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骨》梅雨季泡芙

9、我就乖乖呆在这里

　　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被咬伤的人正痛苦地在病床上挣扎，他面容扭曲，张牙舞爪，但嘴里冒出来的嘶吼声却十分虚弱。

　　“你们来了。” 陈婧站在视察窗前，转过身，露出疲倦的笑容。

　　“婧姐……啊不！陈统领！” 潘嘉明一实习生见到传说级的大佬，腿都软了，方杰平立马扶了扶他。

　　裴扬只是走近了些，跟她握了握手，道：“好久不见。”

　　陈婧看着他，点了点头，又注意到了跟在他们身后的梅绍。

　　“这位是……”

　　“林知还案的涉事人。”

　　陈婧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据规定，涉事人作为平民，是不能到医疗部来的。而裴扬向来公私分明，按理说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但陈婧向来宽容，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只是问了句：“他能不能知道这件事？”

　　“我向你保证，可以。” 裴扬毫不犹豫地回道。

　　“好，那我信你。” 陈婧摘了手套，同他们说，“我也是两个小时前才知道，患者曲盛已经呈现感染症状了，所以马上从外地赶过来，这件事，组织上很重视，我觉得你们也应该想到了，曲盛的反应证明，7型病毒确实可以传播的。”

　　梅绍觉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如果那天他在家中，而林知还找上了他，他现在会不会已经像里面躺着的曲盛一样了。

　　裴扬问道：“是血液传播吧？”

　　“对，幸好不是呼吸传播。”

　　“曲盛目前有生命体征吗？”

　　陈婧站在窗前，叹了口气，道：“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他的一切体征都和常人无异，但已经失去了过往的理智和记忆。”

　　裴扬紧抿薄唇，一言不发，稍顷，才问道：“是否要给他注射塞氏液？”

　　陈婧说得很慢，像在斟酌每个字：“上面认为，需要注射。”

　　她一开口，潘嘉明和方杰平都脸色一沉。

　　先前，他们三人讨论过塞氏液的问题，虽然特勤中心不具备，但靠统领甚至总署的权限，要从华扬的核心团队中获得塞氏液，并不是难事。

　　问题在于，如果要对曲盛注射塞氏液，就是抹杀了他能恢复正常的可能，同时，也是把活人当试验体。

　　但这是上面的意思。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是绝对的权威。他们想这么做的理由也很简单，如今事态已经脱离了实验室的掌控，如果曲盛这样的人通过塞氏液可以控制住，那么要杀要剐就可以悉听尊便，如果控制不住，就要竭尽所能消灭一切7型病毒在民间的可能性。

　　其他人只能沉默地接受，沉默地执行。

　　陈婧的到来侧面说明，塞氏液的权限已经批准了。

　　一时间，梅绍觉得有些荒唐可笑。

　　在“处决”活人上，天上的人做决定快得像思考用什么刀法剐一头牛、一只羊，但在底下成千上万的人水深火热之时，他们却置若罔闻。

　　没过多久，一批人严阵以待，穿着严实的防护服，推着塞氏液和手术设备就进了隔离病房。

　　他们五个人坐在外面的长椅上，面色都不太好看。

　　陈婧坐在最右边，她低声问了句裴扬：“那位涉事人，是你什么人啊？”

　　裴扬垂眸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仿佛在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八卦”，但还是收回了目光，轻微摆弄着手指，道：“没什么人，出勤的时候把人房子撞了。”

　　陈婧错愕地看了他一眼。一旁的小潘同学偷听还冒了冷汗，最后跟梅绍打了个手势，要换位置。

　　“这么多年了，你身边还是没人？”

　　梅绍一坐下，只听见裴扬淡淡地说了句：“没。”

　　陈婧“哦”了一声，拖长了音，半开玩笑地说：“那是我想多了。”

　　梅绍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只觉得裴扬和陈婧说话，与他和别人说话不太一样，没有强烈的上下级的感觉。

　　这种不该有的敏锐，让他莫名有些心烦意乱。

　　病房里的医生走到视察窗前，给他们比了个“ok”，陈婧最先站起来，冲他们点点头，接着他们就推车从另一个房间出去了。

　　病床上，曲盛已经闭着眼睡过去了，没有人知道他能不能睁眼，能不能发生奇迹恢复到从前的状态。但梅绍知道，这件事一经发生，就如蝴蝶振翅，在未知的远方将掀起惊涛骇浪。

　　最后还是裴扬送他回B栋，在家门口，梅绍忽然想起自己那个被遗忘许久的家。

　　“我家修得怎么样了？”

　　裴扬目光闪烁了一瞬，抿了抿唇，如实道：“修得差不多了。”

　　“哦，那林知还的案子结束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裴扬看向他的眼底，眼前的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里并没有急迫的想要离开的意思。

　　“你的停职，我给你办了两个月。”

　　“这么久？不过，这也不影响我回家休息。” 梅绍心想你这是赖上我了吧，但嘴上还是想调戏他。

　　裴扬蹙了蹙眉，怀疑他是真的想回家，于是道：“曲盛的状况需要继续观察，你是知情人，陈婧没走前最好还是和我们一道。林知还和李强生是否传染了更多的人，我们也要排查……”

　　梅绍打断了他，没想到为了挽留自己，他居然说了这么多话，还是一听就是借口的话，他连说：“我不走，我就乖乖呆在这里，行了吧大执行官。”

　　裴扬却还是没露出满意的表情，他迟疑了几秒，又缓缓开口：“你如果真想回家，也不是……”

　　“我不走，我说了我不走！裴扬你听不懂话哦？” 梅绍有点忍不了了，作势要关门。

　　门外的人这才松了握着门把的手，说：“那你早点休息。” 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梅绍看着他别扭的样子，想起他从前似乎也是如此。嘴上说着不饿，看着他吃肉包却会眼巴巴地盯着；说自己也想读书，但是没钱，最后厚着脸皮坐在他旁边蹭课，听先生说书。

　　梅绍心中突然警铃大作。

　　还来不及想到一些说辞去试探他，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

　　算了，下次吧，找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一定要问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