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卡牌发放中》顾池难欢

15、吕雉 说不定，你

　　那些都是后话，在此之前，白锦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周三的卡牌考级。

　　临渊这东西对旁的都吝啬，求人帮忙还要照规矩办事，她必须参加考核。

　　不为别的，实在是受不了每周都要考核，人类的世界法则，关她什么事，她又不是没当过人，不是什么值得欢喜的生活。

　　可惜世界有法则，谁也逃不掉。

　　卡牌升级考核每周都有，三级及以上考核会对外显示，但参与的人也并没有那么多。

　　这周热闹得过分，卡牌星网顶部推送着考核的信息，参与的人激起大家看热闹的心思。

　　白锦的名字融在那几个名人里头，显得平平无奇，只有个别人因她姓白，有点想看个乐子。

　　“非考不可啊。”

　　她心下烦躁，是因为突然知道了升级考核是要直播的，白锦不喜欢。

　　忍不住又骂了临渊，卡牌世界怎么这么多事。

　　【宿主，如果没人看，直播三分钟就关闭了。】

　　001不觉得有什么，三分钟多快啊。

　　“你也说了，那是没人看。”

　　白锦自觉肯定有人，不是她自信，而是某种效应。

　　“让临渊给我关闭直播。”

　　【好主人，这哪里能改。】001颇有些苦口婆心。

　　祂被安排到白锦身边前，是被那几位主系统单独叫过去说话的。

　　伴生系统001，和那几位主系统是平起平坐的，都是神造物，论不及高低。

　　可是权力有，当年神明的分配，本身便是一种高低。

　　001和那些系统不大打交道，却也知道，在那些系统里，谁的话语权最大。

　　平日里临渊看似是决定者，但如果没有法则系统临深点头，怕是不好做。

　　那次见面，主位坐着的是临深。

　　不是什么安排提点，只有对这位神女的平静阐述。

　　【她被宠惯了，即便没有达到神明的准则，众神都爱她。】

　　众神爱她，神造物也爱她。

　　001不觉，直到真成为白锦的伴生系统。

　　祂的底层代码告诉祂，祂要爱她。

　　“不能做的事这么多，我只是提出个小要求，怎么不行。”白锦不满。

　　001不语，最后只是点头说好。

　　直播的负责系统是五号临辞，祂便去找祂。

　　【这是规则。】临辞的绿发铺了一地。

　　【规则不规则的，就剩这个小辈了。】

　　临辞看祂一眼，微微笑了一下。

　　白锦还是如愿了。

　　卡牌师的升级就是战斗。

　　白锦进入对战场时想，卡牌世界算不算打打杀杀。

　　她不喜欢。

　　都预备着了，光影投下，所有预备升三级的卡牌师进入战斗场。

　　这是个模拟场，华夏古代模拟场。

　　啧。

　　草木荫蔽，不远处的城池不大，还有些破败，偶有的行人穿得普通，个别有些破烂。

　　白锦皱眉，这个背景，不像是那些盛世，更像是大乱之前。

　　周围的卡牌师倒是面色如常，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他们的交谈，语气庆幸。

　　“幸好，模拟场还是常见那个，我就是担心变化，升不了级。”
　　“我还专门看了攻略，一定要升级啊。”
　　“攻略顶什么用，主要看你卡牌好吧。”

　　零零碎碎的交谈入耳，没一会儿都进了城，白锦压了压自己的帽子。

　　模拟场的人似乎看不见他们奇怪的装束打扮，只当是一样的。

　　她的眼里有了别样的情绪，分辨不清，只看她半天未动，便晓得不算是什么好心情。

　　【小主人，放心吧，只要结束了你就能升级。】001察觉她的异样，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折腾。

　　临渊祂们怎么都不会真的不管她，形式得走，结果早定。

　　001也不知道这样折腾做什么，等到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才猛然意识到，祂原本是规则法则的簇拥者。

　　白锦没说话，只往前走过去。

　　其实要说起来，也不算什么事。

　　升级考核的战斗，首先需要找到一个模拟场的人，了解对方，直到对方头上出现是否战斗的提醒。

　　文化复兴。

　　倒是可以看出祂们的用心。

　　绿色帽子往下压，遮住大半张脸，又是大裤衩花上衣，闲散得很，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见过太多了，想了想直接去了座体面的人家。

　　找了面墙，白锦翻了过去。

　　“你是谁？”

　　才落地，就听见一道稚嫩的女声。

　　白锦一愣，转过头看过去，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两人的年岁相差不大的样子。

　　“你做什么？是想偷东西吗？”女孩满脸疑惑好奇，却不见惊恐害怕。

　　或许因为她长得毫无威胁力。

　　“我来和你交朋友。”

　　面无表情的瘦小白锦这么说。

　　对面噗嗤笑出声，她的笑太有感染力，白锦也被感染，扬了扬嘴角。

　　“你和我交朋友！我叫吕雉，你叫什么？”

　　吕雉！

　　白锦眼睛呆了呆，转瞬即逝，眼神复杂。

　　她竟然是吕雉小时候。

　　想想被人称作心狠手辣毒妇人的吕雉，和眼前的明媚小女孩全然不像。

　　“你怎么不说话。”

　　“我叫白锦。”

　　“走吧，我带你去屋里玩儿。”小女孩不怕人，上前就拉着她走，白锦没有拒绝，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吕雉出生当地望族，又是家中嫡长女，家境殷实。

　　自幼出众，父亲吕公认为女儿天命不凡，欲将其许配给贵人，于婚事上一再斟酌，拒绝了不少上门提亲的人，最终选定刘邦。

　　刘邦是贵人吗，若看当下选定时，他不是，可若看后来的功绩，他是“贵人”，真正的贵人。

　　流氓皇帝和毒后，谁能想到，夫妻两人会走向那一步。

　　白锦被吕雉带到房间里，端来了吃食。

　　她没动，还在看吕雉。

　　“快吃吧，你和我一般年纪，这么瘦，天灾人祸，人最难挨。”

　　把糕点往她面前推了推，小女孩的表情真挚，连叹气也带着悲悯。

　　“我不饿。”

　　白锦瘦弱，其实是因为身体不好，本身也骨骼小，胃口小，所以长成这样。

　　穷人家的孩子，总是能叫人一眼就看出来。

　　这个模拟场竟然是这个时期，她着实没想到。

　　临渊有这个本事，但祂构造的世界和原本的世界有出入。

　　“啊。”小女孩没有勉强她，眼底却有失落。

　　白锦见惯了成年吕雉后的雷厉风行，乍然见到这样的神情，颇为不适应。

　　她拿起一块糕点放嘴里，囫囵吞下去。

　　不太好吃。

　　“我吃了你的点心，我们就是朋友了。你怎么了？”

　　她和成年后的吕雉曾经勉强算是朋友，那时候刘邦宠爱戚夫人，吕雉罚了对方，和刘邦起了口角。

　　那夜下了好大的雨，刘邦陪着戚夫人，她站在窗边面露冷笑。

　　白锦那时候是半魂体，吕雉不怕她，她无聊便爱和她说话。

　　下人都以为吕雉是难过，替主子不忿，白锦却不觉得。

　　“你才病好，也不怕又病了。”白锦在她旁边坐着。

　　“我的身体没那么弱。”吕雉邪睨她，翻了个白眼。

　　“为男人伤神不值得。你和刘邦一起打下天下，你的政治才能不比他差，与其为个戚夫人，还不如是为了更大的权力。”

　　“我已经是皇后。”

　　“皇后？”白锦笑，“皇后，太后，只是后宫中的最高位，天下的最高位，是皇帝。”

　　吕雉不是个普通女人，接下来说的话可见一二。

　　“你说得对，不过，我可不是为了他伤神。”

　　成年吕雉的脸变成了幼年的青涩，白锦等待她的话。

　　吕雉先是笑，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在墙下就察觉似乎有人在外头，所以才会等在那。

　　吕府是当地望族，谁敢轻易招惹，所以她好奇得很，谁胆子这么大。

　　原来是个小女孩。

　　吕雉早熟。

　　她少有这样轻易想要亲近人的时候，甚至说从来没有过，以至于那张脸看向她时，她没有叫人。

　　“父亲说想要把我嫁给贵人，都说女儿家出嫁是第二次投胎，可是我不知为什么，听到这话高兴不起来。”

　　长得好又聪明，吕雉从小不缺夸耀，她也自认自己这样的，一定会嫁给个了不起的人，但父亲说起，心里却不舒服。

　　家教好，端正自持，她有自己的骄傲。

　　白锦伸了伸自己的腿，翘起二郎腿，不在意对方眼中自己是不是这样。

　　她想起吕雉的后半生，不得不感慨，不愧是被华夏人称作女人中的女人的先驱者，这样的敏锐在女子顺从的现在，格外难得。

　　不是说反抗，而是思想。

　　有些人连感知和思想也没有的。

　　即便后来华夏发展，也并不是人人有的。

　　年少的吕雉，想过自己的以后。

　　她很承认自己的优秀，认为自己的以后会嫁给一个不错的男人，金尊玉贵地过完一生。

　　女子的命运，千百年来，大多如此，期许也如此。

　　她是骄傲的，所以才会在那场婚事下来后失神愤怒。

　　彼时吕雉不过十八年华，容貌清丽、举止端庄，沛县县令都曾慕名求亲。

　　父亲拒了。

　　父亲对她说，要给她挑一个更好的。

　　她信了，期待着自己会嫁入安稳门第，平淡顺遂过完一生。

　　可一场乔迁宴席，父亲一句面相贵不可言，便将她许给了年长自己十余岁、名声散漫的刘邦。

　　得知婚事那一刻，晚风冷得赫人，吕雉静静立在廊下，心头骤然落满寒凉，难言的错愕与委屈漫上眉眼。

　　这就是父亲给她选的贵人？

　　可慢慢的，愤怒盖过了难过，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愤怒，母亲说父亲眼光好，女子嫁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不得那刘邦是个好的。

　　好的？吕雉笑了。

　　她见过刘邦不拘小节、浪荡随性的模样，知晓他家境清贫、声名平平，甚至已有私生子。

　　这样的人，是良配？

　　父亲说她不凡，可既然不凡，如何要嫁给这样一个人！

　　刘家是怎样的人家，谁人不晓得。

　　她无声流泪，望着窗外月，心下有一团火，憋闷酸涩。

　　可这门婚事，还是定下了。

　　没有盛大排场，没有满心欢喜，没有期待羞涩，昔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少女，一夜之间褪去所有娇矜。

　　她顺从的完成婚礼，拜堂成亲。大红嫁衣衬得她面色沉静，却映不出半分少女该有的雀跃。

　　日子总要过下去，自怨自艾，万般情绪，在改变不了的时候，她就选择接受。

　　真的能接受吗？嫁入刘家后，从前娇养的姑娘，被迫扛起粗茶淡饭、田间劳作、侍奉公婆的重担。

　　那位被父亲看重的贵人丈夫，常年游荡在外、不顾家事，她心中有无奈，有落差，更有初入世事的隐忍。

　　她不曾抱怨，只是默默收起柔软心性，逼着自己坚韧、果决、沉稳。

　　抱怨无用，她在等，即便此时，她不知道在等什么。

　　这场仓促的婚事，碾碎了她的少女天真，却淬炼出她冷静刚毅的底色。

　　年少的委屈与沉淀，是此后杀伐果断的开始。

　　白锦想，世人猜测吕后对刘邦是否有感情，有什么好猜的。

　　爱情不是唯一必需品。

　　吕雉的一生，从那场与期待背离的婚事起，就已经发生了转变。

　　有爱如何，没有又如何。

　　有也不影响，无也不影响。

　　历代皇帝不都是如此。

　　有些东西是可以共存的。

　　只是，白锦看着小女孩，人还是不要对一些人事抱有太大的期待，否则，人的成长也因此而来，这样的成长，并不算好。

　　毁灭期待换来的成长，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因为你的父亲没有把你当人，当女儿，而是当货物。”白锦说话难听。

　　眼看对方想要反驳，她又道，“昔年，吕不韦不也说，秦王奇货可居，他为了自己的未来，你父亲也为了自己的未来。”

　　小吕雉怔怔的。

　　“你也可以为了自己的未来。”白锦道，“如果改变不了，那就接受，不过，要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你很聪明，你不比男子差，说不定，日后你能当皇帝。”

　　“别乱说话。”
　　可是，小吕雉的心跳得很快。

　　就在这时，吕雉头上出现了系统提醒。

　　是否对战？

　　是。

　　白锦又拿了一块糕点吃下去，笑着说:“能和你交朋友，我很高兴。”

　　那些年，她真的很高兴。

　　人会无聊，她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