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宝的睡前故事》祭无常

198、军训 九月的

　　九月的操场被晒得发昏，塑胶跑道散发着一股微微刺鼻的气味。

　　新生们站成四排，军姿定型已经二十分钟了，每个人额角都在往下淌汗，但没人敢动。

　　季云深从排头走到排尾，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手贴紧裤缝。谁让你耸肩了？出列，十个俯卧撑。”

　　被点到的哨兵咬着牙趴下去，其他人连眼珠子都不敢转。

　　季云深就站在那儿看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精神力压得整个方阵喘不过气。

　　大家都知道这位教官不好惹。

　　据说他的精神域是一片冰原，冷得能冻死人。

　　林逸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

　　他沿着操场边上的林荫道慢慢走过来，没穿制服，只穿了一件简单白色短袖。

　　他站在跑道外沿，隔着大半个操场望着季云深的背影，没有喊他，也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闭了一下眼睛。

　　一根极细的精神丝从林逸的识海里探出来，细得像蛛丝，软得像羽毛，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游过去，穿过半个操场，穿过一群汗流浃背的新生，最后轻轻碰了碰季云深。

　　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季云深正在纠正一个新生的摆臂角度，手指刚碰到对方的手腕，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面前的新生都没察觉，只是看见教官的眼睛好像忽然失了一下焦。

　　他的精神域深处，那片终年不化的冰原上，忽然落下了一片暖的。

　　就那么一小点，却让整个域场微微颤了一下。

　　季云深收回手，慢慢直起身，没有转身，但嘴角绷紧的那条线松了一点点。

　　他回头了。

　　隔着大半个操场，他一眼就看见了跑道边上站着的那个人。

　　林逸站在梧桐树的影子里，手插在口袋里，冲他眨了一下眼。

　　季云深转回去，面对四排新生，沉默了两秒。

　　“原地休息。”他说，“两分钟。”

　　新生们愣了一瞬，随即如蒙大赦，哗啦一下坐倒一片。

　　有人小声说“教官今天转性了”，旁边人赶紧使眼色让他闭嘴。

　　季云深没管他们。

　　他迈开步子往跑道那边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走着走着甚至有点不像在走，更像在跑。

　　走到林逸面前的时候，他微微喘了一口气，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哑：

　　“你勾我。”

　　“嗯。”林逸理直气壮地承认了，抬起脸看他，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晃成一片碎金，“想你了。”

　　季云深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伸出手把他从树影里拉出来，往操场边上那个存放器材的小棚子后面带。

　　那地方背阴，又刚好被一摞折叠栏架挡住，操场那边根本看不见。

　　一进棚子，季云深就把人抵在墙上，低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冷全化了，剩下一点拿他没办法的恼：“我在军训。”

　　“我知道啊。”林逸仰着头看他，手指顺着他的作训服下摆钻进去，指尖碰到腰侧的皮肤，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你训你的，我勾我的。又不冲突。”

　　季云深吸了一口气，腰腹绷紧了，一把按住他乱动的手，声音更低了：“林逸。”

　　“季云深。”林逸学着他的语气，一字一字地叫回去，然后笑了，眼睛弯弯的，“你学生都看着呢，你再不回去，他们该传你被坏人绑走了。”

　　季云深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林逸的额头，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停了两秒，才闷闷地说了一句：“……二十分钟，等着。”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别用精神丝了。再勾我，我真没法训了。”

　　林逸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重新走回阳光里，背脊又挺得笔直，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还残留着的那点温度，轻轻笑了一声，把手插回兜里，安安分分地站在原地等他。

　　操场上，新生们坐在地上偷偷往器材棚那边瞄，只看见他们那位冷面教官走回来的时候，嘴角好像……翘着？

　　有人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时候，教官已经板着脸站到队列前面了。

　　“看什么看。起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