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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咨询 亲密界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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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路回到家,才发现卫妞带着小诚回到方家人身边去了。
对这个姐姐,他经常陷入深深的无力感。
许是刚从沈老师……沈岄那儿回来,他没有像以往那般暴跳如雷,而是沉默地坐了下来。
卫婉婉从笔记本抬头:“还以为你要冲过去,给他们一顿好看呢。”
卫路揉着眉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命课题,别人插不进去也改不了。”
“哦?”卫婉婉来了兴趣,阖上笔记本,“听你的意思,是打算研究自己的生命课题喽。”
卫路睁开眼:“我想做个好人,一个配得上他的人。”
卫婉婉垂下眼,若有所思。
初四下午,沈岄发来微信:明天有没有时间,陪我出一趟门。
卫路:当然。
沈岄:不问问做什么去?
卫路:不需要。
电话铃声响起,沈岄专属的Long long ago。
按下接听键,沈岄温柔的嗓音隔着听筒微微有些沙哑:“我有位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如今是心理咨询师......”
卫路明白了,那天下午他们短暂地提起过的“向专业人士寻求帮助”。
“好,我愿意去。”
“卫路,”沈岄却犹豫起来,“真不需要我说的每件事,你都一定去做。”
“我想要,”卫路说,“我想要像个正常男人那般爱你。”
听筒中,清浅的呼吸变得急促。
卫路突然特别想看到沈岄的表情,苍白的面颊一定微微泛粉,蝶翼样的眼睫垂下,遮住微带绿色的眸子。
也许,他可以俯身过去,在那面颊上印下一记轻吻。
“好的,”沈老师说,嗓音愈发沙哑,“把证件号发给我,咱们得坐高铁去。”
凌安的高铁站,是两年前新建的,平日客流量并不大,但今天是正月初五,大多数人离开家乡返工的日子。
他们没有买到连着的座位,只能隔着一条过道斜斜地相望,就如此刻的关系。
卫路闭上眼睛,想起在老盖家,老盖几乎时时刻刻要与司律师黏在一起。
他们家厨房门口搭着一个小小的工作台,老盖做饭时,司律师便在那里办公。
菜炒好时,老盖会夹出第一筷给司律师品尝,然后根据他的评价调整。
一旦司律师表示赞许,老盖就涎着脸凑上去,要用唇舌尝尝司律师说的好滋味。
吃西餐时,老盖会提前布置烛台、鲜花、漂亮的桌布,一双大长腿在桌布下与爱侣勾连、调情,全然不顾在场的卫路死活。
八年,他们还是如此亲密地相爱。
卫路睁开眼,看向对角的沈岄,他们会有那么一天么?
沈岄的眼眸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容易害羞的人先移开目光。
若是老盖,他一定会厚着脸皮去换位置,然后在衣袖底下与司律师十指相扣、暧昧不清。
卫路的手指在衣袖下攥紧,他希望自己也可以做到。
下高铁后,沈岄带他转地铁。
大城市生活节奏快,正月初五已恢复工作日的繁忙、拥挤,地铁里到处都是年轻而疲惫的上班族。
卫路站在老师身后,保护性地笼住他的腰。
沈岄低着头,自从那夜说开后,他对卫路的亲近从来是不主动也不推拒。
除了提议心理咨询,他又将节奏全然交回曾经的学生手中。
地铁停下时,他的身子微微一晃,短暂地靠进卫路怀里,然后便迅速抓紧手环,让自己远离。
卫路心头涌起刺痒,他不可避免地想起老盖,若是他与司律师在地铁上,他们一定会站得很近,身体彼此摩擦,每次晃动都会带来一次短暂的相拥。
心理咨询室在东环CBD的一座写字楼上,独占一层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风景最美的码头与海岸。
预约是沈岄提前做的,上午10:00整,前方已排了一位患者。
前台小姐礼貌地送来红茶,邀请他们在屏风、绿植围出的等待区稍候。
“不要紧张,”沈岄说,嗓音有些发紧,“这位罗小姐是我的高中同桌,一路读到心理学博士,在国内也是很知名的。”
高中同桌?卫路咀嚼着这个词。
初相识那天起,沈岄就是他的高中老师,很难想象他自己的高中时代会是什么模样。
一声轻柔的铃声响起,诊疗室的门开了。
透过绿植的层层叶片,卫路看见一位挽着发髻的高挑女士走了出来,愉快地与一个中年男人握手作别。
然后,她拿过前台小姐的安排表,看了一眼,低声交代两句,便摇曳生姿地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沈岄!”她语气轻柔而自然,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我青春时代的男神,好久不见。”
“罗曼莎,好久不见。”沈老师说,礼貌而不失亲近地握手。
他脸上是真心的笑容,看来这位罗曼莎女士确实曾与他关系匪浅。
罗医生转向卫路:“这位,一定是那位会令我们所有高中女同学心碎的幸运的卫先生喽。”
沈岄虚虚拉住卫路的衣袖,有些含糊地介绍:“卫路,大概情况我在微信里和你说过的。”
卫路伸出手,与那位心理医生双手交握,作为一位女士,她的手相当有力度。
“英俊而迷人,怪不得能迷住我们的校草先生。”罗医生像大姐姐一般拍了拍卫路的肩头,“来吧,坐下。”
沈岄看向诊疗室:“不需要进去么?”
“暂时不需要,”罗医生在他们对面坐下,悠闲地翘起一条腿,“作为老朋友,咱们先叙叙旧。”
她指着对面的沙发:“尽量让自己放松、舒服一点,如果喜欢,你们可以握住手。”
卫路手指动了动,沈岄已在沙发一边坐下:“不用了。”
前台小姐送来咖啡,罗医生接过,就仿佛是在一间久别重逢的咖啡馆,用最随意的语气说:“其实,你微信里说的那些也不能算不正常。”
“作为曾经身份不对等的下位者,对年长恋人有依恋有迷茫是很常见的事。”
“最重要的是,卫路已经二十六岁,你们中间经历过八年的分别,足以让他拨开迷雾,看清你这个人本身。”
沈岄低下头:“也许,那些迷雾缠绕得太深,诱导他产生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没有,我是真的想和您在一起。”卫路忙说。
他无力地抬了一下手:“我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您。”
“很正常的想法,”罗医生笑起来,面颊浮现出一抹绯红,“高中时,全校近一半的女生都觉得自己配不上沈校草。”
“那时的他,就像突然降临凡间的世家贵公子,不可思议的温柔和亲切......”
沈岄飞快地摇了下头,暗示老同学不要提及他的家世。
罗医生止住话头,喝了口咖啡,继续用轻松的语气说:“看来,你们是有些亲密关系问题喽。”
两个男人一起低头。
“你们可以试试现下的亲密界限在哪里?”她微微俯身,“牵手,拥抱,亲吻,爱抚……”
卫路依然看着地板,沈岄勉强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罗医生站起身,“老同学,你先坐一会儿,让你的小男朋友跟我单独谈谈。”
沈岄站起身,像嘱咐即将进入考场的孩子:“别紧张,有什么话都可以和罗姐姐说。”
卫路点头,依恋而信赖地看着他。
罗医生随手抽了一张纸,迅速记下看到的要点。
诊疗室布置得简单而舒适,浪花形状的窗帘,随着飘拂进来的海风缓缓拂动。
淡黄色的柔软地毯,就像金色沙滩,上面摆着米白色的布艺沙发。
“坐吧,随意一点。”罗医生在对面坐下,语气温和,“可以解开一点衣领,或者脱下鞋子,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她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双手交叉,作出一个仔细聆听的姿势:“说你最想说的话,假装我不存在。”
“每次我对他有想法时,身体就会刺痒。”卫路直接地说。
“你同时在他身上叠加了完美长辈和爱欲对象,自然会有些矛盾。”罗医生点头,“可以说得再具体一些。”
她这般容易理解,让卫路松了口气。
“某些瞬间,他脸红或者害羞时,我会忍不住想凑上去亲他,可身体却仿佛被一千根刺定住。”
“夜里入睡后,脑子不受控制地会梦到一些......”卫路做了个“你知道的”手势。
罗医生点头,眼神满满的理解。
卫路舒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一些场景,他就在那里,穿着讲课时最常穿的白衬衫,第一颗扣子因为热而解开,露出一点颈部......”
卫路嗓音微微暗哑:“然后,我会猛然惊醒,用冷水拼命冲澡,恨自己这般亵渎他。”
“我不能想象,那些肮脏的画面与他关联起来......”
“肮脏?”罗曼莎微微歪着脑袋,“你为什么会用这两个字?”
“我......”卫路抓住自己的衣领,说不下去。
脑中的回忆,让他面色变得阴冷。
不慎打碎玻璃杯子的三岁小男孩,哭泣着上来求情的母亲,一把抓住她狠狠按在沙发一角的卫安明。
书上说,三岁是记忆的开端,但有些禽兽一生没有“读书”这个概念。
他只懂得用禽兽本能来宣示自己的权威......
卫路死命抓住自己的头发,想要挖出那些最不堪的联想。
“放松,”不知何时,女医生在他身前跪了下来,温柔地握住他的两只手,“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她不停地重复,直到卫路眼眸中的红丝渐渐褪去。
“今天就到这儿,”罗医生站起身,笑着说,“你可以带老师去海边走走,试着与他牵手。”
“这算是你的第一课作业,”她眨眨眼睛,倒了一杯水递给卫路,“现在喝口水,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出去和你的老师谈谈。”
“老同学,我还不知道,你能这样勇敢。”罗曼莎在沈岄身边坐下。
沈岄摇头:“我从来不能算是个勇敢的人。”
“怎么不算呢?”罗曼莎笑着说,“当年的全校第一,瞒着父母报一所师范大学,刚毕业就跑到一家名不见经传的高中教书。”
“若不是你主动联系我,我们都以为你已经出国深造,正坐在华尔街喝咖啡呢。”
“别取笑我了,”沈岄苦笑一声,“因为这个,至今父母还不愿和我讲话。”
罗曼莎给他续上茶水:“人生是否成功,取决于自己想要的定义。”
“你看起来文弱,却是最坚定不过的人,我相信你已做出了最好的决定。”
她翻开自己带着的那张纸:“至于你的爱情生活,恐怕我要提一点意见。”
她压低声音:“那孩子,有很严重的童年创伤,不安全感会加剧他的控制欲以及暴力倾向。”
“你想好,要就此卷入他的生命吗?”
“趁早抽身,也许我能介绍给你一些人格健全的完美男士……”
罗曼莎眨眨眼,轻敲自己的手机屏幕。
“我从不知道,会这样想将一个人捧在手心。”沈岄说,毫不迟疑,“我只怕,是自己诱导了他。”
他抬眼,望向还关闭着的诊疗室门:“若他是真的想要我,这一生我都会坚定不移。”
“我真嫉妒他,”罗曼莎叹了一口气,卷起手中的纸,微笑起来,“但放心,我会专业地治疗他。”
“毕竟,可是有机会指导一个精力旺盛的小伙子,怎么真正得到我的男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