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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过年 你到底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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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鱼端上来了。
沈老师熟练地夹一大块,小心翼翼剔除鱼刺,放进卫路面前的小碟子里。
卫路牙底的痒意顿了一顿。
“你也吃。”他说,顺手盛了一碗米饭放在老师面前。
老师忽然笑了,光晕在他唇齿间闪动:“你说你。”
“什么?”
“你还是第一次用你来指代我。”沈老师笑得满足,完全没有尊敬度被降低的失落。
傻瓜。
卫路心底轻叹,语气柔和下来:“吃吧,凉了口感会变差。”
吃过饭,他们去了电影院。
电影是部冷门的文艺片,全场除了他们,就是一对年轻的小情侣,坐在他们前排的位置。
沈老师看得极为专注,直到前排小情侣开始热情地表达对彼此的爱。
卫路本有些昏昏欲睡,肩头隐约多了一个重量,耳根下热乎乎的柔软……
他一个激灵,清醒了。
沈老师靠在他肩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卫路的耳垂。
痒意,不可抑制地重新涌起。
他狠狠吞咽一口,喉结凶猛地滚动。
沈老师靠他极近,当即察觉到异样,收回凝在电影屏幕上的目光。
以为他是情动,老师先不好意思起来,默默退回自己的座位上。
电影节奏慢得磨人,难以吸引注意力,沈老师又瞥了卫路一眼。
许是光线变幻,他觉得卫路下颌紧绷,似乎在咬牙。
近一些,他的眉头也拧着,不像是情动,更像发怒。
“怎么了?”沈老师摸索着扣住他的手,习惯性地安慰,“书写得不顺?还是家里有事。”
“无事,”卫路抽出手,直勾勾盯着他,影布光影勾勒着他的轮廓,狼一般的眼,“老师,您想让我亲您吗?”
这话问得生硬,沈老师坐直身体:“亲吻是情侣之间很正常的事,不是吗?”
卫路不说话了。
沈老师一阵发窘,但还是强撑着说:“不过,在公共场合是要注意。”
前排的情侣交缠着,在同一个座位上扭股糖一般交缠。
卫路俯下身:“上床,也是很正常的事,对吗?”
“人和禽兽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沈老师脸色瞬间失了血色,他猛然站起身,座椅“嗵”一声收起。
“咱们走吧,这个电影并没有想象中的好看。”
他快步走了出去。
时间还不到九点,商场里充满了刚考完试的年轻学生。
电影院旁边是间抓娃娃机的商铺,一群女孩子正围着抓娃娃机顿足叹息,她们无数次与一只毛茸茸的卡皮巴拉错过。
一转眼看见她们最喜欢的英语老师,女孩子们欢快地围过来:“老师,也出来逛商场哦?”
“老师,卷子改完了嘛,我错了几道?”
“老师,这个英俊的小哥哥是谁?”
卫路不知何时追了上来,盯着她们,眼神不善。
沈老师面色依然惨白,眸光里却已换上慈爱,唇角微微勾出笑意:“我只负责其中某道题,暂时无法透漏。”
“放假了就别想太多,假定你们都得了一百五十分,快乐地享受假期吧。”
他有意漏过最后一个问题,立即被女孩子们犀利地拆穿了:“这小哥哥是谁?快说嘛,老师。”
女孩子们都不怕他,拉拉扯扯,撒娇卖痴。
卫路只是冷冷看着。
沈老师心底难受,含糊说:“他是我以前的学生。”
“原来是师兄啊!”女孩子们簇拥着沈老师,“老师,师兄,过来抓娃娃!”
一个大胆的长马尾女生抓住了卫路的衣袖:“走嘛,师兄!”
卫路声音冷漠:“我不喜欢吵闹。”
长马尾女生吐一下舌头,挤进女孩子堆:“师兄好高冷哦!”
沈老师被女孩子们推到娃娃机前,他也不推辞,动作娴熟地推动拉杆,那毛茸茸的卡皮巴拉乖乖掉进出口。
女孩子们欢呼起来,一个短头发女生激动地拍着老师的肩膀。
“老师,我们最爱你了!”
“快教教我们,”女生们七嘴八舌,“到底有什么技巧?”
沈老师笑吟吟的,没有丝毫不耐烦:“这是概率问题,其实我能抓住,全靠你们前面的付出......”
一个瘦高的斯文男生拎着一大袋奶茶过来,看见沈老师,惊喜溢于言表:“老师,早知在这儿能遇见你,我就多买一杯红茶。”
“哎哟!班长真是贴心,还记得老师爱喝红茶。”女孩子们哄笑,将奶茶一抢而空。
透过学生们年轻的身影,沈老师发现卫路不知何时不见了。
他没有追出去,卫路今日的异常,他也许早有预感。
追根究底,这段恋情的不正常,他心底一直都知道,不过是为无可抗拒的心动以及痛彻心扉的孤独,在自欺欺人而已。
沈老师陪学生们又玩了一轮,耐心嘱咐她们十点之前回家,自掏腰包一人买一只小卡皮巴拉玩偶,男班长则是一本印着卡皮巴拉的笔记本。
女孩子们简直爱死他了,班长激动之下跑出去加买一杯红茶,硬塞给他。
卫路骑着摩托车,一路飙到酒吧。
平日的酒吧,果然相当清冷。
零零散散的客人,三三两两坐在卡座内,亲密低语。
两个年轻男人靠在一起,亲昵地磨蹭着鼻尖。
卫路恼火地挪开目光,敲了敲吧台。
迈克正趴着睡觉,抬起头,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见卫路,他咧开嘴就开玩笑:“我们的惊鸿仙子来了,怎么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
卫路恼怒地说:“别胡说!”
他随手夺过迈克摆出来的原浆酒,拉开瓶盖,狠狠灌了一大口。
“哎,别这样喝啊,这度数可是很高的。”
卫路双眼发红,酒气汹汹:“两个人在一起,必须做床上那点儿事吗?”
“那当然喽,”迈克一把夺过卫路手中酒瓶,“不在一起也需要有床上那点事。”
他挤挤眼睛:“约不到伴,我至少每天要和右手约会一次,何况你们这些有正经男朋友的。”
他目光向下一瞥,贱兮兮地笑:“除非,其中一方不行。”
“谁不行?”卫路大怒,“我尊敬他,不想亵渎他!”
“那你谈啥对象哩,”迈克咂舌,“直接认干爹呗!”
卫路哑然。
“小弟弟,真幼稚。”迈克龙飞凤舞划拉出一张纸条,“去老盖家,见识下真正成年的恋爱关系。”
“司律师若是哪天不扶着腰出门,老盖都得自我检讨。”
接下来数天,卫路没有约沈老师,沈老师也没有联系他。
顶着老盖翻上天的白眼,卫路借口姐姐妹妹在家,坚定地搬进他家客房。
然后,他每夜听着各种激烈声响,睁眼到天亮。
腊月二十六晚上,主人消耗太大出来吃夜宵,惊骇地发现借住的客人坐在沙发上,黑眼圈浓重如国宝熊猫。
司律师脸皮薄,当夜搬去书房独睡。
腊月二十七一大早,老盖先受不了了。
他气势汹汹坐在卫路对面,摊开双手:“来吧,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我事无巨细毫无保留全教给你,学会了就麻溜地还我们二人世界!”
年三十,沈老师坐高铁回了父母家。
堂皇肃穆的高档小区,清一色的独栋别墅。
沈父弯着腰,用一柄小剪刀细细修理花枝。
看见儿子,他默不作声收起剪刀,转身进屋,同时重重关上大门。
沈老师孤身站在门外,握着他的小行李箱。
半晌,他母亲拉开门,神色冰冷:“我们应该已经说清楚了,这个家不欢迎你。”
沈老师点点头,转身要走,站得久了脚麻,险些跌倒。
幸而他的小行李箱撑住了他。
亲生儿子的虚弱,让沈母眼眸颤动一下。
她追出来,厉声问:“你到底还有什么问题?”
“选一个毫无前途的专业读一个意料之外的大学,我们认了。”
“去小地方当毫无前途的高中老师,我们也认了。”
“你今年三十三岁,我们这么大年纪时,孩子都会背弟子规、读三字经、开始学论语了。”
“你到底有什么问题?”
“我喜欢男人,”沈老师抬起头,尽量直视自己的母亲,“十年前,我就告诉您二老……”
“滚!”他母亲尖利地叫起来,全然不顾失了体面。
万家团圆的深夜,沈老师孤身回到凌安,拎着他的小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