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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昱王 小侯爷参见 ...

  •   南浔瞬间浑身血流凝结。

      完了!编排皇子、怂恿王爷卖唱,这简直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他双膝一软,险些当场瘫倒。

      月光穿过树荫投下幽微的光印。昱王萧瑾遗垂下双眸,修长的手指浸染殷红,漫无目的摩挲着,黏腻地拉出血丝,呈在月下,如同欣赏杰作一般,笑道。

      “那杀了?”

      黑衣人眉头紧蹙,一言不发。

      南浔当即心脏几乎提到嗓子眼,以为在说自己。
      不过目睹王爷出府浴血而归,怎就成死罪了!!

      而后膝盖发颤,咚一下应声跪地。

      萧瑾遗听闻动静,目光轻飘飘向身旁一瞥,见南浔缩地上瑟瑟发抖,像受了惊得兔子,笑了笑,缓步而来。

      南浔如临大敌,想跑,但过度的惊吓让他动弹不得。

      萧瑾遗停在面前,蹲下身,粘血的手指如同来自地狱的鬼手向他伸来。

      南浔绝望地闭上眼,闻见阴冷的檀木气息越逼越近。

      忽然。

      翩然的声线落在耳畔,“本王有事出府,不想偶遇小公子,于是闲话片刻,同小公子相谈甚欢。”

      南浔穆然睁眼,萧瑾遗鲜红的指尖夹了花瓣,撩过他耳边的碎发,顺过脸颊,柔声道。

      “是吧。”

      “南浔。”

      南浔为之一愣。

      温热的手指近在咫尺,萧瑾遗灰色的眼眸仿佛能将他吞噬,方才被吓飞至九霄云外的三魂七魄,霎时间回神。

      南浔猛地向前一扑,哆嗦着颤声开口。

      “参、参见王爷……”

      “这是做什么。”萧瑾遗依旧温和,温和到令人毛骨悚然,手指若有若无向下滑,移动到脖颈,似乎稍用力便能刺破哪处脆弱的血管。

      “那曲活阎王不错,本王从未听过,难道出自小公子之手?”

      “不是不是!”南浔拼命摇头,垂死挣扎道,“街坊人云亦云,什么见血封喉、冷血无情,我绝编不出这种词啊!”

      萧瑾遗嘴角微扬,貌似很感兴趣,“见血封喉?听上去值得一试。”
      说着,指尖力更大一分。

      南浔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心里哀求对方给他个痛快。

      然而,飞花落尽,远处的灯火喧闹此起彼伏,萧瑾遗静静看着发抖的兔子。

      无任何动作。

      他挽起双臂,饱含笑意的眼底似有压抑激流汹涌澎湃。
      像一头野兽,在追到猎物筋疲力尽之时偏停下细细玩绕、端详,待猎物放松警惕的刹那张开血盆大口,将这弱小无助的猎物嘶成碎片,啃得渣都不剩。

      他笑了笑,自顾自站起身。

      “时辰不早了,小公子还要选妃,快去吧。”

      黑衣人躬身上前小声提醒:“王爷,未参与一轮殿试者,直接入二轮似乎不妥。”

      “繁文缛节皆为过场,本王相信小公子定不在话下。”萧瑾遗道,见小人依旧不敢动弹,好像玩弄的心思收了几分,又好像真的忍俊不禁,笑言轻唤。

      “南浔?”

      南浔猛然抬头,眼前人温柔依旧。
      心中疑惑:他不杀自己?

      萧瑾遗笑意未变,耐心道:“去吧。”

      “是!”

      南浔话都说不利索,连滚带爬逃命似得跑向大殿,连谢不杀之恩都忘了。

      萧瑾遗注视人离开的背影,笑容停在脸上,一旁黑衣人立马掏出帕巾递上,他接过随手擦了擦,带血的花瓣粘在掌心。

      “王爷,东宫眼线密布,您这个时辰独自离府,属下怕有人对您不利。”
      苍暮跟随昱王十年有余,深知昱王在朝上的处境。

      “不过几个行踪败露的虫子,”萧瑾遗并不在意,取下花瓣仔细看了看,随口道,“你们收拾干净。”

      这么些年对他喊打喊杀之人数不胜数,派来的杀手前仆后继,谁会在意埋伏在王府周围的刺客,萧瑾遗也不过更衣就寝时听闻屋外有动静,顺手解决了而已。

      大梁萧帝第四子,即无母妃庇护也无朝臣撑腰,皇帝年迈,太子依仗皇后只手遮天,又有门客簇拥,理所当然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只可惜皇帝对老四略有亏欠,可能因其不祥之身,尚未满月便被扔在冷宫抚养,无论太子怎样挑唆,老皇帝从未真下令杀了他。

      花瓣细嫩,可染红了大半已闻不到芬芳。

      今夜又沾血了,萧瑾遗扫了眼浸血的衣摆,片片鲜红融入玄色,印出模糊的轮廓。

      “殿选如何?”

      “回王爷,多为各世家送来的烟花柳巷之人,暂未发现可疑的。”

      萧瑾遗嗯了声,玄色虽能遮血,却掩不住弥散的血腥味,心想:还是多用些檀木吧。

      “王爷,”苍暮心情并不轻松,“近日有人几次三番行刺,想必不是东宫就是宁王所为,我们要不要上奏陛下,说。”

      “他是谁。”

      谁?
      苍暮一愣。

      萧瑾遗跟没听见似的,继续问:“南浔,什么来历。”

      苍暮不明白为何要在乎一籍籍无名之徒?
      思来想去,忽然心头一亮。

      难道,王爷是觉此人有异?

      苍暮疑惑的神色严肃起来,毕恭毕敬回道。

      “镇国大将军,南阳侯次子。”

      南阳侯?

      萧瑾遗扬起嘴角,笑意更甚,粘血的花瓣捏在指尖,轻而易举掐得粉碎。

      好像。

      和东宫有点关系。

      ---

      和东宫“有点”关系的南浔,此刻正跪坐案几前灵魂出窍。

      管事公公拉着嗓子吆喝说记账数法乃妃子必修之术,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被逼选妃,爬树逃走,砸了昱王,还在阎王面前出言不逊。
      且不谈今晚的月亮,南浔觉得活过一刻钟能便烧高香。

      他已接受九年义务教育换整为零,但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在阎王面前舞大刀,难道优哉游哉三月,连背调都吃进狗肚子了吗!

      南浔人在位,其实已是半死之躯,身边众人算珠噼里啪啦打出脆响,他生无可恋地瞥去一眼。

      好想拿算盘给自己开瓢……

      一试过后。

      南浔的呼吸渐渐平稳,烧了两炷香,没有幻想中侍卫破门而入拉他斩首示众,不禁疑惑起来。

      昱王,真的放过自己了?

      他狐疑地望向内殿,远处的房间燃起光亮。
      像是书房。

      方才一幕幕在脑中闪过,昱王刚碰过的颈侧似乎留有余温。
      南浔无意识地伸手触摸,脉搏的跳动传入手指,他想起了凝视自己的眼眸,触手可及的温热,沁人心脾的檀木味。

      心跳骤然加快,分不清是惊吓还是害臊。

      南浔后知后觉:他吓唬我?

      正想着,突然,胳膊被人一推。

      南浔一个机灵,回头见一模样较好的少年皱着眉不停给自己使眼色。

      南浔不明所以,但貌似有大事发生,僵硬地转动脖颈。

      这才注意到管事公公横在案几前,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尖声尖气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脖子砍了,试卷交上来!”

      南浔缩了脑袋,抓起桌上宣纸,看都没看就递了出去。

      管事公公接过后倏然瞪大了眼,透过厚厚的纸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南浔被盯得心中发毛,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暗想。

      纸上有鬼吗?。

      意外,公公一言不发,手脚麻利转身踱小碎步匆匆跑向后殿,留南浔独自疑惑。

      “那个……”少年小心翼翼探过身,满脸担忧。

      “你交了白卷。”

      什么?!?

      南浔一拍脑袋,恍然想起,整整半个时辰,自己都在为小命殚精竭虑,所谓的对账、算数一字未看,别说答题了,就这么明晃晃交了张空纸上去。

      “一字不答视为对昱王大不敬,你不怕掉脑袋吗?”少年以为他吓傻了,忙安慰,“别怕,一会第三轮殿试,你和殿下请罪,说自己不识字,这样或许管用。”

      “无妨,昱王殿下不会在意。”南浔长舒一口气。

      还好,只是掉脑袋而已。

      诛九族的错都犯过,交了张白卷,何足挂齿。

      ---

      梆子敲过三声,子时已过。

      南浔心情复杂地站在烛光普照的大殿门口,被明亮的灯火恍得睁不开眼。

      虽说殿选只有三轮,但南浔仿佛度过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第三轮歌舞艺曲,昱王亲自过目,南浔终于要面对打死也不想再见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紧盯前方,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

      死就死吧……

      南浔鼓足勇气,一步迈出,踉跄崴了两步,在两侧侍从讶异的注视下,颤巍巍步入殿中。

      殿内很暖,碳炉烧的火热,两侧太师椅撤下,换了席地而坐的乐师。

      正中央的罗汉床上,萧瑾遗穿了身青衫裘领龙袍,高束发冠,半靠小几,随手翻看书卷,听闻有人步入,才合了书抬眼。

      南浔梦游似得走了几步,在对方视线投来的刹那,脑内紧绷的弦啪一声断了,鼓足的勇气泄了个精光,双腿一软瘫跪地上,硬头皮给榻上之人行了个礼。

      “参见昱王殿下。”

      “好久不见,小公子。”萧瑾遗支着脑袋,饶有兴趣看着他。

      “一个时辰前才见过……”南浔嗡声喃喃。

      苍暮站在榻边直皱眉。
      方才数十人在殿下莺歌燕舞,昱王连头都懒得抬,见这小侯爷不但收了书,还出言问候。
      得王爷这般重视,此人果然十分可疑。

      管事公公高声宣舞曲规范,殊不知台下的南浔完全在想其他事。

      诚然,意识到自己交白卷后,身为读书人的他有过一秒愧疚,但很快,愧疚转为释然,又顿悟成欣喜。

      按昱王说法,此番欲选德才兼备之人册立为妃,换而言之,身为皇天贵胄断然不会选择毫无品德、目不识丁之徒。

      好巧不巧,院外他已完美向昱王展示自己尊卑不分,一纸白卷称得上大字不识。

      若再添一把火,以优雅舞姿让看遍美人的昱王殿下恨不得自掘双目,也许,自己便与王府妃位无缘了。

      想到这,南浔头皮发麻,紧攥衣袖。
      这无疑拿命做赌注,谁知自己高歌舞一曲后,昱王会不会将自己五马分尸。

      但转念一想,自己都当面喊人阎王爷了,跳支舞而已,还能动怒吗?

      很快,乐声响起。
      南浔屏息凝神,双手作揖向前,恭恭敬敬在心中道:王爷,得罪了。

      而后用力挥动手臂,高抬起腿。
      开始做广播体操。

      大开大合,直出直退,跳大神的动作惊得苍暮差点拔剑护主。

      两边奏乐的乐师更是面面相觑,更有甚者忘了敲击鼓点。

      从未见过如此肢体不协调之人!

      一曲作罢,南浔挥汗如雨,有模有样告退。

      一直隐忍不发的苍暮忍无可忍,转身跪地抱拳。
      “王爷,此贼不仅口不择言,目无朝廷,现又在您殿上胡作非为!属下恳请将此贼杀之后快。”

      萧瑾遗没理会,修长手指扣着小几,一下,两下,嘀嗒,嘀嗒发出错落有序的节律。
      忽然毫无征兆笑出了声。

      深邃的眸底似有所动,仿佛真被那滑稽的舞姿逗乐了。

      “王爷?”苍暮摸不着头脑,再次追问,“您觉得如何?”

      “嗯?”萧瑾遗抬眸,想了想,道。

      “哦,他曲唱得不错。”

      苍暮:?
      此贼何时唱曲!!

      ---

      王府的旨意却迟迟未到。

      冷风吹过,南浔拢紧纱衣,困得眼皮子打架,却总在要睡过去的时候被冻醒。

      到底丢了脸,但说到底丢的是南阳侯的脸。
      不过若日后迁怒侯府,他养尊处优的日子恐怕所剩无几了。

      南浔蔫蔫伸着拦腰,霎时间寒意从西面八方袭来,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这时,人群喧闹起来。

      南浔闻声看去,管事公公捧诏书出现在殿门口。

      几个花枝招展的小倌低声交头接耳起来,猜测哪位佳人有幸被昱王相中嫁入王府。

      南浔哼笑:反正不是我。

      但耐不住好奇心,踮脚争先恐后挤进脂粉浓郁的人群,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倒霉蛋。

      公公咳了声,摊开诏书,薅着九曲十八弯的音调大声宣读起来。

      “南阳侯次子南浔,贤良淑德,才艺超群,特册封为昱王妃,即刻嫁入王府,洞房成亲——”

      南浔笑容僵住。

      众人齐刷刷回首,惊愕、嫉妒、甚至幸灾乐祸,目光刀一样生生在他身上割下肉。

      南浔怔怔盯着台上宣旨的公公。

      对方小跑来,深鞠一躬,意味深长笑道:“南公子,哦不,夫人,恭喜了,请随老奴进内殿更衣,准备洞房吧。”

      南浔脑中轰然爆响。

      洞房?!和那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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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子们好久不见,准备了很久,存够了才开文,两个落魄小可爱的故事,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已完结古耽权谋《总有人对本副史居心不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