着光鲜，气质不凡，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反感，没好气地说道：“你哪来的？别多管闲事！”
　　车夫见有人插手，立刻像是找到了靠山，缩了缩脖子，指着小伙子嚷嚷道：“哎，打人了！这位少爷，您可要给我做主啊！他要打人，我要报警！”
　　小伙子一听车夫恶人先告状，怒火更盛，拳头再次攥紧，冲着车夫吼道：“你还有脸报警？明明是你撞了我妹妹，还在这儿颠倒黑白！”
　　赫综元见场面又要失控，连忙挡在两人中间，语气沉稳地说道：“都冷静点！打架解决不了问题。这位兄弟，你先放开他，咱们有话好好说。”
　　小伙子瞪了赫综元一眼，显然对他的介入很不满，但见他态度诚恳，语气也不像在偏袒车夫，便稍稍松开了手，冷哼一声：“行，你说，怎么解决？”
　　赫综元转头看向车夫，语气严肃说道：“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车夫见赫综元气势不凡，不敢再耍无赖，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是不小心撞到了他妹妹，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他妹妹突然从旁边跑出来，我哪来得及躲？”
　　小伙子一听，立刻反驳道：“胡说！我妹妹明明走在路边，是你车技太差，拐弯时没看路，直接撞了上去！”
　　“你妹妹是个瞎子，是她不看路…”车夫又补充着反驳道。
　　“你再说…”小伙子一听车夫又说他妹妹是瞎子，又要举拳。
　　赫综元赶忙又去挡那个小伙子，他大体听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心中有了判断。他看了看小伙子，又看了看车夫，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威严说道：“这样吧，车夫，是你撞了人，理应先道歉，再赔偿。这位兄弟，你也别动手，咱们按规矩来，如何？”
　　车夫见赫综元态度坚决，知道自己理亏，只好低头认错说道：“是是是，我道歉，可是，赔钱…我这刚出车，哪有钱。”连忙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低声下气继续说道：“这位少爷，我……我实在是没钱啊，家里还有老小要养活，您看能不能……”
　　小伙子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拳头再次攥紧，眼看就要冲上去。赫综元见状，赶紧伸手拦住他，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说道：“你先别急，让他先道歉，咱们再谈别的。”
　　车夫见赫综元态度坚决，不敢再推脱，连忙走到小伙子面前，陪着笑脸，弯下腰鞠了一躬，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说：“对不起，是我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小伙子对车夫的道歉显然并不买账，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没再搭理他。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妹妹，蹲下身，语气瞬间变得温柔说道：“小春，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个叫小春的姑娘显然还惊魂未定，脸色有些苍白，双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袖，摇了摇头，声音微弱说道：“哥，我没事，你别担心。”
　　赫综元站在一旁，看到小春的眼睛无神地望向虚空，心里顿时明白了——这个小姑娘的眼睛看不见。他的心里不由得一阵心软，再看小伙子虽然脾气火爆，但对妹妹却格外温柔，显然是个有担当的人。
　　小伙子见妹妹没事，便扶着她站了起来，准备离开。赫综元见状，几步上前，挡在他们面前，语气温和地问道：“你不要赔偿了？”
　　小伙子瞥了一眼已经扶起车子准备溜走的车夫，冷冷地说道：“不要了。”
　　车夫见事情平息，连忙推着车子快步离开，生怕再惹出什么麻烦。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见没有好戏可看，也纷纷散去，街道上很快恢复了平静。
　　赫综元看着小伙子倔强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两百块钱，递了过去说：“给，拿着吧，还是带你妹妹去医院检查一下，别耽误了。”
　　小伙子转过头，冷冷地看了赫综元一眼，突然抬手“啪”地一下打掉了赫综元手中的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说道：“谁要你的钱！”
　　说完，他扶着妹妹，头也不回地走了。赫综元愣了一下，看着散落在地上的钞票，无奈地耸了耸肩，嘴角却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他弯腰捡起钱，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自言自语道：“这小子，还挺有意思。”
　　他转身上了车，对司机说道：“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咖啡厅的方向。赫综元靠在座椅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一幕。那个小伙子虽然脾气倔，但对妹妹的关心却是真真切切的。想到这里，赫综元的心情似乎轻松了一些，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几分。
　　“或许，今天也不算太糟。”他低声喃喃道，目光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