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6、Chapter 176 … ...
-
“这世间唯有这片空间可以存放一切,”你是我唯一留存在这个世界上的白板,你是这个世界的中心锚点。”
“你能记住吗?”
维萨利斯点头了。
蕾娜站在他们的后边,遥遥远远地望。
“……你需要记住这个世界的每一个时刻,以便于知晓这世界所剩余的能量,在世界出现问题的时候,能直接插手进行干涉,阻止世界崩坏。”
“愿你能为这个……能延续大家生存的世界,添一份你所能使用的力,可以吗?”
艾瑟希的声音清晰了不少。
蕾娜很清楚,这是最早接触到有关于维萨利斯和艾瑟希所在的梦境那一次,所听到的话。
心中关于感情的问题,和面前来自世界过往与诅咒相关的情景容错交杂在一起。
她没有往前走,只是静默的低下头,抬起手按住自己所处在心脏的位置。
它还在跳动,无时无刻地提醒她还是一个需要以生存来维持自身在世界存在的生灵。
心中那丝对卡米西尔的困惑,此时被面前的景象强行压制住了。
那种令她难受不安感觉消失了。
前方的情景就像是对过往的追忆,很快,她所处的位置像是连带着她一起位移了般。
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了早期时候的教堂里。
面前还是那个黑发黑眸的少年吸血鬼维萨利斯,以及他身旁明显比他高出许多的创世神艾瑟希。
还是那个熟悉的问题。
“目前的世界看起来很完善……为什么要在人类这里布下诅咒?”
艾瑟希笑了起来。
但这次她没有回复,而是如同知晓身后站着其他人般,朝蕾娜所在的方向转过了头。
金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而从肩膀上垂落,艾瑟希的侧脸清晰地出现在了蕾娜的面前。
一模一样的五官,熟悉的神情。
就像是镜中的自己。
只不过,对方长得比自己来得年长些,她的笑意里带着蕾娜还有些看不懂的意思。
像是对这个世界的期许与忧伤,又像是看到她时,所产生的那点怅茫。
蕾娜站在原地,抿唇直视着艾瑟希的双眼,试图借着这个机会来看出艾瑟希此时的内心想法。
只可惜,面前的情景只不过是一道相距多年的幻影。
面前的创世神朝她微微笑了一下,伸出手,似是要抚摸她的脸颊,说出什么话。
可任凭蕾娜怎么用心去听,耳边依旧是寂静无声。
偌大的场景里,周边都是教堂花园内的灌木,树林,以及站在前面还在望着艾瑟希不动的维萨利斯。
视线里,一些修女笑着并肩从周边的走廊那边穿过。
蕾娜专注着盯着艾瑟希的面庞,看着她除了与自己发色和瞳孔不同,其余皆等比例放大的面庞。
再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
【看着我】
【你该去寻找你的意义】
【……在这个世界完成之后】
她的话音穿不透这中间相隔着的千万年时间,但是蕾娜能清晰地看到她再度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很淡,很温婉,还是带着那种像是始终挥散不去的忧伤。
艾瑟希到底在想什么呢?
刚刚所对她说的话,是真的对她说吗?
可除了她以外,也没有任何人在这儿了。
那些修女是看不到他们这里的景象的。
蕾娜站在原地,视线停留在艾瑟希消失的地方,脑海里的想法如泡沫,一碰就碎。
过了这么久,她依旧要一个人思考。
感觉这个世界就没有给她片刻的喘息时间。
“……”
蕾娜下意识想要碰碰自己肩膀上的大撞,却忽地想起来自己还处在自己的梦境中,大撞那蝙蝠是不可能飞进来的。
一直站在原地也不会有什么灵感或者能想通的逻辑链凭空出现。
蕾娜摇摇头,转身试图走出去,可转眼,就跑到了西塔楼的露天阳台上。
阳台的右手边,正是维萨利斯所处的白宫殿。
整片如同宫殿名字那般白的颜色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瞬间就映入了视线,雪白的颜色铺天盖地的席卷了她。
目光落到维萨利斯所处在的宫殿上,蕾娜像是被过往的什么东西所击中了般,心揪疼了片刻就需要她用精神去压制屏蔽。
即便她很清楚现在她只是处在梦境中,不远处的宫殿不会跑出什么她想象不到的东西来陷害她,更别说这宫殿里的主人本身也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但她依旧想要离开这儿。
无缘无故的恐惧和排斥感,真的是属于她本身的感觉吗?还是……这个环境里本身就自带的、能让人感觉到的情感?
但这个梦境本身也是她的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蕾娜疲惫的闭上眼,走到梦境里所处的位置,看到了梦境外所躺着的自己。
下一秒,她尤感到一阵眩晕,眼前漆黑,再一睁眼,就是现实中的房间了。
无厘头的梦。
意味不明的白宫殿……想不出来能有什么暗示。
但是艾瑟希所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虽然暂时没有精力去想艾瑟希想要向她传达的消息,蕾娜想了想更早之前所听到的话语,心中沉甸甸的担忧稍微减轻了些。
还是难受,但是能从梦境中得到艾瑟希的肯定。
蕾娜眨了眨眼,忽地想起了什么,低头朝自己随手放在枕头边的红宝石看去。
上次梦境是这块石头,这次又是。
因为换房间,她也把这两颗石头也带过来了,果然还是因为这个宝石的问题吧。
蕾娜漫无目的地摇了摇手中的血石,随手搁置在了床边。
不管怎么样,反正刚才的梦境算是以外部的方式向她验证了这些天她和斯坎赛推断出来的结论。
更何况这红宝石的出处就是维萨利斯那边所得到的,出错的概率很小。
蕾娜叹了口气,单手撑着床铺支起身体,抬头朝旁边的露天阳台看去。
和梦境中的毫无偏差,就是那原本的模样。
直觉和目前的体力都在告诉她,不要在此刻去深入思考梦境中的那股恐惧从何而来。
她现在应该要想想……有关卡米西尔的事。
这和之后的合作、以及关于处理世界的能量耗竭问题有紧密的相关。
不能因为私事,让外部的事情产生拖延,导致任务失败。
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记得很清楚。
世界已经没有能量,再给她试错了。
蕾娜垂下眼,看着放在床单上的手。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外边莹莹亮的花草香,以及森林露水的味道。
确实是个不错的环境,卡米西尔此刻又在想什么呢?
是在想他即将成功的计划,还是在想她这个变量不能在之后的施行计划上出现致命的问题?
果然,她先前那么频繁的和斯坎赛交流,果然还是让他产生了危机意识吧——
不是感情上的。
是他思考方式上的。
一旦她要是出现和其他血族走的情况,那么就会打乱他的计划。
进而打乱他的一切准备,这千年来的铺垫,他想要达成的事情。
卡米西尔是不容许自己身边有不可控的变量出现的。
所以,她先前看到卡米西尔对自己做出靠近而又压迫的姿势,才觉得他疯了。
一个如此看重和自己生存绑定的计划的血族,会容许这个能危及到生存的计划上,会有什么他掌控不了的变量出现吗?
不可能。
所以卡米西尔太疯了。
他竟然把完成计划的赌注——全部加码到了自己身上。
这也难怪她从一进血族,或是第一次见到卡米西尔的时候,就觉得对方似乎对自己很特殊的感觉来源了。
与一个自己看好的变量交流,对待的方式特殊才最为正常吧。
因为他要近距离观赏这对他来说是完美的变量在交流、在相处起来是什么样的。
这也是她当时觉得自己被当成物品,毫不近人情的感觉。
因为卡米西尔压根没把她当人类看过,甚至是活物、死物?
都没有。
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完美的变量。
变量既为变量,就是能给他带来刺激,又能满足他掌控感和智力感的物体啊。
只要变量始终在自己容许的范围内变幻出多种花样,他怎么会对这样漂亮的变量不产生些温和的情感,让变量更自如的在自己的视线中运行呢?
而一旦变量出现要脱离自己掌控范围的感觉,那么卡米西尔自然会收起那种温和的感觉了。
因为至始至终,卡米西尔的温和只是他的假面,并非是本真的他啊。
只不过是给外人看的一种,看上去好说话,好沟通,可能提升周边人好感度,且没有什么弊处的东西罢了。
如果卡米西尔真的如表面那样优雅温和,怎么会将所有人都当成可以使用的物品,将这些“物品”摆放在他的棋盘上,仍由他布置,直到他吃掉那颗他最想要的棋子呢?
更或者,他可能压根不是想要吃掉什么东西。
下这么大的棋,能操控这么多“物品”。
他本身就具备纂改棋盘规则的能力了。
如今,他只差面对维萨利斯了。
而在对待世界看法、想要解决世界目前能量耗尽的维度上,他和维萨利斯的目标是相同的。
只要维萨利斯知晓了这一点,维萨利斯必然不会阻止卡米西尔。
因为维萨利斯对权力没有任何兴趣。
从目前对维萨利斯的了解,以及他自身是白板的设定来看。
维萨利斯不过是替艾瑟希在她不在岗位上时,代为运行的一个程序而已。
不是吗?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系统,而他们所有人都是数据。
但数据又怎么样呢?
反正也不阻碍他们生活。
蕾娜感觉自己对卡米西尔的思考方式是彻底想通了——至少是在她所能触及的水平内。
那么接下来呢?
她要再跟以前那样,试图找他谈话吗?
没必要。
不需要了。
蕾娜疲惫地后仰,再次躺到了床上。
她觉得……她像是在理解卡米西尔思考方式的那一刻,她也接受了这个现实。
并非是失望,也并非是后悔,更非是隐忍。
因为她在理解的这一刻内,好像也找到了自己可以在这关系内,所能利用的东西。
如果卡米西尔如此的在意她,她是卡米西尔无法代替的变量。
那么在接触到维萨利斯——甚至是在成功完成世界能耗问题之后,她都不需要去担忧自己的生存安危。
因为周边需要她去思考的变量,已经被卡米西尔清理干净了。
她完全可以按照自己那不用感情来思考的方式来生活。
什么喜欢,什么爱情,常规的路径在卡米西尔面前就是无效。她也不适应用那种方式去爱一个人。
谁要说她必须要渴望一个血族真挚的感情呢?
既然卡米西尔不会离开她半步,她对卡米西尔依旧有价值,她完全可以等待交换。
她需要卡米西尔对清理周边一切威胁到生存的能力,这个能力她有,但卡米西尔出手更方便。
如此可靠的血族,她为何要去指望那会带来许多不定因素的变量。
走那更少费力气去思考的合作方式,不当是更好吗?
她迷恋的根本不是卡米西尔他本身,而是卡米西尔的思考方式。
她喜欢他的思维,她喜欢卡米西尔所掌控的一切。
哪怕将卡米西尔换成任何的血族,只要对方这套思维,只要对方能带来冰冷而又高效的秩序化,她就会喜欢。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有她所欣赏的逻辑思维太少了,而卡米西尔正当其中,是她的完美样本。
抛掉那些让她如火烤,炙热而又痛苦的感情,这完全是一件有利无弊的事情。
他的逻辑,是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东西。
那么,她接受以这份‘危险’作为‘可靠’代价。
因为在这种程度上,他们都是同构的同类。
彼此都不会产生任何摩擦,可以永远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