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情书的遗书》野麦苦尽

1、雌雄同体

　　《情书》
　　献给自止。

　　0.
　　覃寰，当你得到这本日记时，我的尸骨可能已经腐烂入土了。
　　你曾问我，我到底爱没爱过你。
　　答案就在这里。

　　1.
　　153。
　　这是我被困在这间屋子的天数。
　　155。
　　脚上的镣铐陪伴我的日子。
　　156。
　　是你在我肚子里种下的肿瘤数目。一天一个肿瘤，把我肚子撑大。

　　2.
　　你昨天问我：“你想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我摇头。
　　“你肚子里的，我和你的孩子。”

　　我没有摇头，呆呆地看着未关紧的门。
　　你一脚踹开椅子，把我摁再床头，单臂抵在我心口；我抬手打你，你才肯抬起手臂放过我，看我双臂抱着心口在床上疼得喘粗气。

　　我对你没有任何情绪时，你总是弄疼我，让我死咬着后槽牙掉眼泪。

　　3.
　　你比我清楚，我肚子里不是什么，而是你种下肿瘤。
　　只有肿瘤才会让我的肚子隆起，皮肤紧绷发亮，薄薄的，出现红色裂纹；第二性征疯狂生长，又胀又热，还会弄脏我的衣服。这全是为了养育你养在我身体里的肿瘤。

　　4.
　　你今天带来的山茶花，有点茶香，恬淡中总有一股涩味。
　　我喜欢山茶花，第一次是因为它生长在我老家的大山里；第二次是因为我初见你，你身上的香水；第三次是今天，死守着我的房间里面，终于不再是床和椅子、我和镣铐了。

　　5.
　　那年冬天，鹅毛大雪落满整个街道，河道边缘结了一层薄冰。
　　我被你妈推进了湖里，还没扑腾起水花，你就从桥上跳下来，砸进湖里。我的毛衣还没湿透，你就把我托上了岸。
　　然后你竟然发高烧39℃，去医院治病，花了五百块钱。我们只剩五十块了，你发着烧还陪我吃泡面。

　　那时我们发过誓，要在一起一辈子。你为了和我在一起，抛弃了只要传宗接代就能得到的巨额家产。

　　你现在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你曾经很爱很爱我，你还记得吗？

　　6.
　　昨天晚上，你酒气冲天，拎起酒瓶对着吹，食指和中指插|进我嘴巴里。
　　我死死咬着你的手指，嘴里渐渐泛起了腥甜。你扬起嘴角，扳起我的下巴，把瓶口生硬地怼我嘴里，醉醺醺大喊：
　　“自止，快喝，趁你嘴里还有我的血。”
　　我把混着血的酒尽数吐了出来。
　　你下死手捏我的肉，又全操|了回来。

　　7.
　　覃寰，你不是好奇我什么时候有了秘密吗？
　　我想了很久，应该这样告诉你。

　　小时候，只要一下大雨，我家屋里就下小雨。我每天上学需要走两个小时的路，放学去割草。

　　我爹出去打工，死在了黑窑里，尸骸都找不到。我妈和我相依为命，养牛、种烟草供我读书。每个学期，我都能从学校带回十多张橙红色奖状。

　　十二岁那年。
　　有一天肚子疼得我走不了路，黑色裤子湿了，一摸上去满手是血。
　　老师骑着三轮车，一路颠簸，灰尘满天飞，把我送到乡村卫生院。
　　医生让我脱下裤子，看了好久，面色凝重：“下面怎么……这个需要做手术，去大医院里看一看。”
　　我不懂医生在说什么，但听到了隔壁有人哭着喊疼——是我妈的声音。
　　我跳下床，拎起裤子，冲去隔壁找我妈。脚下的每一步都是空的。
　　我抱住我妈又粗又黑的手臂，瞧见她腿断成两截、血肉模糊，肚子瞬间不疼了。

　　爷爷奶奶把钱送医院来，钱不够。
　　我噗通跪下来：“老师，我没有生病，你不要告诉我妈。裤子上是红墨水。”

　　老师她心疼地摇摇头，然后带着我去乡上的商店，买了几包卫生巾，塞进我手里。
　　没过几天，老师没再来过学校，听村里人说，那个臭名昭著的光棍回来了，老师就不见了。警察来村里抓走了光棍。

　　后来，我遇见了你。
　　那次工作上的酒局，我喝醉了。
　　我打电话让你来接我，回我们的小家。你却把我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一进门就说了五遍、我才听清的话：“自止，我需要你，也需要钱。对不起。”

　　我那会儿醉了，还没搞懂你在弄什么，忽然腰上一紧，双脚离地。你把我扛起来摔床上，让我不着一缕。

　　我扯着你头发叫你停下来，你却把我手碗拧脱臼，听着我的低吟和抽噎声。
　　那三天，我昏昏又醒醒。
　　床单湿了又干，又换。

　　你每天把激素药塞我嘴里。
　　我的心口两边以可怕的速度鼓了起来，屁股胖了一圈。镜子里的脸不再轮廓清晰，线条异常柔和。
　　每当我脱下衣服，看镜子里的自己，不像个男孩，也不像女孩。

　　覃寰，因为你，我没有了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