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红枫叶 那年枫叶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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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枫叶红如火。
烈焰滔天，碧血遍覆。
360第一次见到腾讯时，腾讯围着他标志性的红围巾，站在天朝学院的枫林里，摘了片红叶。
年轻的小医生看见小企鹅拿着那片红枫叶转过身来，对上他的眼，微微一笑。
“你也喜欢红枫叶么？”
那是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多年前互联网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时候，IT公司间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起码对于360来说，他的安全卫士和腾讯的QQ虽然只是点头之交，但总也不至于见面就掐，有你没我。
那时候大家各做各的，没有抄袭没有垄断没有排它没有抱团，世界很美好，社会很和谐。
大家以为生活就会这样平静而无波澜地继续下去。
*
后来新加入的同伴渐渐多了，各式各样的软件网站不断出现又消失，游戏也日日更新，耀家的网民呈现出几何增长，无数人看到这里面的商机，而那些抢先出手的人，却并不会成唯一的赢家。
因为他们身后跟着腾讯。
IT界里腾讯的名声并不好，理由很简单：别人出什么，他就出什么。
说白了就是抄袭。
但问题是腾讯他抄袭抄得光明正大，还真就没有人能去告他。
这是件很诡异的事儿。
以前360虽然略微知道腾讯是个有野心的人，却并未在意。
反正他只是个医生——好吧就算他是治电脑的——那也只是个医生。
和腾讯没有业务上的往来自然也不会产生什么磨擦，至多就是在电脑里偶尔碰个面、每年C青年开家庭会议时一起报个道而已。
如果不是QQ医生的出现，360也许根本就不会和腾讯有过多的接触。
而在那之前，他对腾讯的认知仅处于业内的一些新闻。
甚至不比那个试图追求他的大狮子更熟悉一些。
可QQ医生让360感到了一丝危机。
*
俗话说隔行如隔山。
可腾讯明显是只猎鹰。
谁都知道他本来就是靠模仿ICQ起家的，可谁都没预料到他会把自己的模仿延伸到这么多方面。
新浪出博客，他出空间；百度出知道，他出搜搜问问；搜狐出搜狗输入法，他出QQ输入法……
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腾讯将别人的成果嫁接到自己身上，在众人没发觉的地方收费，成长，日复一日地壮大。
再站到360面前的时候，已经有了商业枭雄慑人的压迫力。
本来是想请腾讯喝杯咖啡的360惊讶地发现，这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笑着问自己是不是也喜欢红枫叶的腾讯。
只是他们本就非多么要好的朋友，360对于自己的份量还是拎得清的，承诺了永久免费的他自然无法与吸金手段炉火纯青的腾讯相提并论。
但360不懂，腾讯的盈利已经足够让他一直发展下去，又为何要强占别人的业务。
你想知道？腾讯放下咖啡杯有些意义不明地眯起眼，“来我的床上，我就告诉你。”
360手一抖咖啡险些泼出去。
“利用现有的可使用资源实现最大化利益，这是任何一个商人都会做的，对吧？”
桌面下腾讯漫不经意地蹭了蹭360小腿，单手托腮倚在桌边。
“像我们这种人，有欲望也是很悲哀的，因为只能找同类解决。”
拿起餐刀一刀切开360的瓷盘中的甜点，腾讯直接用刀尖插着蛋糕送入口中。
“你明白我的意思。这是场交易，成交与否取决于你。但我没有太多的耐心。”
面对360的沉默腾讯并不在乎，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餐刀抽了张纸巾擦嘴，然后拿出名片放在缺了一角的甜点旁，起身离去。
过了很久360才从僵化的状态中苏醒过来。
医生花了很大功夫才让自己要拿手术刀的手不再颤抖，白大褂下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打湿，360坐在原位上努力地对自己笑了笑。
的确。这个世界上他们本来就是“多余”的人，虽然上司并没有说过什么，但是这样的交易，这样的关系，大家私底下或多或少都是存在的。他既然能默认瑞星对自己的想法，又如何不能接受腾讯？
但是，但是啊……360慢慢拿起腾讯的名片收好，绿框的眼镜挡住了颜色渐深的瞳孔。
既然成交与否由我来决定……那这种交易还是不要执行的罢！
*
第一个发现360变了的人居然不是瑞星，而是金山。
对此瑞星只懊恼了几个月就硬生生扭转了自己的想法。
2010年的5月并不太平。
360提着自己的保险箱出现在会议室里时，目光扫过在座众人的脸，推了推眼镜，走到自己的座位边拉开椅子坐下。
那一刻瑞星心里跳了跳，木钝地疼。
狮子并不是因为业务的关系才对医生关注颇多的。早在数年前第一次参加C青年的家庭聚会时，瑞星就注意到了那个蹲在地上给跌倒的金山上药的360。
后来他委托上司在360家楼下买了房子，天天有事没事就往360家跑。
然而360的视线从未在瑞星身上过多地停留过。医生总是谦和而客气地婉拒狮子所有好意，并不刻意的疏离让瑞星憋着一口气闷在胸腔，郁结得无从发泄。
直至今日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立场下见到360，瑞星真的很想对360说句话。
——如果你愿意做我一个人的兽医，我就立刻找上司删去负面新闻。
但瑞星知道，如果这句话真的说出口，别说回应，只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
平淡无奇的发表完自己的看法后，360就坐在会议桌边一言不发。
沉默地面对所有控诉，无论他人说什么都是平淡地一眼扫过去，然后低头记笔记。
腾讯皱起眉觉得360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变了许多，可时间久远让企鹅无法对比医生到底哪里变了，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面无表情，还是镜片后越发深不可测的阴沉双眸，比起多年前那个被他几句话就震得哑口无言的小医生，已经改变了太多。
腾讯觉得应该换个方法对待这个“对手”了。
*
69的时候360通过山口山向百度发了战贴，瑞星找到他，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那时候360摘了眼镜看着狮子，第一次不戴眼镜地看着狮子，说：“以我个人的名义，守护一种信念。”
瑞星有些讶然。
讶然完瑞星扭头回家跟着就向百度发了战贴，连格式都是照抄360的。结果一向淡定的医生冲下楼来一脚踹开大门，用手术刀逼着狮子询问为何要趟这趟混水。
大狮子挠着鬃毛傻呵呵地笑，你来当我一个人的兽医我就告诉你哦~
似曾相识的话语让360当下再次手滑差点把手术刀刺进瑞星脖子，但随即他就听出了瑞星的弦外之音。
于是360收了刀习惯性地推了下眼镜。
“这个砝码不够。拿出你的诚意，我才会相信你。”
瑞星一把反抱住360，此话当真？
当真。360表情漠然，镜片反光夺目刺眼，腾讯决不会就这样放过我，若是想换得我信任，你清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此言一出灿烂笑意瞬间在瑞星嘴边冻结。
这算是在利用我吗？
……不。
片刻间年轻医生的面容流露出疲惫。
“这是场硬仗，我不想和你成为对手。”
狮子默默地抱紧了医生，把脸埋进360肩窝深吸气，鼻端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冰凉的金属气息，瑞星莫名觉得心里很难受。
我知道了。
*
十月金秋，枫叶再染红霜血。
那天腾讯找到瑞星，狮子惊讶了一瞬就明白过来。
“对不起，我拒绝。”
面对腾讯不解而阴郁的神色瑞星笑得没心没肺，小企鹅，你想做什么我懒得插手，所以也请你别来骚扰我，可好？
瑞星你不是……
毫不掩饰的一个呵欠直接将腾讯的疑问打发到九霄云外，瑞星懒洋洋地眯着眼似乎有些睡眠不足，腾讯先生，你要打击360是你的事，我家上司有什么看法是他的事，而我自己，不会站在任何一方。
腾讯舒展了眉恢复一惯冷静的形象。
真遗憾。
瑞星继续打哈哈。
猫科动物都是比较懒的嘛……不过腾讯。得饶人处且饶人。
哦？腾讯不意外地挑了下眉。
展示出指甲被打磨得异常圆润的手狮子耸耸肩。
“我相信你懂的。”
盯着那本该锐利的爪尖腾讯沉默三秒，然后告辞离去。
走出门的时候听到瑞星自言自语的一句。
360种的枫树又快红了呢。
隐私保护器发布当日腾讯捏碎了两只鼠标。
下班后他立刻找到360，厉声询问为何保护器只针对腾讯的QQ。
“哦，原来你介意的是这个。”
360推了下眼镜直视腾讯的脸，目光聚焦在鼻梁中央微微向上，接近眉心的位置。
假若你的确没有偷窥用户的隐私，又何必如此大动肝火？清者自清，欲盖弥彰只说明你心里有鬼。
腾讯发誓这一秒他是真的动了杀意。
鹅嘴匕首瞬间出击，却被三把早就准备好的手术刀轻巧格住。
极近的距离里腾讯看见360眼底完全非人的冷酷。
“腾讯。你抄得太过了。如果不是你把主意打到我专攻的领域里来，也许我们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对于这句话企鹅嗤之以鼻，抄？又关抄袭什么事？有无偷窥隐私我自己清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难道你也把我当成了竞争对手吗？
最后一个字随着刺耳的金属磨擦声锵然落地，腾讯和360同时向后跃出数米。
绿框眼镜被甩脱至高空又砰声摔落，360半蹲于地抬起手，拇指搽去右眼下伤口流出的一丝鲜血。
伸舌舔过带血利刃腾讯横刀胸前，小医生，想和我斗，我会奉陪到底。
此时腾讯的红围巾无风自舞，在360并不清晰的视线里幻化成无数火种灼灼围绕着那个人，但很快又变成无数枫叶散尽天涯海角，于是医生轻轻扬起嘴角笑了。
“如您所愿。”
*
金山一脚踹开腾讯的办公室，有着轻微洁癖的企鹅看了门上的脚印一眼，没叫秘书给这位不速之客倒茶。
肥企鹅，原来你也有吃不消的一天啊！金山倒也不在乎，大咧咧地一屁股坐腾讯办公桌上，360很不好啃吧？
腾讯面不改色拿起内线电话，保安室有人没？给我调两个人上来。
话没说完就被金山拔了电话线，老大我错了，我错了。
腾讯理都不理他，陪聊500美金每小时。
金山抽抽嘴角拿出份文件。
腾讯抬头看了看他。
“让我在联合声明上署名可以，但必须把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忽而正经八百地提出这么个要求，腾讯瞅着金山百年不遇的商务模式脸，你吃错药了？
金山立刻恢复原形扑上来要勒死他。
单手拎着腾讯的红围巾金山恶狠狠地开口，肥企鹅你给老子听着！想炒作老子绝不会给你垫底！这份声明是你发起的，群欧这种事，也就你才下得了手！
说完金山啪地把文件摔在腾讯面前甩门离去，桌子后面腾讯愣了愣，解开围巾抚摸着金山勒出的红痕眼神逐渐阴沉。
炒作……吗。
腾讯捏着围巾，指节用力到发白。
360坐在盛大对面微低着头。
而盛大悠闲自得地品着茶，直到医生面前的茶彻底凉掉，才慢悠悠开口。
我凭什么和你合作？
凭百度是站在腾讯那一边的。
360不卑不亢的声音沉稳笃定，他相信用这个理由来说服盛大已经足矣。
盛大放下茶杯，“你先回去吧。”
这个回答让360有点反应不过来，但很快他就知道，这个世道不过如此。
于是行礼退去。
茶凉了就不好喝了呢。盛大笑笑地再次出声，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座位也不知说给谁听，我一向不习惯直接出面呐。
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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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门口百度再次询问腾讯。
真的要起诉360吗？
腾讯拉了拉围巾，“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退路不成。”
百度咬住下唇。
是啊，已经没有退路了。
软件已经推出，声明已经发表，360甚至连QQ软件扫描的黑名单都公布出来，还有什么扣扣保镖等着他——这种时候，腾讯可能有退路吗？！
“走吧。”
腾讯转过身，却看见360冰雪般苍茫漠然的脸。
见势不妙百度立刻想要溜走，但马上就不太幸运地被起点拽住，盛大站在晋江红袖等人身后对着他笑容可掬，百度先生，既然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可否请你一同入内叙旧？
百度头疼地捏了下眉心，收起置身事外的侥幸心理拿出手机扬了扬。
我可以给文库他们打个电话吗？
请便。
和百度一同踏进法院大门时盛大偏过头对着腾讯笑得颇有点意味深长。
脚步声逐渐远离后腾讯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注视了他很久的360身上，医生的眼镜虽然换了一副但还是绿框的，360用一种类似于扫描到漏洞的目光盯着腾讯。
去喝杯茶？
任由360的目光近乎无礼地在自己身上上下扫视，腾讯不失礼貌地微笑着发出邀请。
医生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应允。
*
“为什么要咬定我偷窥隐私不放。”
腾讯注视着盖碗中茶叶安静沉浮，开门见山的凌厉质问与稳重神色完全不符。
360把双肘支在桌上，十指交叠遮住半张脸，镜片后的眼睑半垂下来挡住视线。
我只是在做和你一样的事。
指尖无意识地磨蹭着温润白瓷腾讯皱起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想上你。
腾讯手中的盖碗啪地一声崩出条裂缝。
开个玩笑。
360面不改色维持着自己最初的动作。
“腾讯。你告诉我，从OICQ开始，QQ的哪个功能，是你凭自己研发出来的？”
忽然之间腾讯有了不详的预感，可360干净冰凉一如医疗器械的声音仍然似心电图般清晰而不间断地敲在他的耳膜。
“你说我打压对手，但你是否清楚，你的抄袭曾逼死过多少小公司？
“不偷窥隐私，你又是如何摸索出用户的喜好从而推出各种山寨功能山寨游戏山寨软件？
“IM不可能由你一支独大，你唯一的优势就是你的用户数量，除了用户的依赖性，你还剩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让腾讯险些把盖碗捏碎，耐着性子抿了口茶润喉，企鹅把玩起自己的围巾。
你真像名卫道士啊。
我只是医生。
360盯着腾讯的手指。
“于是说……你认为，我是在见不得人的地方悄悄收集数据，进行抄袭打压对手。而你，不过是明明白白地排挤他人，把这些事放在了台面上？”
摸着下巴腾讯笑出声来，一个伪君子，一个真小人，是这样吗？
闻言360的脸上出现一种不可思议的赞赏。
不愧是腾讯啊，概括能力如此之高，莫非是抄袭抄多了练出来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把这句话认作表扬。
腾讯停止把玩围巾。
“你到底想做什么。”
360却端起茶杯闭了口。
腾讯无言，只能拿出笔记本开始敲字。
漫长的等待之后医生终于开口，声音里浸透了苦涩。
我理解你。
手一抖腾讯已然将正在写的邮件删除，360置若罔闻继续说下去。
“你是个有野心的人，想站到IT界的巅锋、创造一个完全属于你自己的网络帝国，并不是个可耻的梦想。
“但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不允许垄断。
“我想做的，便是切除导致平衡失控的异常状态的巨瘤。
“如果不是你插手杀软的领域，也许我们一辈子都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医生低下头看着自己掌中的白十字绿色盾牌，声音一点、一点地恢复冷静。
重新打开WORD腾讯接过360的话头继续。
“所以说到底我们都不是好东西。
“你的扣扣保镖，终究也是开了外挂留了后门。
“就算你的立场能获得多数用户的青睐，业内人士也绝不会听之任之。”
腾讯轻快地敲打着键盘看都不看360。
“法院已经受理了我的诉讼，你准备好了吗？”
推了推眼镜，360凑过去看着笔记本的屏幕并念出声：
我刚刚做出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360又推了推眼镜，听说你家上司还在领住房补贴？
眯起眼腾讯似笑非笑。
小医生，那不是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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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度眼睁睁地看着自家文库被晋江的影卫们折腾得几乎崩溃，却抱着气泡熊说爱莫能助。
金山拖着遨游和可牛去喝酒，碰上一堆人搭伙。例如卡巴斯基小红伞之类的外国友人。
瑞星对着屏幕上的代码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睛，酸胀的感觉好像得了结膜炎，却干涩得怎么都分泌不出泪水来滋润。
有人带领观光团围观中，举着各种牌子贩卖板凳瓜子酱油。
这年枫叶红如火。
纵是相知往事，又怎懂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红枫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