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摊出来的感情》一盆茉莉

26、妈妈的手电筒

　　长大以后，过年好像没有那么好玩了。小时候总是期待着过年，因为过年可以放假，可以买新衣服，可以去亲戚家玩，还能吃到很多好吃的。

　　但作为一个成年人来说，过年往往要承受着不少的压力，这些压力不仅来源于自身经济上的，还来源家人寄托的期望。

　　人一生无非就是生老病死，结婚生子。老人总说，只有结了婚生了孩子，才是完整的人生。他们看待你空落落的一个人，会替你觉得孤单，担心你老了以后怎么办。

　　尽管什舒不会考虑这些问题。

　　一辆五菱电动车行驶在去往县城的路上，车内驾驶位和副驾驶上坐着两个女孩。在一辆车上，但是各有心事的女孩。

　　两个人都想像对方诉苦，但是想到对方也挺苦的，于是就把自己心里的苦沉了下去，谁也没有说话，车内安静地只能听到车轮在路上滚动行驶的声音和耳边呼呼刮过的风声。

　　“要不你把我这边的窗户关严实了呢？我有点冷。”什舒率先打破了这片沉寂。

　　“哦。”周施雪头偏过来一秒钟，看了眼什舒，说道：“待会儿我们去哪儿吃饭？”

　　小县城娱乐设施不多，加上什舒本来就是个不爱玩的人。她们俩每次出来的娱乐活动就是：逛商场——喝奶茶——找个店吃饭。

　　什舒想了想，说道：“吃小菜园吧。”

　　周施雪得了答复，开始调整导航的目的地，“得嘞，小周这就给您送到小菜园。咱先吃饭，再四处逛逛玩玩。”

　　今早起床什舒就跟唐淑芳吵了一架，就为了相亲的事。读大学以后什舒很少和唐淑芳拌嘴，更不要说互相不理对方了。因为青春期过了，体会到母亲的不易，她希望可以减少妈妈的负担，尽可能地让她少操心。

　　但今天早上什舒还躺在床上呼呼睡懒觉的时候，妈妈就开始念叨别家的孩子，老王家的闺女结婚了，去年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李婶的儿子大学毕业考上了县里的公务员，还找了单位领导的女儿做女朋友；连以前比不上她的，老何家的闺女都找到男朋友，带回来见家长了。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催什舒相亲。

　　什舒听了就不乐意，她妈怎么想着把她往外赶呢？一般人家的妈妈不应该是留着姑娘，让她想结婚就结婚，不想结婚就不结吗？

　　她在床上生着闷气，她妈在床下喊她起床。

　　“你去打听打听，你看谁家孩子睡到这个点还不起来？”

　　什舒一听这话就跟唐淑芳犟了起来，你这样说那我就偏不起来了。

　　唐淑芳见她迟迟不起床便不再理她，过了一会儿，什舒接到了她爸的电话。她爸说得更是直接，让她好好学做饭，否则以后结婚了把人家了饭都不会做，让婆家人笑话。

　　什舒从小到大最不喜欢她爸的就是这点，她觉得她爸不太尊重女性，她爸有一种替别人养孩子的感觉，总是想着你以后结婚了怎么怎么样。难道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就要给她设置各种条条框框吗？

　　和爸爸打完电话，她心里的气就更多了，全都闷在心里，没办法出气。刚好周施雪来电话，说她在这边走亲戚，要不要一块儿出来玩玩。

　　“面包诱惑、石板蒜蓉虾、红烧肉、石锅香芋、香锅芸豆丝、辣椒炒肉、京酱肉丝、徽州炒饭。”什舒数了一下已经上好的菜，问道：“姐，你能吃得完吗？吃完不得撑死。”

　　“能吃，怎么不能吃？再说了，我这不是舍命陪君子吗？你看你两顿没吃了，这顿不得狠狠猛吃。”语毕，周施雪第一个动筷。转眼，盘子里面少了两块红烧肉。仔细一看，原来是进了周施雪的嘴巴里面。

　　什舒看周施雪狼吞虎咽的样，点评道：“我们两个里面，你倒是更像饿死鬼投胎的那一个。”说完，她也开始夹了几块肉到碗里，再不吃一盘都喂给周施雪了。

　　“嗝，小菜园是真好吃啊，百吃不腻。”周施雪发出一声喟叹。

　　“你的美女形象包袱不要啦？”

　　“不要了。”周施雪摸摸自己已经有些圆的肚子说，“在美食面前，一切都可以是浮云。”

　　她捏捏自己的肚子，再看看什舒因为伸懒腰而露出的马甲线说：“苍天啊，我们俩吃的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你光吃不胖，这一点儿也不公平！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我要减肥！我说这话可是认真的，不是闹着玩儿的！”

　　“明明就是你吃的比我多！”什舒反驳。

　　周施雪有些心虚地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红烧肉味道，好像确实是她吃得更多一点。桌上这几盘菜，大概有四分之三都是她吃掉的。

　　“明明就是这菜太好吃了，它们诱惑我，我不得已才就范。”她拒绝承认是自己太好吃了。

　　“再说了，我不吃你不吃，这菜不久浪费了吗？那可不行，我从小就知道‘粒粒皆辛苦’，农民伯伯种地不容易，浪费可耻，我要响应光盘行动。”周施雪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光盘行动吗？什舒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全都光盘了，就差把盘子舔干净了。

　　“走吧，逛商场去。吃饱有力气了，应该走走路消消食。”什舒拿起桌面上的手机，准备往外走。

　　“等一下，”周施雪从微信聊天页面切换到小程序上，“我点的奶茶还没做好，我们先在这里歇一会儿吧。”

　　什舒气笑了，“姑奶奶你还不够撑吗？一杯奶茶再下肚，你就撑皮球了。刚刚还说要减肥控制饮食，这会儿就放弃啦？”

　　周施雪还瘫坐在椅子上不动，一直做“回来”的手势，“回来回来。”

　　什舒回原位后，周施雪修改了她的减肥宣言，“今天就算了，我要从明天开始。俗话说的好，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今天这个开端不怎么好，我还是明天开始更好一些，今天就算了。”

　　什舒冷哼一声，嘲笑周施雪，“希望明天早晨你还记得今天说过的这些话。”

　　“你到时候监督我嘛。”周施雪撒娇。

　　“好，从明天开始，喝奶茶罚100。”什舒逗周施雪。

　　“啊，我的快乐源泉，我的宅家搭子，我的生命之水啊！为了减肥，我忍，等我瘦了再说。”周施雪痛下决心，明天绝对不能让什舒有罚钱的机会。她的小金库，她自己守护！

　　吃饱喝足以后，两个贪吃鬼没逛一会儿商场就觉得无聊，于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什舒坐公交车回家，到阿奶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六点多了。唐淑芳打折手电筒在村门口等她。

　　什舒看着妈妈的背影，发现她人好像比以前消瘦一点。妈妈焦急地在原地转圈，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什舒逗没有接。她就是想气一气妈妈，让她知道着急。毕竟要真是如她所愿结婚了以后，这样的日子恐怕是会越来越多。

　　但真当她从公交车上下来时，看到妈妈的样子心里止不住地发酸。妈妈也是为了她好，她却这样辜负妈妈，还在年里跟她撒气，自己真的是太不懂事了。

　　其实妈妈没上过几天学，一直都在为了她们姐妹俩操劳。她只是在以她的价值观去做一件自认为对女儿好的事情，她也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她的价值观已经存在时代局限性了。

　　在这个倡导女性独立的时代，女人不再像过去一样必须得依赖男人才能生活，女人自己就可以过上好日子，生活得比有男人更爽。

　　什舒叹了口气，轻声喊道：“妈妈，我回来了。”

　　妈妈回头，什舒泪目。

　　她是个泪点特别低的人，有时她自己都不明白怎么突然就掉了眼泪。但今天她明白为什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妈妈的视力下降，反正在什舒高中时，妈妈的视力就已经很不好了。白天太阳光太强了看不清，晚上天还没黑，稍微暗一点也看不清，看了医生，说没办法治。于是就此作罢。

　　高中晚自习下课晚，夏天十点半放学，冬天十点放学。从学校到家，才十分钟的路程，唐淑芳总是担心太晚了，她一个小女孩走夜路不安全，于是总会在什舒晚自习放学前十分钟从家里出发，在学校对面的中国移动店门口接她。

　　那时的她也跟今天一样，打着手电筒，在暗处等她。

　　这么些年，手电筒不知换了几个。但人还是一样，永远有着在乎女儿的心。

　　什舒心里清楚，唐淑芳之前一直拿她当小孩看待，总想着刚毕业呢，年纪还小呢，今天早上之所以那么和她说话，绝对是有人在背后和她说了些什么。

　　她当时也是一时气不过，哎……

　　母女二人走在乡间的水泥路上，路灯有段亮有段不亮的。唐淑芳的手电筒就时关时开。

　　什舒察觉到了，握紧了妈妈的手。回家的路上，谁也没有再提白天发生了什么，就好像白天的争执完全不存在一样，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