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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一切皆流,无物常驻 师夷长技以 ...
老地方是以前几人常坐的清吧,也是名字。就驻守在一栋常年招商的老楼一层。
钟不鱼记得,以前的这里二层是舞蹈室排练室,三层是书法班婚礼摄影之类,雅俗共赏。
这会儿牌子却全都没有了。
车缓缓停下,俞往矣跟着往外看了一眼,回过头,解释似的跟她讲:
“新城区那边发展太快,这地方位置又不好,所以其他店慢慢地都撤走了。”
钟不鱼点头,看着那百十来扇说绿不蓝的窗户,光秃秃的乳黄外观……以前就不好看,现在打眼一瞥更像大学旧校区或者工厂宿舍楼。
再配上摘掉招牌们留下的脏印子,让人不想多看。
她把脑袋转回来,目光跟着俞往矣推开车门。
俞往矣在这里下车永远是那个习惯,会仰天看一眼。
以前钟不鱼问她,她说总觉得这儿会掉下来什么奇怪垃圾。
其实从来没有,连鸟屎都不会有,反而挺干净,也不阴暗。
阳光和栾树明暗交错,从钟不鱼的角度看过去,连着她拾阶而上的背影都像文艺片里颓废镜头,就连路口那辆落满灰、轮胎瘪下去的大吉普也相得益彰。
钟不鱼以前看到它车顶那个大彩球总想到丧尸片。
还为此写过几首多利亚调式的曲子。
没想到几年过去,整栋楼店都几乎没了,这车还在。
酒吧也还在。
大门朝马路开放,沿边几扇木质大窗户也能够彻底推开,晚上天气好,路过时可以看见驻唱歌手的脸。
运气再好一点,甚至能够在外面跟桌子上的人聊上头后干个杯。
曾经的驻唱歌手本人现在就站在门口朝她挥手,要她坐好。
钟不鱼抬起爪子挥了回去——
是啊,她们以前在这儿唱过几个月,钟不鱼偶尔属于坐下面负责拍巴掌的那一位。
拍着拍着,就捡到了窗户外面跟梦游似的刘璨。
那时候刘璨还走哪儿都背个双肩包呢,比张素还不爱说话。
四人玩儿着玩儿着一拍即合凑了个乐队,吉他架子鼓是钟不鱼给淘的二手货,电脑音箱midi键盘全塞出租屋里,排练室就在这里的二楼。
四十块钱一小时,后来讲价到三十,然后九块九,再后来她们把排练室老板拐来弹贝斯了。
当初的老板,现在的隽小年,此刻刚从出租车下来。
一眼扫过好像是稳重多了,不过两步之后又原形毕露,上台阶都蹦着走。
上回在屋里没大细看,也许是心态问题吧,只觉得她变了好多。
可这么一看,又像是什么都没变。
还是钟不鱼心里那个人,像蒙哥玛丽笔下的红发安妮。
永远活力四射,永远激情洋溢,整个世界在她眼里都很可爱。
刘璨呢,也是那样,双肩包是不背了,走路一步一个脚印,上台阶前先低头看一看,像是不看就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走路一样。
眼镜也戴上了。说了她几年,这会儿大约是当老师了?戴个无框镜,衬衫领口一开,还挺像那么回事。
不过她当老师吧……这形象这副业,往学校这种地方一扔,钟不鱼总感觉职业生涯不会很长的样子。
她们往门里走,钟不鱼就在车里使劲儿地看。
一直看到俩人背影彻底消失,大门合上,她才呼出一口气,重新坐了回去。
俞往矣也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两位挚友——
挚友一号刘璨还在东张西望。
土匪二号隽小年已经坐不住了,站起来就要走。
俞往矣连忙上去拦……
隽小年往左,俞往矣伸左胳膊。
隽小年往右,俞往矣十分无赖,右胳膊一伸。
隽小年脸色便难看起来,瞪着她压低嗓门:
“让开!”
“不让。”俞往矣说,“你能不能坐下先听我把话说完?”
“说说说……你打哈哈多少天了!都到这儿了我还听你说个屁!”隽小年怒道:“人呢?!”
对啊,人呢?
刘璨也抬头望了过来。
被这俩人四双眼睛一起逼视着,俞往矣沉默片刻,掏出了手机,摁亮屏幕往她们面前一竖……
半晌后,刘璨眉毛一挑:“什么意思。”
“她的意思。”俞往矣把手机交到隽小年手里,道:“她说现在不方便,见个照片得了……”
“她真这么说?”
“你确定?”
俞往矣停顿片刻,点点头,还是坚持着说完了:“……当然你们要乐意的话,也可以拍个照片给她瞅瞅,这就算见过了。至于聊天什么的正经一聚,等回头吧。”
这话乍一听很敷衍很没道理,但确实也是钟不鱼能干出来的事。
何况……俞往矣看着对坐二人,默默心道:她从不敷衍任何人。
这一点,所有人心知肚明。
服务员端来咖啡柠檬水,几人便都沉默下来,一时只能听见杯碟细微磕碰声。
俞往矣朝窗外看去,隔着一道玻璃、一道车窗,自然什么也没看着。
不过……下一秒她看见车窗降下条缝,露出了只粉扑扑的小鼻子。
可爱还是相当可爱的,俞往矣看着一时想笑,一时却又皱眉,很担心她会不会不小心伤到自己,正纠结间,就听见刘璨在说:
“……主要钟妈忌日也要到了,我还想在这边留两天。”
“留吧。”俞往矣瞬间回神,道:“住我们那边公寓也行,住小年……算了她那个猪窝——住阿素那儿也可以。妈那里,我前两天还去过一趟,你们谁给她带的杏色露台跟满天星,一干搞得满地都是。”
“我带的呗。”隽小年玩儿着她手机,头都不抬地道:“我跟干妈都讨厌菊花。”
俞往矣也不在乎自己手机在她手里,拿起柠檬水喝着,就提醒了一句:“别登录微博。”
“你又被骚扰了?”
“话多。”刘璨训道,训完转头对着俞往矣:“那我住阿素那儿了,正好陪陪她,她状态不错。下一期治疗放在月末了。”
“行,我回头再给你们拿点钱。”
“不用。”隽小年插嘴,“之前的还能再用几个月,而且不鱼这不也醒了吗,花的应该比以前少了。”
“我知道,主要你俩……”
“我俩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刘璨笑道:“我一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想花也花不出去。小年……”
“我更更不用。”隽小年窝在椅子里,“少管我,我一天餐标不到四十,给人上一节课就出来了。”
她不说还罢,一说这个,俞往矣直起身子认真将她上下打量着:“你又吃素?”
“我没有……”
“没有餐标四十,脸色这么差?”俞往矣都要恼火了:“跟你说多少遍,别整这些有的没的,就算病急乱投医你也有个数。自己身体自己不清楚吗?”
“清楚……”
“清楚什么清楚!”俞往矣一把将她手里的咖啡杯夺过来,重重往桌上一搁:“都跟你一样,我也一样,求神拜佛的发愿吃素!回头她俩人倒是好了,你又倒了——钟不鱼没有第二个肾能掏给你用!”
说完对着刘璨:“你倒是看着她点儿啊。”
“我没吃素,我是最近苦夏。”隽小年也知道她现在容易对几人健康情况应激,慌忙解释,“而且你别说她,她自己还顾不上呢。”
话一出口,俞往矣脸垮了:“怎么回事?”
刘璨叹气:“我身体特好。”
再叹气:“我家那俩也安分,没怎么折腾……”
“她妈最近给她整来个外八路的妹妹。”隽小年告状,“然后给她扫地出门了。”
妹妹放一边,俞往矣先道:“恭喜啊。”接着感慨,“上岸了。”
“所以她正忙着给自己租房呢。”隽小年祸水东引成功,乐呵呵的:“不然能有空跑出来住两天吗?”
“也是。”俞往矣同意,“难得。所以她们怎么放的手?”
“想练小号了吧。”刘璨又寻思了一下,“也可能就为了纯膈应我……”
反正说刘璨家里那对神经病那真是怎么说都说不完,说到三人嘴都干了,各自端水润喉。
放下杯子,隽小年重新提起话题:“所以呢我们情况都还可以,钟不鱼要听,直说就是了。倒是你,你怎么打算?”
“我?”
“你。”刘璨悠悠道:“钱用在其他上面少了,你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给自己攒一攒赎身钱?”
“我再想想吧。”俞往矣有点犹豫,“你们能明白的吧,我其实是想等钟不鱼……”
“应该的。”刘璨马上道:“不鱼当初为了你连经纪人都考下来了。”
俞往矣就忍不住拿‘果然是朋友’的眼神看她们。
结果她话锋一转:“不过咱们也不能什么都指着不鱼。”
此时,不鱼的脑袋就在车窗外探来探去,绒毛乱翘,还侧头支起耳朵试图隔着一条马路听见点什么。
“我们的意思是,你节目这一季结束就赶紧抽身。钱凑一凑,你那个信托金三个月下来有不少。”隽小年直接道:
“信托金攒一笔,一年不是还能申请一笔额外的钱吗,申请下来。再加上这几年你拿给我们的,我们都没动过。还有我跟璨的钱,也给你们三一直存着的。零零总总,光付违约金,也该够了。”
“我再想想、再想想……”俞往矣还是说:“放心,我自己心里有数儿。”
“你……”隽小年张张嘴,被刘璨捶了一下,只好道:“行吧。”
“那就先这样。”刘璨收手,把桌下袋子拎上来,说:“你今天不是还有通告?快走吧。来得及吗?”
“来得及。”俞往矣说着,又是朝窗外看。
她坐这儿半天早不知道看多少回了,隽小年好奇得很,也跟着扭头一瞧:“车怎么停那儿?”
不等俞往矣开口,她接着道:“你就开这个车过去行吗?”
俞往矣没回答,反问她:“你们怎么回,要不要送你们过去?”
“不要。”
“不用。”
异口同声的二人对视一眼,刘璨说:“我们再坐一会儿,回头打个车就行,你忙你的。”
隽小年:“你这车太骚包了。”
俞往矣一下子特别不想跟这人再多说话,转头对着刘璨:“行,那我走了。你租好房子说一声,没租好也说一声。”
“张素那边医生跟我一直有联系,你陪陪她也好。”
“别担心我们,等不鱼好点儿,我马上联系你俩。”
“钱也不用愁,你们花你们的,我真心里有数儿。”
“还有你!”俞往矣一指隽小年:“你给我安生点儿,好吃好喝给自己养好!抗排斥药每天吃,不许喝酒,低盐低糖低脂记不记得……”
“知道了知道了,我除了跟你,什么时候自己喝过一口。”隽小年推着她往门外走,“你现在怎么跟钟不鱼似的了,那么啰嗦。”
刘璨就在后面跟着,笑眯眯的:“东西都拿上。”
“照片——咱钟老大不是要看照片呢吗,赶紧的,拍一张。”
最后俞往矣简直是被这两人夹在中间摁头拍的,拍得她的脸巨大无比,还让隽小年使劲儿捏成了蒙克呐喊样儿。
钟不鱼在车上看着照片差点没被笑死,再看看那袋东西,问:【是什么?】好像闻着很香啊。
“给你的。”俞往矣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看。”
钟不鱼上去一阵刨——
腊肉,香肠,她特爱的豆沙象眼馒头等几盒细点,她在家穿惯的几件睡衣,用惯的眼罩,CD机——这些都不用提,最特别的还有厚厚一本相册,是她种的那几盆辣椒薄荷西红柿昙花等植物,开花了,结果了、生病了、换盆了……
还有刘璨的教资证书照片,刘璨第一次公开课照片,隽小年在自己老家道观的照片,张素稍微好转、拿牙刷柄蘸着粥写她名字的照片……
这些人简直是想把所有没她在的每一个重要时刻都存下来,拿给她看。
翻到后面,出现俞往矣侧脸,钟不鱼正待细看,被脑袋上伸来一只手忽然抢走。
四目相对,俞往矣将手往身后背,干笑着:“时间差不多,咱们该走了。”
钟不鱼抬头一扫,果然,已经是中午两点多。
再看刘璨和隽小年也从店里晃悠悠溜达出来,朝这边挥了挥手后,慢慢走远了。
钟不鱼静静看着她们肩并肩的身影,俞往矣就坐在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身上,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许久,钟不鱼听她开口:“这车……”
什么?
“隽小年说这车太骚包。”俞往矣长叹一气,“你觉得呢?”
我觉得?
钟不鱼压根就没咋细看过这什么车,就记得好像是个大红色。
不过也没关系吧,大家都很忙的,谁有空关注你什么车?
一个念头闪过,车慢慢开始朝前移动,俞往矣恶爪伸来,又开始骚扰她,要她穿上小衣服,戴好项圈。
衣服可以穿,钟不鱼无所谓。
但项圈……绝对不要!太羞耻了!
一人一狗就在车里战斗起来。
一路风光无限,斗争不止,车停下的那一刻俞往矣终于想出来个歪招,挽起袖子,把自己在胳膊上一直缠着的旧日床上用品解了下来:
“那用这个,这个总行了吧!”
自然,这也是个项圈。
钟不鱼愣住,瞪大眼睛瞅她。
她别过脸,耳尖越来越红。
眼看气氛诡异的要朝另一种方向策马狂奔时,车窗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钟不鱼迅速转头,俞往矣迅速上手,将这满载记忆的东西套上她脑袋。
一绕,一缠,一扣。
咔哒之后,想反抗也无济于事,因为它通常还连着一些特别好物——
钟不鱼以前惯用的手法。
现在师夷长技以制夷,孽力回流了。
俞往矣坐好,静等钟不鱼冲自己发飙,却没等到。
对方正看向窗外,全身肌肉紧绷,尾巴僵垂,目光凶悍。
俞往矣跟着扭头望去——
无数手机相机晃动,镜头如只只眼睛,无声地凝视着她们。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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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一切皆流,无物常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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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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