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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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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家的马车极大,陶苏盘腿坐在茶几旁,看着蜷缩在角落的裴青辰,和坐在她对面脸色淡然的裴青寂。
裴青寂虽然表面淡然,实则心里已经翻涌,陶苏的母亲苏白蓉主支乃云州大族,富可敌国,之前没有概念,但今日观这马车皆是连皇家都没有的气派。
“女郎,裴府到了。”说话的丫头,面容姣好,性格略显活泼些,一看便是个伶俐的丫头。
掀开帘子的那一刻,马奴立刻摆好踏凳恭敬立于一旁。
早有小厮通风报信,所以当陶苏下车时已有奴仆迎接。
裴夫人向来面子功夫做得极好,但是看着自己孩儿的惨样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眼中划过一丝狠厉,虽说都是三大世家,但裴家既没有苏家有钱,亦没有陶家有权,这口气不好出。
她瞪了一眼裴青寂,转头挂上牵强的笑:“青辰是家中老幺,我们多宠了一些,惹得郡主不快,本就该打,怎累的郡主跑一趟。”
这话说的周到,把她头被砚台砸出血的事就这样轻飘飘带过去了,单说她仗着身份欺负人。
陶苏摸了摸额头的伤,表情有些不耐烦:“刚刚是哪位小厮给裴夫人传的话?”
众人踌躇,无人应答。
苏一站出来,厉声呵斥:“郡主问话,都如实答来。”
这时一个小厮才慢悠悠地走出来,显然是有所倚仗的,表面虽恭敬,但眼底却是有恃无恐:“禀郡主,是奴才传的话。”
“杀了。”轻飘飘地两个字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寒光一闪,苏一收起手中的剑,众人的尖叫声伴随着那人倒地的闷哼声,给众人极大的震撼。
那小厮的血蜿蜒留到裴夫人的脚边,裴夫人惊恐地后退了几步,半晌才缓过神,已然有些失态:“郡主你,你怎么能随意杀人?”
“本郡主脑袋被你们家郎君打破了,头晕目眩,手中没什么力气,你家郎君又非要蹲在我身旁,竹简掉落才导致的他受伤。”他说着看向裴青辰那边:“是不是啊,裴郎君?”
裴青辰点头如捣蒜:“是的,郡主说的没错。”
“裴郎君受伤虽非本郡主之过,但本郡主是良善之人,内心很是过意不去,便想着登门道歉,没想到竟然遇到个乱传话的小厮妄图挑拨我们的关系。”她靠近了裴夫人:“裴夫人,你说这样的刁奴,该不该杀?”
裴夫人稳了稳心神,牵强地勾出笑:“郡主说得是,这般刁奴确实该杀。”
说完陶苏不再理会裴夫人,只转头看向裴青寂:“裴哥哥不是要教我经文释意?走吧。”
裴青寂点了点头:“母亲,青寂先告退了。”
这郡主摆明了要做裴青寂的倚仗,她不好发作,只用她和裴青寂的声音说着:“我们才是一家,青寂你应当知晓怎样做才是最好的,你向来是聪明人。”
裴青寂垂着眼眸,语气没什么情绪,浅浅应了一声。
拐过长长的走廊,已不见小厮仆人,天地白茫茫一片,只余几支寒梅迎风绽放,开的鲜艳。
鞋底碾过细雪发出细小的沙沙声,陶苏驻足。
裴青寂上前推开大门,雪絮絮落下,落了些在身上很快化成小片水渍。
“宝珠请。”裴青寂弯腰,手划出弧度。
陶苏抬头皱了皱眉,这门少了一个檐,所以只要推门就会有雪落在身上。
进门后奴仆成群,不见有人洒扫迎接,真是好大的胆子。
看了看四周,乍一看哪哪都还不错,可仔细观察便发现地龙不暖,窗不掩风,炭火呛烟亦不热。
所以流水似的银子进了院子都花到哪里去了。
陶苏向苏一使了一个眼神,很快进来许多人,再之后就是传来奴仆们鬼哭狼嚎的求饶声。
裴青寂有些担心,这样的大张旗鼓,怕是不好收场。
陶苏拍了拍裴青寂的手,示意他放心。
“郡主未免有些欺人太甚。”江宁瞧见这边动静,脸上的怒容掩都掩不住,这些都是她拨过来的仆人,自然是受她指示做事,她陶苏一个外人,怎可在她家打打杀杀。
陶苏抬眼:“我尚且惩治几个恶仆夫人都觉得我欺负人,那你们在我看不见的时候欺负我的未婚夫婿可会想到我也会觉得你们欺人太甚。”
“裴哥哥是我的未婚夫婿,我不允许任何人辱他伤他。”
裴青寂立于她身后,垂着眼眸,掩住了眼底几许病态的暗节。
裴夫人再也忍不住,拂袖而去,这裴家被闹得天翻地覆也只得了口谕。
皇帝听着禀报头也未抬:“陶苏郡主年纪尚小,顽劣实属正常,就罚她在府中好好反省一月吧。”她本就不爱读书,这样的惩罚属实是有些溺爱了。
裴青寂深知陶苏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这下被罚了禁足,指不定得有多无聊。
陶府什么也不缺,他带了些自以为能解闷的东西,杵着拐来到陶府时,苏一正抱着女扮男装的陶苏在高墙上一跃而下,刚好和雪地里的裴青寂对视。
“裴哥哥我现下有事,等回来时再说与你听。”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可不能断了:“我先叫人送你回去,你腿还未大好,总归要注意些。”
裴青寂看着走的匆忙的陶苏掩下眼底的暗芒,愣愣看她们走远,禁足果然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
“主子,现下战势紧张皆是因为二皇子遗失,她莫非知道些什么。”一人从黑暗中出来。
裴青寂收回目光:“我不是你的主子,别再跟着我。”
陶苏这边不知裴青寂所想,根据线索,应该是请的埋尸的人发现叶流西还有一口气,看他模样长的不错便救了回来,准备给自己的孩子做赘夫。
那家人的闺女生下来心智不全有些呆傻,陶苏去的时候那傻闺女正把留下来的口水往叶流西身上擦,叶流西嫌弃地躲过,那闺女扑了个空摔倒在地,叶流西被男人一鞭子抽了个倒仰:“你吃我家的喝我家的,我救你就为了你能伺候我家闺女,你个小兔崽子,竟还敢躲?”
叶流西抬头眼里划过狠厉,他知道现在若是起来说说软话便能免去皮肉之苦,但他却未出声。
在下一鞭子到来时,叶流西闭上了眼睛,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再睁眼便看见鞭子被一高大男子拦了下来。
“他多少钱,我买了。”
那男子看了看陶苏的穿着,身边还跟着贴身保护的随从,想来非富即贵:“郎君,这小子我才捡来时,身上都是病,亏得我悉心救治,还用了百年老参才把他救回来.......”
“我没用老参。”叶流西手上还带着血痕看起来楚楚可怜,就怕那男人狮子大开口,陶苏便不救了。
苏一随手扔过去一个银锭子:“够吗?”
“够的够的。”那人把银锭子掂了掂,语气掩不住的高兴。
人找到了,现在只用把叶流西带回长安就好了,苏一在外面架车。
叶流西坐在角落吃了些苏一给的烧饼,才缓缓开口:“你们要带我去哪?”
“长安。”陶苏实话实说,他也跑不了,之前本以为他就那样悄无声息死了也干脆,哪曾想出了这些麻烦事。
“我不能去长安。”叶流西突然拔高声音:“我会死的。”
陶苏皱着眉:“为何会死?你本就是质子,为了两国和平,陛下也会善待你的。”
“因为我本身就该是牺牲品。”叶流西眼中充血,愤愤不平:“你们的陛下真的想要和平吗?若是想要和平,我怎会在皇家亲卫兵中丢失,差点失去性命。”
陶苏沉默下来,质子本来该由父亲护送,但皇上下旨恩赐,念父亲战争劳累,特许回家休整再回长安过年,这差事便交给了皇上的亲卫兵。
他们走的早些,回长安的路也不是一条,叶流西为何又那样巧的倒在他们途径之路,世人皆知苏家娘子富甲天下又有一副菩萨心肠,最是见不得人受苦,看见了是一定会救的。
救了之后,陛下若想为难,只一条陶府私藏质子便犯了叛国之罪,若是质子死了,仗打起来,无论输赢,陶家军都会折损甚多,赢了他扩张版图,输了不过少几座城池献上质子求和,无论怎样都对陛下有利。
陶家有兵权苏家有钱这是遭了皇家忌惮,原来从这个时候就开始了。
“苏一掉头去漠北。”陶苏不再犹豫,立刻下令。
苏一有些犹豫:“漠北路途遥远,只属下一人恐不能保证郎君安全,不若回去多叫些人。”
“不可。”按照叶流西所说,那陶府应是有皇家的探子,不能打草惊蛇:“去漠北,我们小心些。”
叶流西也少见的愣了愣,眼前的陶苏做的儿郎装扮,年纪小,却极有主意,他在过来之前也背过东漓国的权贵世家,在脑海中搜了一圈也没想到哪家有这个年纪的儿郎。
但他也没多问,这几天为了防那个痴傻儿他好几日都没睡过好觉了,这时前所未有的放松,很快沉沉睡下。
月上枝头,寒霜冷冽。
“郎君,前面有人站在路中间拦路,我先去看看。”
云山仙人:“女郎前路不可再走。”
未曾见面,便道出了陶苏女郎身份,陶苏掀开车帘,只见这人慈眉善目好似山中仙人,恭恭敬敬鞠了礼:“敢问道长何故拦路?”
“老道日日观星卜卦,近日来星辰运转,一颗隐星悄然升起,想必就是女郎了,今日观来,原是女郎比旁人多了一运,既如此,女郎合该明哲保身,须知命运长河不容更替。”
云山仙人依然慈眉善目,哪怕是规劝也带着柔和:“女郎可知蝴蝶振翅一念换天?”
陶苏猛地抬头,这是知道她重生之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有些事我不得不做,何况道长怎知换了的天不比这片天好。”
道长宽容的笑了笑,像是看有些顽皮的子孙,语气中透露了几分无奈:“一月后我在此处等女郎,若你后悔,可来寻我。”说罢让开了路。
陶苏再次鞠礼。
“郎君,那道长可有说为何拦路?”
陶苏拉上了车帘:“不过是祝我一帆风顺的吉利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