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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拜寿福 ...

  •   前两日新落了一场雨,难得天凉快了些。晏星晨起开窗,风中残留的雨气迎面而来,满院的绿被洗得更为透亮。

      宋景玄今儿折了只粉芙蕖来,细瓶中险些放不住。晏星低首嗅了一嗅,眼底沁笑:“宋公子...”

      才堪堪吐出这三字,宋景玄就弯腰靠近,眼角微微下垂,“叫我什么?”

      晏星了然,假意嗔怪地看他一眼,面上却是压不住笑,轻唤他道:“宋景玄。”

      仅仅是一个名字就让宋景玄颇为受用,他愉悦地弯起双眸,与她随意叙着话:“景初这些日子总是吵着要见你。”

      晏星听了道:“我也是许久未见他了,想是身量又该蹿了不少。”

      宋景玄道:“那小子就是个皮猴,日后你只别理他便是。”

      在晏星说话时,宋景玄始终垂目注视她,那专注的眸光令晏星耳廓隐隐发热,没多时便催他道:“你也快些去军营吧,我今儿还要早些出门去林府贺寿。”

      她说着转身,又被宋景玄轻轻扯住了衣袖。

      晏星疑惑回首,就见宋景玄微微蹙眉,面上颇显出几分委屈来,那双清亮的眸中明明写着——你忘了。

      晏星顿时恍然,面上热意更甚。她轻轻应了一声,被他慢慢拉回到了窗前。

      眉宇重又舒展开来,亮晶晶的笑意中掺了丝得逞的意味在。宋景玄轻柔地托起她的面庞,俯身凑近。

      晏星闭上双目,眼睫仍止不住地轻颤。

      一片柔软覆上了她的唇瓣,温柔,笃定,而又一触即分。

      自定亲以来,这已成了每日清晨必不可少的仪式。

      “这下可以了。”宋景玄指腹蹭着她面颊,不舍地说:“明天见,晏星。”

      “...明天见。”晏星半垂着眼帘,声音低低的。

      宋景玄笑了笑,他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着,晕头转向地好险没撞上院中的玉兰,惹得晏星又是一阵低笑。

      他去不多时,晴霜便走入来,执起银梳与她仔细梳妆。晏星因问她:“我那绣的云肩可装好了不曾?”

      晴霜笑答:“小姐放心便是,并那双软底便鞋,都已用锦盒装了。”

      用毕早膳,晏星转过几道长廊,见晏澈已是在府门处候着了,见了她颔首道:“走吧。”

      两人各上了马车,行不及多远便已至林府。晏澈先自下了,又走至晏星的车前来搀她。晏星于地上站稳,见门前结彩悬花,寿字灯飘。

      今儿是陆老夫人七十寿辰,此时时辰尚大早,并无客至。门吏张见二人,早已堆笑前来,将人从侧门引进。府中雕阑玉砌,路铺红毡,院落、回廊皆以红绸为饰,来往仆婢无不身着新衣,面带喜色,见了二人俱停步见礼。

      一连走入两扇月门,二人见得林迁在前,皆止步施礼道:“舅父。”

      林迁今日一身玄青流云纹圆领袍,更衬其仪容济楚。见是他二人,他周身威严气度顿散,未语先笑,走近了道:“阿澈,阿星,来得正巧,你们外祖母先还念叨你们呢。”

      晏星同晏澈随在他身后,眼前这位对他兄妹二人极好的舅父身姿挺拔,气宇不凡,浮现在她脑中的却是厚重被褥间那具眼齿歪斜,口不能言的病躯。

      那是晏星见他的最后一面。

      前世兵败宫变,何澄死谏,林迁中风,陆询投赵,晏家但求自保。林晏何□□姓一体,好似转眼间便分崩离析。世上哪有何牢不可摧的同盟,不过皆是为义利二字。

      如此思来,今日之喜竟也似蒙上了一层薄雾。

      人声渐喧,晏星掩去眸中情绪,抬步拾阶。林家方祭了祖,荣禧堂内笑语不绝,锦袂翩跹,屏绘松柏祥云,案呈金帛御礼,本家的儿孙辈们无不满口吉祥话的争着祝寿。

      晏星面施薄妆,额贴珠钿,着一领暗绣藕丝衫,一条胭脂雪缀彩锦细罗裙,并一件天青洒金花蝶纹锦镶边宽袖背子,腰系双结带,发饰珍珠络,端的是妍姿绰约,清丽绝俗。

      林迁先自向陆老夫人报了一声,林家的人稍退开些许,晏星盈盈上前跪于拜垫,同晏澈一道磕头拜寿,说了寿词。

      陆老夫人倚坐在主位紫檀椅中,身着一品诰命云鹤衔芝礼服,眉目慈蔼,两鬓微苍,精神头极好,一见他兄妹二人只是笑道:“都是自家人,尽讲这些虚礼作甚,快起来快起来。”

      二人笑着起身,晏澈接了随从呈来的玉盒,双手奉至老夫人身前,“今儿喜逢外祖母千秋,孙儿谨书百寿图一副为贺,略表孝心,难成敬意。”

      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接来玉盒启了,拂开卷轴但见百寿呈祥,形神各异。陆老夫人指尖轻抚过水纹纸,把晏澈拉到身边乐道:“难为你费心,澈儿这字写得是越发好了,我看是丝毫不输那些前朝大家。”

      林家众人也都来看了,无一不说好。

      待晏澈献礼毕,晏星方接了晴霜所携的锦盒,近前柔声笑道:“外祖母寿诞,孙儿无甚珍奇在身,权绣了这云肩为贺,诚愿外祖母万福万寿,永享天伦。”

      大丫鬟奉来锦盒,陆老夫人还没待拿起就已先喜得眼角堆起褶皱:“又费功夫做这些针指作甚,倒没的伤了眼。”

      话虽如此,她已是将那万福纹云肩向身上围去,一旁的何夫人忙帮着拢上,言语间尽是赞赏:“星姑娘这手愈发巧了,瞧这针指,便说是那织女下凡也不为过了。”

      “舅母谬赞了。”晏星被她赞得腼腆,又接了晴霜手中的小盒来,“这是孙儿闲时纳的便鞋,单给外祖母在屋内穿着玩儿。”

      那鞋做工极细,更是把个老夫人喜的要不得,“怪道人说阿囡心细,我旧日便道新做的几双鞋底子太硬,正想要双软的穿呢。”

      几样寿礼都被妥帖收下,兄妹二人复又磕了头,与林家的长辈并兄弟姊妹俱各见了礼,众人无不高兴。

      “表妹,表妹!”晏星正与林家姊妹说着话儿,就见林衍兴兴头头地来寻她。

      “小表哥。”晏星唤了一声。林衍与她年岁相仿,两人自幼便亲近,多在一处玩乐。

      “趁这会子时辰还早,你往我院中来,我给你瞧样新奇玩意。”林衍身量不高,面皮白净,穿一身宝蓝燃金线锦绣袍,持一柄红骨细洒金折扇儿,束银冠系玉带,只好一派富贵风流。

      晏星随了他来,屋内门窗皆敞,她如前世一般的见他神秘兮兮地掀开一面绸布,露出了其下极具精巧、甚至显出几分古怪的物件。

      林衍摇着扇儿,在晏星打量的功夫间既自得又欣然地道:“表妹你断乎猜不出此乃何物,我可是为此央了爹爹许久,又寻了好些匠人,好容易才得了这么一件。”

      晏星微微一笑,轻吐出几个字来:“我知,窥天镜嘛。”

      “啪嗒—”林衍被惊得手中纸扇掉在地上,猛向前一步,满眼的不可置信:“你如何知晓?”

      晏星学着他方才那自得的模样,晃着脑袋逗他:“我自是无有不晓。”

      “表妹竟是慧眼至此。”林衍拾起扇子,也顾不得惊异了,正愁有满腔的话无处说呢,又把晏星拉近了些,边说边比划:

      “我本只欲用一块水晶试试,那映出的景象却是倒的,第一眼看去好不骇人。我便又添了一块水晶,让匠人几次三番地试了。你猜如何,但只要把这块水晶中心磨薄,再把这两节窥管套在一处,把内里涂黑,不仅那象正了,甚还近了许多!”

      他口内话语不停,晏星随着他指尖所点细细打量着。那窥管由檀木所制,外壁上细细雕刻着二十八宿星图,可以来回伸缩。

      “你来试试瞧。”林衍情绪高涨,说着便让晏星弯身。

      晏星遂凑近些许,眯起一只眼往里瞧。那水晶虽晶莹剔透、极为纯净,晏星移动目光,却只能从中望见狭窄的一线,一如管中窥豹。

      “如何?”不过片刻林衍便按捺不住地问她。

      晏星又观了须臾,直起身如实说:“好模糊。”

      “这般看自是模糊,”林衍也不奇怪,“府内已收拾好你二人住处了,待得晚间天暗了,你只随我同往后园子小楼上去,再教几个灵活的小厮也把这物搬了去,那时看才清楚呢。”

      扇骨敲在掌心,他面上是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可见月中之桂影,岁星之臣随,太白之盈缺...”

      晏星自往一旁椅上坐了,见状缓笑了两声。

      林衍霎时回神,不解看向她:“因何发笑啊?”

      “我笑不怪舅母言你是天底下头一个痴人,”晏星笑眼揶揄,“成日里神神叨叨,全没个正形。不知建功立业,但知观星算卦。”

      “好没意思的话。”林衍重重叹了一声,拿扇尖对着她道:“我只道表妹是个出尘知心的,不想竟也是个俗人。”

      晏星眸光一动,心中已有了主意,“我岂又不知你的性子?我是想着你既慕此道,何不央舅父延请钦天监的陈大人为师?”

      见林衍敛了神色,她继而又道:“一则陈监为人清正,学识广博,若能得其闲时点拨一二,自是价值千金。二则师从大家,也可免去些你在外的纨绔声名,舅母也可多安下心来,省得动辄挨训。”

      至于三则...晏星没再说下去了。自古天地君亲师,若得拜陈延世为师,自可得其人脉,日后不定真可在钦天监谋一专司之职。

      林衍来回踱着步,思索片时,微蹙的眉头骤然舒展开来,喜道:“表妹果是个剔透人,此二得之举我如何就不曾想到,谅是娘日后也无话。”

      “只是...”他走近一步,面上显出几分忐忑来,“单不知那陈大人可愿收我为徒。”

      晏星倒不愁这点,抬手一指那窥天镜道:“就冲你这贵物,便没有不应的理。”

      林迁贵为当朝右相,多少人想来攀交情还攀不及。与林府公子为师,既得束脩又益仕途,况林衍确有天资,诚为璞玉。左右师徒往来也不涉公事,那陈延世又岂会推拒?

      林衍神色松泛些许,仿佛已能见自己日后成为一代观星大家,连声说道:“好极,好极。”

      他思绪向来跳脱,这才说毕一事,又急急转了话音,郑重其事道:“听你才刚提起算卦,我今晨起身倒还真算了一卦,你猜怎么着?”

      “得了,”晏星不以为意,“打小你给我算的那些卦有哪次是准的,不过徒惹人多心。”

      “往次是往次,今儿这卦可不同。”林衍摆出副正经神色,在晏星对面椅上反跨着坐了,摇摇地抱着椅背,“卦为坎卦,坎为水,险陷者也。水洊至,习坎。此乃重险相叠,进退皆阻之象也。”

      晏星神色顿变,佯瞪他道:“得亏这话是被我听去了,旁人听了还不定要怎么打你的嘴,偏择这大喜的日子说些丧气话。”

      林衍摊手:“你也知我闲常不过算着玩玩,有哪回是真应验的?我说了你听了也便过了,犯不着多在意。”

      他兀自想了会,又说:“且此卦虽险,却非死局,动在九二,爻辞曰:‘坎有险,求小得’。爻动则卦变水地比,终可化险趋安。”

      正这般胡乱说着,猛听前院鼓乐声动,二人便知客至,俱起身回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拜寿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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