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观音 ...

  •   苏甜卿走掉后,江湾接着挑选心仪的衣服。
      去试衣间换好,她对全身镜上下端详转悠,确认气质体态样样不差,心满意足,给销售员刷卡结账。

      谢薄陪她继续逛别的专店。一会儿买着衣服,一会儿就不知不觉到了化妆品等其他门店。
      手提袋一下子多了不少,江湾想不出该怎么拿更方便,有点发愁。而谢薄已经接过了她手边的袋子,江湾还来不及拒绝,就见谢薄在纸上写下一串地址,递给了营业员。

      意思就是能让这边的人送货到家里来。迎上江湾略略发怔的目光,谢薄桃花眸轻眨一下,笑了。
      “……”江湾撇掉视线。
      我懂,有钱人会这样。

      等待结账的间隙,江湾去休息区找谢薄,发现他正站在晾衣架边,低眼望着面前的东西,像是有所思考。

      “怎么了?”江湾朝他走过去,好奇道。
      “谢太太,”谢薄抽下其间一件,眉梢轻挑着看她,“我觉得这些很适合你。”

      江湾微微睁大眼。谢薄手上的是一件青绿色旗袍,泼墨的玉泽既夺目又显古韵。衣身绽放着冷调的牡丹黯影,走线精巧。
      整件旗袍似是濛濛细雨里,碧水之上,晕染开的一点书墨。

      “好看。”
      江湾发自内心回答,她这才注意到谢薄另一只手里握着衣服的都是旗袍,淡蓝色、瓷白色、鹅黄色……

      她明白什么,眨眨眸子望向谢薄,眼神里闪着几分机灵的促黠:“……你喜欢我穿吗?”
      谢薄微顿,侧眼凝视着她,然后嘴角勾了勾:“喜欢。”

      “我可以还记着,谢太太曾经有过小观音的称呼。”谢薄姿态闲散,不急不慢地追忆。
      被谢薄这话一提醒,江湾登时想起来什么,原本还想揶揄他的那点心思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她揉了揉鼻子,不太好意思:“那都多久的事了。”

      —

      谢薄说的是高二校庆晚会那段时间,每个班都组织出演一个节目。因为校庆六十周年意义非凡,校长特别嘱咐每个班的节目能创新一点儿,别都是往届一个舞蹈一个唱歌的。
      可来来去去都是那些东西,再表演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

      江湾所在的班是理科班,女生偏少,有才艺的更是屈指可数。所以班长抱着尝试性的心态在自习课上问“有没有人有才艺表演,自告奋勇代替我们班出场”的时候,整间教室鸦雀无声,装死的装死,装活的不活。
      那个时候江湾在练毛笔字,没注意听。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旁边的谢薄似乎投来了若有若无的一瞥。

      直到几天,这位首当其冲的人都没出现。节目表该交上去了,江湾不太忍心看到前桌的班长愁眉苦脸,主动提出表演琵琶。

      后来校庆那晚,她穿着件霜白色的旗袍,演奏了首《春江花月夜》,还在当天现场观众投票评选里,为七班赢得了二等奖。
      江湾的琵琶曲让七班人格外长脸,她也从那会后名声鹊起了一阵。

      不知道谁先开始的,有人说江湾像观音菩萨,又有人改称呼为小观音,后来这个外号就流传开了。
      别班同学跟七班人打听江湾的时候,都会说“你们班的那个小观音呢,在哪里”。甚至语文老师偶尔讲到佛教的时候,会跟着打趣一下江湾的绰号。

      江湾不怎么在乎,听到有人这么叫也只是付之一笑。
      但她在听到谢薄有时候也这么叫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在乎的是别人。

      除了在水岸镇古节上需要穿,还有在学校的这次演出,江湾实际上平日里很少穿。穿着旗袍,大幅度的动作容易被拘束住,于江湾而言,没那么必要。

      而现在江湾改变了主意,她掩饰性挠挠微热的耳尖:“你喜欢的话,那就买了吧。”
      觉得不太有信服力,江湾眼神心虚向上转,欲盖弥彰补充道:“……我也喜欢。”感觉越说越不自在,江湾随口找了个去看看账单的借口,落荒而逃。

      谢薄没说话,远远盯着江湾步伐中略带仓促的背影。他垂目看手中质感清顺的旗袍,未了,没忍住弯弯眼笑了。
      江湾不知道,小观音这个称呼,他念得比谁都早。

      一五年秋季,川水新高一开学。那时的他刚刚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理由,被谢家人流放到邬城这个僻远省市来。
      独行踽踽,无依无靠。

      然而总有人对他好奇,前拥后搡向他靠。一面是气质长相使然,一面是被他那来自泞市的所谓“煊赫”的背景吸引来。
      有人巴结讨好他,有人勾搭告白他。

      谢薄不拒绝,却也不回应。他面上带着温缓轻柔的笑意,嘴畔说着好啊,内心却是冰凉而麻木的无动于衷。
      虚伪至极。

      那天军训晚会,他和狐朋狗友一块待在操场光照不到的晦暗角落,听着他们毫无营养的吵笑阔言。
      下一个节目要开始了。

      这轮节目轮到古典舞。台上的高个子女孩,水袖发簪,随着乐曲清柔的拍点,踮脚尖翩翩起舞。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朝她聚集而去。

      谢薄散漫地抬抬桃花眼,视线掠过台上,浑不在意。却在即将扫视过整个舞台之际,钉在背景板角落的那个身影上。
      她半在阴影中,半在光线里。被浸透得清亮的半边脸垂着,只专注撩拨着手上的那把琵琶。乐声从此飘扬而出,宛若盈盈流水。

      她还穿着平常肥大的军训服,比起其她人,颇有些灰头土脸,加上还躲在角落里,很难被人发现。
      只有谢薄,一眨不眨望着那个方向,眸光带着些许凝怔。

      小观音。
      谢薄没来由地生出这个想法。

      那时,谢薄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江湾。
      而他,却从此不敢看观音。

      —

      同一楼Jimmy Choo专卖店内。
      程幼在试高跟鞋,明明尺寸合适,颜色也相称她要穿的服饰,而程幼依然不耐地蹙紧了眉头。

      她天生眉峰比较高,折起来的时候极有凶相,严肃板正不好接近的样子。
      为她拿来鞋子的营业员大气都不敢出,只一味静默埋头等候指令,生怕不注意就触了她的霉头。

      旁边试口红色号的好友收起小镜子,见程幼还没选好高跟鞋,想催促一嘴,没忘记程幼的脾气,只好换了委婉的方式:“幼幼,肯定是那臭女人用什么办法缠上了谢从南,不然怎么会有人知道你喜欢谢从南还敢去傍他?”

      “谢从南还是喜欢你的啊,那女人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个鬼地方呢。要不你等谢家晚宴的时候。他道个歉给个台阶下,不然,总不能一直跟他闹别扭吧。”

      程幼抿嘴不说话,眉头揪得更紧了。
      前阵子谢从南养小情人,抛弃后那小情人闹到公司来的事,虽没有人尽皆知,倒也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自然没人敢当着谢从南的面说。只是知情人有程幼在场的时候谈起这件事,都唏嘘着闭嘴,然后再偷偷瞄一眼程幼。
      圈子里无人不知,程幼喜欢谢从南多年。程家的掌上明珠,却甘愿在谢从南身后忠心耿耿地追随着。

      两家之间定下了婚约,虽没明说,但圈里人几乎都默认是程幼和谢从南。
      谢从南一直对外塑着和未婚妻两小无猜、一往情深的人设。而现在人设崩塌,有心人就喜欢从程幼身上看热闹。

      程幼面上挂不住,她私下跑去质问谢从南,他没有解释,只有一句极其敷衍甚至称得上烦躁的,“你听话,别烦我”。
      程幼不能跟谢从南发作,只能去找那女人算账。结果不仅没能找到人去教训,她跟谢从南还闹僵了。

      本来出来逛街为了转换心情,再想想能买些什么送给谢从南缓和一下关系。
      路上还遇到了她从小到大的仇家苏甜卿,知道她准备穿玛瑙装饰的礼服,苏甜卿还故意针对她,买走了她常环顾的门店,所有相关的衣服。

      程幼心烦意乱,路上一直臭着脸,她心情不好就会对人无差别发泄脾气。身边好友几乎都遭到过这种对待。
      只有谢从南是例外。

      想到这,程幼用力蹬了蹬高跟鞋,没好气命令营业员把地板上的那几双打包起来。
      营业员连忙照做,诚惶诚恐,不敢有丝毫怠慢。

      心情不佳,她随意眺望远处的门店,直到视野里闯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薄倚靠在里内的玻璃窗,只映着小半张侧脸,像透白韶秀的岫玉。

      像起谢从南临走前说的话,以及程家人与她交代的事,程幼无知无觉咬紧嘴唇,手指嵌入正坐着的真皮沙发里。

      视野里忽然又晃进一个影子。女人长发瀑布似的垂着,身姿纤窈,光是站在那,都有股说不出的清幽气质扑面而来。
      她停在谢薄面前,与他正说些什么。

      程幼敏锐察觉到什么,心头一动,惊喜顿时漫整个脸颊。笑容不自觉地扩大,再放大。
      她举起手机,镜头迅速放大,再对准谢薄那边。
      “咔嚓”一声。

      程幼勾起嘴角。
      现在,她总算有东西,能跟谢从南交差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观音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