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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字字珠玑 ...


  •   她稍一沉思,忘了答谢,一直眉头紧皱,储秀太子见她脸色有异,低头问道:“元阳,若是疼痛难捱,不如孤命轿辇送你回去。”

      余光一瞬敛去,思度亦止住,元阳下意识抬头,对上储秀太子,他眉目温淡,一抹笑意温柔。

      三四步开外,黑衣郎旭眸光清明,望着这一对未来帝后。

      湖畔总是有风,像清晨那样的风,一股潮乱心绪霎时更模糊。

      元阳望着储秀太子,只隐约看见一团黝黑,三个人离得那样近,不再是清晨时的位置——她已经靠在储秀太子的臂弯里。

      但是面前这个人眸中光芒坚定温柔,已认定了她是他的妻,素来待她很好……或许还会更好些。

      “有一些痛。”

      元阳握住他的手,那柄玉如意沉重地靠在他的臂上,储秀太子看着她水光盈动的瞳眸,突感她的酸涩,是可怜,可怜这样的境地,戕害了所有人。

      ——一刻后,东宫偏殿。

      一袭白衣翩翩而至,踢了踢地上昏睡的人影:“起来,郎旭。”见人一动不动,他蹲下身去,探了颈上,“难道劈得太重,装什么死?”

      手腕登时被人捉住。

      白衣一愣,那只手瞬间就被反拽过去,地上躺着的人就势压住他的胸膛,以肘抵着他的颈。这样一折腾,颈上伤口痛得撕裂,独孤无忧给了他一拳:“起开!”

      郎旭坏笑一声:“干完缺德事了?把我打昏了丢在这里,地上又冷又硬,要是有人对我见色起意可怎么好?”

      “你成天嚷嚷着避暑,地上躺着才够凉快。起开,压痛我了。”

      “那你怎么不把我装到棺材里去?地底下那才凉快。”

      颈上又痛又闷,独孤无忧皱着眉,哑声说:“别压着我!”

      郎旭故意凑近了看他眼尾上的红,嬉嬉笑笑:“昨天没仔细看,这不像是摔到花丛里,像被人割伤,莫非是你府上那个小——”

      “哎呦!”

      迎面吃了一拳头。

      郎旭倒在地上,笑得胸膛震动:“也不知道长欢怎么做得那么真,简直和你这伤口一模一样了——”

      宫门处,引路的小太监再三拜别,比清晨时谄媚更甚。

      宝珠踏上车,放下帘子,看自家郡主握着那一把玉如意忧心忡忡,完全没有受封东宫太子妃的喜悦,不由得多问了一句:“郡主,怎么愁眉不展?”

      元阳微微摇头,仍在皱眉凝思,今日这刺杀蹊跷之处……她注意到太子那时微冷的一双眼,太子恐怕比她想象中更难应付。
      外头放行,车马渐渐奔跑起来,蹄铁哒哒,密集地踩在思绪上。

      “宝珠,到现在我竟然不知道走这一步是对是错。”

      宝珠讶异地接话:“少见郡主这样踌躇不前。”

      “宫中情形比想象中还要复杂,我本来以为做了万全准备,现在反而陷入其中,猜不透。”

      “郡主是说今日遇袭一事?那时凶险异常,还好太子殿下及时止住了那一把枪,否则……郡主,切莫再这样以身犯险。”

      “你这小丫头。”

      元阳轻轻一笑,眯了眸子,握住了她的手:“这事情并不像太子说的那样简单,在场之人,每一个人手上都不干净。其实这一场刺杀除了助我,更是为了……为什么独在皇帝与三皇子出现时发难?”

      宝珠低声问:“难道意在三皇子?都说帝后不和,这倒像是奔着皇后娘娘去的。”

      玉如意青翠玲珑,流动一丝幽光,昭示人心。

      元阳凝着那一点绿光,轻声说:“宝珠,你还犯痴不成?”眼见宝珠怔忡,她继续说,“无忧和太子吃酒那一日,在后巷遇袭,这样巧合?太子当时必定已有所怀疑,只是隐而不发,这宫中可掌握太子去向的是谁?”

      “陛下,皇后,三皇子?”

      “今日亦是试探!”

      元阳深深地吁出一口气,浮起一丝冷笑:“三皇子事先并不知太子被刺一事是假,若是眼睁睁看着太子被刺而不施用全力,足可证明他有意帝位!不过,最后那一枪当真是失手,实伤太子,还是装误杀我?没有人说得清楚,他赌的就是疑!”

      他?是太子,三皇子,还是谁?

      宝珠吃了一惊,不料这方刚选上太子妃,又有事故:“可是,他们本就是兄弟……三皇子岂会坐视不理?”为何有意杀郡主?

      “宝珠,知人知面不知心,人一旦惜命,就不得不防!这一回,恐怕不仅兄弟起疑,又挑拨了帝后关系,皇后如何不疑心皇帝背后指使?当时情势混乱,便是取她性命也未尝不可!”

      “郡主,这种事如何说得……这种事,手足情谊,帝后之恩,又是少年结发——”

      这种事难道说得开?

      宫中一滩浑水越来越深,叶皇后执意与皇帝斗法,就连亲兄弟亦关系怪异。

      元阳摇摇头:“不,那人不是郎旭。郎旭武功远不及三皇子,拿不下他!若是三皇子假意来救,太子直要了他的命也难说,届时只栽赃这一伙刺客是真。”

      “陛下怎会允许如此儿戏?”

      元阳眼眸一眯,喃喃自语:“我猜太子定是先与皇帝密谈自己被刺杀一事,引得皇帝怜悯,才成功求得第三场比试之权,却难猜皇帝到底知不知道这一回刺杀,毕竟于他而言,今日之事更像是震慑了皇后。现在想来,扮作郎旭来做这事再合适不过,怎么也牵扯不到清缘王府。若是当真行刺成功,就算查到郎旭不在,只要命人惊呼郎公子被人打昏中剑,卖个苦肉计,郎太傅也在场!皇帝难道当真杀了三公名门的独子?”

      “然而郎旭虽假,我观在场之人并未认出。”

      宝珠听得心惊肉跳,却见元阳抿着一丝苦笑,眸光复杂:“我现在疑心的却不是这一场刺杀,而是花楼那一场刺杀,或许是太子卖的苦肉计呢!”

      皇城之中。

      议事殿广场宽阔,从东宫出来的两人顶着艳阳,并肩散步。

      “回去这一顿削是免不了,无忧,你这样害我,可要来为我求情。你知道我老子下手厉害。”

      郎旭皱着眉,摇了摇风雅扇,他们真是会作死,在他爹和皇帝面前上蹿下跳,稍有不慎,就是灭族之罪。

      “当然。只是这事不告诉你才更好些,若是你事先知道,一旦被严刑拷打,未免露馅,这是保你。”

      好一个振振有词。

      郎旭简直被气得发笑,给了他一拳:“还严刑拷打,背黑锅的时候就想得到我?”

      独孤无忧回眸,不满意地嘲讽:“你难道分辨不出我和长欢?”

      郎旭挑挑眉,哼笑一声:“自然,在水畔那便是长欢罢。虽是双生子,但世上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人?那时我已大约猜到了法子。”

      无忧年幼病弱,两个人还不大像,但……这病秧子某一天突然就力大无比,真是有意思。

      他乐颠颠地勾着他的肩头,揶揄道:“没想到这一步走得这样顺遂,咱们算是开了个好头。”

      独孤无忧瞥了他一眼,唇畔笑意冷冷的。这算什么?既然他们喜欢设计,不如就照着意思让他们玩个够。

      郎旭揉了揉刚才被打痛的鼻尖,轻轻嘶了一声:“不是叶皇后搅局,咱们还不能卖这个人情给太子和元阳。”

      独孤无忧难得没有打掉他的手,只淡淡地想着,都以为叶皇后有意借叶蓁蓁控制东宫以此获取未来皇后大位,然而她既爱三皇子,又怎么会让太子得到叶家兵符助力?

      远处御林军走过,冷硬铠甲挂着锋利的光,就像人的心思那样冷硬伤人。

      “看似是太子妃一位的争夺,实则是太子之位的争夺,叶家现在算是名正言顺地依附三皇子。”

      郎旭挑眉,意思是……

      “一个坐不稳的太子,太子妃是谁又如何?人有旦夕祸福,或许像天英皇帝那样英年早逝,谁又说得准?”

      郎旭噗嗤一笑,不禁呢喃:“好生绝情。”

      他说完就有一丝发寒,却见独孤无忧嘴角微微上扬,说得云淡风轻:“都说最毒妇人心,又说虎毒不食子,皇位旁会不会有真情实意?”

      闻言,郎旭拧眉认真地想了想,低声说:“父子猜忌,手足相残,其实算不得什么,就是民间也常这样,更有人为一口气杀人,这算什么稀奇。”

      狠心的人比比皆是,比比皆是,并不单在权力面前,情爱之上,为人之上……

      独孤无忧垂下眼睫,落寞自嘲,云姜算不算一个狠毒的人?他知道他狠毒,却没有这个人心狠意狠,她不肯爱人,更不肯陷入温情里。

      “太子……难道看不出?皇帝那头……”

      “太子选妃,本就是死局,不是么?”

      郎旭凝思片刻,明白他的意思,原来如此——

      太子知道叶家暂时在叶皇后手上,却不得亲近。一旦有意与叶家亲近,皇帝必定不容这样权倾朝野的太子,所以一直离间他与叶皇后,更对三皇子极器重纵容,借此时刻敲打太子。

      储秀太子不是蠢人,一直明白自己处境,行事从来谨小慎微。

      至于元阳……南穆王是皇帝心腹,换言之,元阳是皇帝的人。

      太子一旦表明了要选元阳,既遂了求娶的心愿,又对皇帝表了忠心。

      眼下局势渐渐明朗。

      只是叶家舅舅一日大权在握,叶皇后就一日屹立不倒。

      奉朝雄兵压境,蠢蠢欲动,洛塘年年侵扰,秀朝举步维艰,眼下皇帝必须倚仗叶长安镇守边关,否则早废了叶皇后,何必忍气吞声这七八年,更有传言说……要不是这位大舅哥实在得力,一人震慑百万雄师,奉朝那位皇帝恐怕已经挥军西进。

      郎旭仰头看了看天上的艳阳,晒得人发恹,原来当年人人艳羡的少年夫妻也会走到相看两生厌的地步。

      废立,废立,这两个皇子明明都是中宫所出……真是摸不透叶皇后的心思。

      其实叶蓁蓁受命于叶皇后,自然可以轻易入选或落选,但是因吃不准叶皇后真正的心思,所以他们不敢赌!

      就算明白先沉不住气就输了,他们还是动手了。

      这一场戏无非是风雨前的试探,太子乖乖听话也就罢了……若是他们稳住了气,坚决不出手,叶皇后就顺水推舟,赚得一个太子妃的位置。

      不过,这一局,终究皆大欢喜,没有输家。

      郎旭想到这里,自觉通透,笑道:“看来形势明朗了,无忧。”

      独孤无忧忽然停下脚步,摇摇头,皱眉说:“尚不明朗,阿旭,有个人,我总觉得会是变数,这人心思玲珑太过。”

      “什么变数?”

      “说不好,阿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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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双膝猛地一跪,拽住衣摆:可否可怜可怜扑街作者? 看官宝宝们一掏兜,依次排出三个选择:点击、收藏、评论 看官宝宝们:啊,怪可怜的,吃饭碗都没有,给这人丢个三连买个破碗要饭去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