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逃出诡宴》水草菌

4、献红肉 献上红肉当

　　“怎么样？是长虫吗？”吴二的神色难得显露出一丝紧张。

　　“我只看到一个很黑的东西，但是不确定是不是。”姜匆算摇头道。

　　他身边的水面静得像一块黑布，没有波纹，没有倒影，只有浓稠的暗色一层层往下渗。

　　“仅仅只是一个很黑的东西，就能得到丞相这样的表情吗？你可不是这样的人。”吴二嗤笑：“姜匆算，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姜匆算抬头，眼睫垂着，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并无相瞒，不过……”

　　他顿了一下，水面那层黑纹也跟着顿了一下。

　　“它是从我身上长出来的。”

　　话音落，船头的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吴二手按在腰刀上，没抽出来，喉结滚动两下。周飞舟直接缩到了安妙莲身后，连喘气都压低了。

　　只有那水面，纹丝不动，黑得像在等着什么。

　　水为镜窥鬼上长尸！

　　难道现在的姜匆算已经是鬼了？假如这位存活了很久的丞相都这么早中招，那他们这群人还活什么？趁早下河洗洗尸体吧。

　　姜匆算扫视一眼众人疏离的表情，神色漠然地垂下睫毛：“宴境中怪异事常有，诸位且先不要惊慌。”

　　睫毛垂落前，他瞥到带着笑意的嘴角。

　　姜匆算愣了愣，向那个少女看去。

　　她竟然一点也不惊慌吗？

　　“会不会和那预语的前半段有一些联系？”王妃见他抬头，挤到前面说道：“可有人知道‘云龙’是什么？”

　　云龙？

　　安妙莲面无表情，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蹦出个名字。

　　李云龙。

　　李云龙要是在这儿，大概直接拿意大利炮把这破水坑轰平了。

　　她收回那点没用的走神，抬眼时正好对上姜匆算的目光。

　　安妙莲没躲，反倒朝他笑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没说话。

　　窦薇顶着一张稚嫩的脸，话语却是有条不紊：“‘云龙’除了指最常见的指云与龙外，也常用来比拟豪杰与骏马，听闻皇宫中还有宫门以此命名，借其吉祥寓意，按理来说，是最好不过的象征了。”

　　周飞舟道：“那魄散应该就是死掉的意思喽，是说有一位豪杰还是名马死在了这里吗？”

　　“不会。”吴二摇头，摇头之后又是心头火起：“你他娘的没脑子能不能不要乱扯？让人家小姑娘说！”

　　窦薇垂眸：“才疏学浅，其他的容我再想想。”

　　“水为镜。”安妙莲道：“还有这点，如果简单的按照寓意或者像‘指月亮割耳朵’这样的传闻来寻找云龙的出处，那未免太多。”

　　就像语文的阅读理解有千千万万种解答，最终答案往往由出题人决定。

　　最重要的是，要知道出题人的意图。

　　“倒也没有忘记。”周飞舟抓了抓脑袋：“不过这有啥可说的，大家都知道水可以当镜子照啊。”

　　安妙莲道：“但是为什么要多强调‘水为镜’？直接写‘水上窥见鬼上长尸’不就行了。”

　　众人没听懂，王妃甚至蹙起眉，觉得她在抬杠。

　　唯有姜匆算抬眸。

　　“且慢，”他说，“安姑娘的意思是……这个‘镜’，才是破题的关键？”

　　安妙莲点头，心道总算有人听人话了。

　　窦薇也回过味来，眼睛微微睁大。

　　只有吴二冷笑：“我看就是你凭空多想、故作玄虚。”

　　安妙莲连眼皮都没抬。

　　这个吴二难道带了针对别人的隐藏任务？他从一开始就在恶意挑事，按理来说，这种人应该活不长的，可他偏偏还活了下来。

　　难道说在宴境呆久了，人会失去神智？可是看姜匆算的样子，又不太像。

　　“想知道答案也简单，你往水下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才掀起眼帘，正对上他：“你不是连水面都不敢照么，这会儿倒敢指着别人的影子骂了？”

　　吴二脸色一变。

　　这话戳到了实处。他确实没往水边凑过一步。

　　“找打。”

　　他身上本就背了人命，如今在宴境中，虽不可光明正大地动刀子，但是他若是“气上了头”，将对方恶狠狠地打一顿，也没人愿意掺和进这种闲事。

　　长着粗茧的手掌凌空落下。

　　安妙莲身子不动，就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只是用众人可以听见的声音念道：

　　“别哭别哭闭上眼……”

　　众人一开始还一愣，听出似乎是线索的意思，连忙大喊道：“吴二！快住手！”

　　“蠢货，这里容不得你放肆！先前还怪我打断线索？如今你又在做什么？”

　　吴二也忘记抽人了，一只手竖在空中，生怕打断了安妙莲的话。

　　可安妙莲的话自己断了。

　　她道：“剩下一句是解决的方法，我心情好，我自然会说。”

　　吴二气急败坏，可偏偏这时船边有人尖叫起来，他往那边跑去，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安妙莲无所谓地摆手。

　　桃木剑，剑剑斩贱人，黑狗血，嘿嘿泼傻子。

　　天老爷，她现在真的很需要这两样东西来帮她去去晦气。

　　“这是什么！”不远处的周飞舟一跳三尺高：“小爷我最怕虫子了！”

　　一堆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顺着木排边沿爬了上来，发出嗡嗡的虫吟。

　　如果说人在远处那些恐怖魂花的哭声下，捂着耳朵不看还可以忍耐，那么这近在咫尺、嗡嗡直叫的虫子，则是横刀于脖上的威胁。

　　“闭嘴！它爬上来了！”吴二走过去一脚踹飞几个爬上来的虫子，更多的虫子爬到他的脚上，不过被他靴子上紧紧包裹的布条隔绝。

　　窦薇突然道：“会不会……不是水长虫、水蛇，而是水里长出了虫子？”

　　安妙莲回忆了一下：“我的读音没错，是哪位听错了？”

　　所有人的目光移向一开始提出这个说法的吴二。

　　吴二暗骂一声，他上个副本留下的阴影太厚，听到安妙莲的话，他第一反应就是有蛇，“都他娘地别愣着，等这些虫子上来我们全部完蛋！”

　　几个人这才一个接着一个地去踢爬上船沿的虫子，除了周飞舟被吓得缩在角落里。窦薇窥见一直爬到烛灯上的虫子：“这……这是龙虱！”

　　“不，龙虱可不长毛。”王妃摇了摇头。

　　“我曾听说过有一种黑虫子，传闻它寄居在龙的身上，靠着吃龙鳞中的泥为生，曾有古雨州人见过神龙出世，身边有龙虱环绕。”窦薇颤声道：“难道这水下有龙吗？”

　　姜匆算摇头道：“并未看见，就如预语所说，这水面如同镜子一般，只能看得到自己的倒影，而看不到水下。”

　　龙虱越来越多，木排边沿已经铺满了一层黑。它们爬动的窸窣声盖过了水声，几只被踩碎的发出轻微的“噗”，汁液飞溅出来。

　　周飞舟脸色白得像纸。

　　他不敢踩，可虫子已经爬上他的鞋面。

　　他胃里一阵翻涌，连汗毛也竖了起来，跑到安妙莲身边几乎要给她跪下：

　　“管它是龙虱还是龙卵！神仙奶奶，你不是说有法子？有什么法子别藏着掖着啊，小爷我胆子都快被吓没了！”

　　安妙莲扯出自己被他压着的衣摆，“那句话的下一句是——”

　　“献上红肉当礼钱。”

　　别哭别哭闭上眼，献上红肉当礼钱。

　　“是祭祀的意思吗？”窦薇道：“红肉就是牛、猪、羊的肉，这三种牲畜的肉最常被用作祭祀。”

　　周飞舟崩溃：“它要红肉干什么，吃吗？我们从哪里给它变出红肉？”

　　安妙莲道：“按照那词的说法，红肉应该是给魂花的礼钱。”

　　难怪说河神有钱，路边长朵花都要收礼。

　　“现在首先是让那些花别哭了。”安妙莲提醒道。

　　众人这才惊醒，原本已经被踢走一半的龙虱，如今又源源不断地爬了上来。

　　龙虱越来越多，隐约要占据上锋的架势，还有几只爬上了周飞舟和窦薇的背上，窦薇倒是可以安然自若地把它们掐下来，“被咬了一口……没事，不怎么疼。”

　　周飞舟却吓得几乎干呕，就在他张开嘴巴的时候，一只龙虱飞进了他的嘴里。

　　安妙莲及时踢了他一脚，把他嘴里的龙虱踹了出来。

　　周飞舟眼含着泪，捂着嘴巴还不忘道：“我们从哪里弄红肉啊？鱼肉成不成，我从前去钓过鱼的。”

　　无人理会他，安妙莲扶额。

　　大少爷你是捞过鱼，但是很可惜应该没杀过，鱼肉是白色的啊！

　　下面是茫茫水面，上面是天上无路，往左右走是婴儿脸的魂花，当真是拔剑四顾心茫然。

　　王妃突然叫了句：“吴二。”

　　吴二正是急火攻心：“叫你爹赶死？”

　　王妃倒也不气，反而笑道：“我记得你本命叫吴猪对吧，出生那年你家猪崽子死了，给你落了这个名。”

　　吴二他二话没说，先一脚踹上了王妃，这回绕是王妃避得快也挨了一脚，竟是被这一脚踢出血来，可她仰头看着吴二的胸口却还是在笑。

　　吴二垂目，胸口那里正扎着一根银针。

　　动作迅速，毫不留情。

　　王妃摇晃着走了几步，步伐却是稳着：“我在想，这红肉，是不是指得就是你呢？”

　　吴二气血上涌，一口闷血卡在胸口那里，急得他面色胀红，嘴巴张起还未说出话，王妃先一步道：“除了你还有谁？！不然这水里我们还能真的给龙神变出猪来？”

　　吴二只是冷笑：“你查我们！阳州王家真是好大只手！”

　　周飞舟心虚地拉着安妙莲的衣角问：“真的假的？”

　　安妙莲心中呵呵：真个锤子。

　　如果周飞舟再仔细想想，或许能发现，在这个船上还有一个算红肉的活物。

　　那就是……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