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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什么叫本方 ...

  •   修仙,此界所有人的梦想。

      群山巍峨,穿破云海,仙人就在山与云之间。只要爬上仙山,得了点化,就能一步登天。

      凡人再厉害,也只是凡人,成了仙人,才是人上人。

      这便是本方世界的共识。

      要季琳琅来说,这都是放屁。

      “放屁”这个词可能有些粗俗,但很遗憾,现在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个词。

      季琳琅正站在执法堂的中央,上面坐着宗门长老,周围是执法堂的弟子,跟看管罪犯似的看着她,门外则是围观的同门,疑惑、担忧、愤怒……神态各不相同。

      “季琳琅,我今天叫你来,是因为你犯了大错。”那位长老说。

      声音冰冷,像她真摊上了什么大事一样。

      为什么季琳琅会站在这里呢?

      事情要从今天早晨说起,季琳琅刚走出洞府,还没来得及享受清晨的阳光,一抬眼,就看见门外围了一圈执法堂的弟子,他们手里拿着武器,态度恭敬地请她去执法堂。

      对此,季琳琅很淡然。

      她想了想,要求先把洞府的门锁上,因为不锁,等她回来,洞府可能就被搬空了。

      在她的注视下,执法堂弟子同意了这个要求。季琳琅很满意,收回了手中的剑,锁上门,十分配合地去了执法堂。

      一过来,就是三堂会审的架势,一开口,就是莫须有的罪名。

      审问季琳琅的长老白须白发白衣,从头到尾都是白的,然而,他身上戴满了各色的法器,导致整体造型像颗圣诞树。

      季琳琅认识他,孙长老,一个脾气不太好的老头。他有个女儿,但是已经和他女婿一起陨落了。他的女儿留下了一个孙女,孙长老平时宠得跟眼珠子一样。

      孙长老的说话风格跟他的装扮一样,华而不实。

      季琳琅站在原地,听孙长老讲了半天,从大量的废话中提取出了少量的有用信息。

      简单地说,就是他认为季琳琅作为“应事阁”总管事,本该统筹管理宗门内弟子的任务收发、查验和报酬发放,但季琳琅以权谋私,和某些弟子暗中交易吃回扣,证据确凿。

      他本来应该直接把季琳琅押送执法,但是看在季琳琅干了这么久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以再给季琳琅一次机会,让他的孙女做她的副手,监督季琳琅,以确保后续没有这种情况。

      这两段话看起来可能很绕口,但总结一下就会变得很简单。

      总的来说,就是孙长老找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准备给他孙女塞进“应事阁”捞油水。

      前方,孙长老已经说完了长长长长的废话,开始说结语了:“季琳琅,你可知罪?”

      季琳琅按住了嘴角抽搐的冲动,保持着平静的面无表情。

      唉,这修仙,修的全是人情世故。

      所以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修仙者自认和凡人不同?

      修仙者和凡人连生殖隔离都没有,还没有人和动物的区别大。一个人能不能修仙,就看这人有没有灵根而已。

      有些修仙者的管理水平甚至没凡人高。

      可惜的是,大多数人不这么想。

      季琳琅按耐不住自己的蓬勃的吐槽欲望。

      就这事,需要这么大的架势吗?需要让这么多人来围观吗?大伙私底下说一声不就结了。

      不过,孙长老的孙女知道这事吗?

      季琳琅思绪飘散,走神了,久久没有回应,孙长老拍了下桌子,扬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又厉声问她:“你可知罪?!”

      “季师姐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季琳琅还没开口,她身后突然传出一声大喊。

      发声的修士从人群中挤出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孙长老没有说话,站在他旁边的执法堂弟子已经呵斥出声:“大胆,执法堂内,谁允许你喧哗?”

      那修士抬起头,全身发颤,但吐字清晰,眼神坚毅,看起来马上就敢献出生命。

      他说:“弟子不敢冒犯,但有些话,今天必须说。”

      “孙长老说季师姐以权谋私,我不知道证据是真是假,但我知道,去年,我的修行出了差错,急需一株四百灵石才能买到的灵草。我当时入门不久,连四十灵石都凑不齐。”

      “我求人无数,无人搭理,是季师姐听说了,自掏腰包,把药送给了我。”

      “至今,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外门弟子,帮不上季师姐任何忙。”

      “所以,我不明白,一个以权谋私的人,为什么还会免费把灵草送给我这样的人?”

      孙长老脸色微沉,正要说话,人群中又有人喊出声。

      另一名修士站了出来,同样说道:“几个月前,我的报酬被卡在应事阁。我多次催促,同样无人理会,后来是季师姐发现了积压,连夜把弟子们的奖励全部核发完毕。”

      “她要是贪,贪什么?贪熬夜查账?”

      有人带头,人群中的声音越来越大,不断有人分享被季琳琅帮助的经历。

      “我也是……”
      “我也受过季师姐关照!”

      这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围在执法堂外,哄哄闹闹,似乎季琳琅一声令下,他们就愿意冲进来,主持公道,推翻执法堂。

      季琳琅看到孙长老越来越黑的脸,有了扶额的冲动。

      谁?到底谁想害她?

      她与人为善五百年,也没得罪谁啊!

      能不能不要用这么下作的招数?

      果不其然,孙长老的下一句话是:“季琳琅,你不仅以权谋私,还结党营私!”

      话音铿锵有力,同时,孙长老放出了合体期的威压,执法堂内外的众弟子终于想起了自己正在面对的是一个长老,或被迫、或主动地安静了下来。胆小的弟子甚至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季琳琅轻叹了口气,一片寂静中,开口了:“诸位同门不必如此,孙长老一定他的考量。”

      她话锋一转:“但是,诸位可否听我一言?”

      说着,季琳琅拿出了留声法器。

      她把灵力注入法器,里面传来了声音,是两个人在对话,声音清晰。对话的内容也很清晰,是孙长老的弟子在和某位应事阁管事商量作假账,诬陷季琳琅以权谋私。

      一人在说如何伪造账本,一人在说事成以后必有重赏。

      孙长老反应很快:“你竟敢伪造证据!”

      在场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呢,锅就回到了季琳琅头上。

      季琳琅没吭声,默默拿出了留影石。

      这次不仅有声音,还有图像。在场的每个人都看见了那两个人的脸,其中一人确实是孙长老的弟子,前两天还有人看见他跟在孙长老身后,向孙长老请教。

      孙长老恶狠狠地看着她,咬死不认:“你连留影石都伪造了,好啊,我看你是蓄谋已久。”

      众人哗然。

      还能这样解释?

      季琳琅盯着孙长老看了几秒,又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手上,想看她到底还能拿出什么。

      季琳琅拿出了一块玉石。

      巧的是,这玉石的样貌和孙长老身上的某样法器一模一样。

      “这是我从那位管事身上搜出来的。”

      季琳琅带着些许笑意,看向孙长老:“上面有您的灵力,您不会要说这信物是我偷的吧?我能进入您的山头偷走信物,难道孙长老的防御法阵买到了假货?”

      言外之意是,要不承认自己山头防御不行,要不承认自己在说谎。

      坐在椅子上的长老嘴唇颤抖,差点没给椅子按出掌印。他一拍桌子,怒道:“你这孽障不仅鼓动同门,还偷闯别人住所!”

      好的,孙长老选择责怪他人,放过自己。

      众弟子看了看季琳琅,又看了看孙长老,头摆的像拨浪鼓,眼睛瞪得比孙长老还大。

      他们不知道是应该先敬佩孙长老现在还能说瞎话,还是该敬佩季琳琅能拿出这么多证据。

      季琳琅轻轻摇头,把东西都收了回去。

      她就知道。

      孙长老需要她辩解吗?不需要。他需要的是她听话。这场戏是为了让孙长老的安排有大义的名头,顺便敲打她一下,成功与否,都不妨碍孙长老安排人进应事阁。

      至于刚刚那场众弟子为大师姐出头的戏,季琳琅相信里面有真心的人,但她也相信,一定有人想搞她,所以选择在那个时候拱火。

      特别是第一个出头的那个。

      真无语,乾元宗都要掉到二流门派了,还不思进取,净搞一些没用的东西。

      乾元宗,就是季琳琅现在所在宗门的名字。

      它是修真界最古老的宗门之一,甚至有过“天下第一宗”的名号。

      五百年前,季琳琅刚加入这里的时候,乾元宗还是众宗之首。

      五百年后,乾元宗在各路癫公癫婆的折腾下,不堪重负。

      说真的,季琳琅能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柿子要挑软的捏,她确实是那颗最好欺负的软柿子。她的师尊因为门下大弟子鄙视乡下穷小子,四百年前就被连坐干掉了。

      她的位置是个有油水的位置。

      但她是个没后台的人。

      就像现在,季琳琅能理解孙长老一掌挥过来一样。

      急了,不想让她说话了,怕她再拿出新证据。

      裹挟着灵力的掌风拍到季琳琅身上前,一把剑从执法堂外飞来,越过众弟子头顶。

      铮的一声,这掌被这把剑挡住了。

      一人从人群中走出,他一身深色劲装,面容方正,眉角有一道旧疤。他握住了那把漂浮在空中的剑,站在了季琳琅身前。

      “孟长渊,”孙长老一字一句说,“我记得你向来不问世事,今天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了?”

      “你现在出手,是和她有什么往来?”

      孙长老叫出了来人的名字,弟子中有人不认识孟长渊,有人便介绍起来。

      孟长渊是宗门的供奉,从某个二流宗门跳槽过来的。他实力惊人,但平时沉默寡言,连弟子都不收,向来只管自己山头的事情,还时不时外出游历,经常找不到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出现在这里,还出手了。

      孟长渊轻描淡写地回道:“季道友与我,只是聊得来的道友。”

      “此事或许有什么误会。”他说。

      孟长渊的每句话都很克制,大概意思是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两边各退一步,各不计较,孙长老要求塞人的事情,会给孙长老办好。

      就差直说“别闹,事能办,人我保”了。

      不幸的是,孙长老脾气本来就差,接二连三的被人打脸,又被无数弟子围观,火气越来越大。

      孟长渊的每句话,对他来说都是挑衅。

      谈话不过五分钟,两个人就打起来了,执法堂的房顶都被掀了,直接变成露天的了。

      季琳琅仰着头,心想这事后修缮要花多少钱啊?

      两人在天上打,地下也很热闹,执法堂弟子拿着刀枪剑棍,喊着口号,就要把季琳琅拿下。

      面对这乱成一锅粥的情况,季琳琅只觉得……

      早知道今天不出门了。

      季琳琅掐着法诀,剑都没出鞘。她用三分精力应付这些弟子,五分精力抬头看天上的战况,还有两分精力关注周边的情况。

      动静越来越大,赶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胆小的熟门熟路,拿着法器,缩进安全的地方,偷偷围观,胆大的呼啦啦地跑到事发地,正大光明地看这次又出了什么事。

      这群人也是见多识广了,不就是宗门炸了吗?

      他们宗门也不是第一次炸了。

      宗门的癫公癫婆时不时就要整出一些花活,来验证“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句话。弟子们也学会了有瓜及时吃,有乐及时享,以各种姿势围观。

      最后的最后,季琳琅、孟长渊和部分弟子站在一边,孙长老身后又来了好几个长老,他们站在另一边。

      两边跟下象棋一样,默契的站在两侧,中间像楚河汉界,空无一人。

      一位脸上带笑,看似和蔼的长老乐呵呵地说:“孟供奉,有什么事不能坐下谈吗?季管事,我知道你有委屈,我们细聊。”

      孟长渊一言不发。

      另一位长老按着孙长老,也跟着帮腔。

      “宗门现在最重要的是团结,何必为了一位元婴期小辈,闹得所有人都不愉快?”

      第三位长老唱了红脸,表示这件事一定会被公正调查,不会让季琳琅吃亏。

      孟长渊依旧站在最前方,像茅坑里的石头。

      长老们脸色微变。

      就在这场闹剧从文斗变武斗,武斗变文斗,眼看着又要从文斗变成武斗的当口,有人跑到了众人的中央。

      来人穿着一身精致的法袍,明显不是宗门内制式的弟子服。她相貌年轻,和孙长老有几分相似,头发低低地扎成左右两个丸子。

      她是孙长老的孙女,孙青柠。

      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造成这场闹剧的元凶。

      她头发有些凌乱,怀里抱了个算盘,明显是赶过来的。

      见到众人还没打起来,她舒了口气。

      孙长老还没来得及感动。只见孙青柠跑向了季琳琅那侧,一把推开孟长渊,自己挡在了季琳琅面前,叉着腰,对着自己的爷爷说。

      “爷爷,你怎么能这么对季师姐!”

      孙长老:?
      众长老&弟子:?

      等会,你站的队伍是不是不太对?

      还是孙长老反应最快。他用目前为止最温柔的声音说:“柠柠,这里没你的事,你先回去。”

      态度之双标,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孙青柠梗着脖子,倔强道:“我都知道了,你诬赖季师姐,她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她比季琳琅低了快一个头,但她英勇地挡着季琳琅,像母鸡保护小鸡。

      她的立场很明显。

      那就是不跟自己爷爷站一边。

      孙长老控制不住声音大小,脱口而出,差点破音:“她只是一个管事!你为了这么一个人,大庭广众之下,和爷爷闹脾气?!”

      孙青柠比他还大声:“爷爷,她才不是什么穷小子,她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孙长老的脸已经比丹炉还黑了。

      季琳琅还压得住嘴角。有些弟子的养气功夫不到位,捂着嘴,发出压抑的笑声。孙长老的理智又要被怒火烧完了。长老们也不装了,彻底倒向了孙长老。

      那位乐呵呵长老说:“小季啊,有些道理,本来不应该我来说。”

      “有些事情,不同位置,看到不同的东西。有些弟子还年轻,可你见多识广,还不懂吗?坐在什么位置上,就要受什么位置的规矩。”

      “修真,最后看的还是实力。”他语重心长地说完最后一句话。

      孟长渊再次出剑前,季琳琅按住了他的肩膀。

      “好了,小孟,小柠。”

      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了最前方。

      正如前文所说,柿子要挑软的捏。

      有人觉得季琳琅是软柿子,巧了,季琳琅也觉得乾元宗是个好捏的柿子。

      孟长渊听话地退到季琳琅身后,像个影子。孙青柠则满心期待地看着季琳琅的背影。

      季琳琅平静道:“李长老说得对,既然修真界靠的是实力说话,那我们就用实力说话。”

      她周身灵力倏然变浓,气势节节攀升,元婴、化神、合体、渡劫……一直到渡劫期巅峰才停下来。她负手而立,头顶劫云聚集,竟然有当场突破的意思。

      几位长老纷纷变了脸色。

      面对此情此景,围观的同门议论纷纷,参与感十足。

      “季师姐不是元婴期吗?怎么没有雷劫,就到渡劫期了?”
      “你傻啊,这还不明显?她隐藏实力了!”

      “季师姐什么时候渡劫期巅峰了?!”
      “雷劫过了,她不就大乘期了?五百年大乘,她也是天才!”

      前面听着还算顺耳,只是议着论着,话题就歪了。

      “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过是渡劫巅峰,前几年不是有个百年不到就大乘的?听说马上就要飞升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那位和我们宗门可也有渊源呢!就是那个、那个方……”

      一阵窸窸窣窣后,参与交谈的人低声说:“那大师姐确实有点不够看……”

      耳聪目明、全都听见了的季琳琅:……

      够了,真的够了。

      她承认自己和真正的天才还有距离,但不用再强调她不够看了!

      季琳琅双指并拢,并指成剑,挥了出去,灵力精准地划在说小话的人中间,地面上多出一道划痕,世界清净了。

      季琳琅又向前一步,逼得众长老不得不后退。

      她朗声道:“今日我便离开宗门,自立——”

      季琳琅卡了一下。

      她没想好宗门的名字。

      她本来的计划是,等情况更成熟一点,再自立宗门,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孙青柠不是她叫来的,但孟长渊是她叫来的。

      她季琳琅活了五百年,一点人脉都没有,这五百年不白活了?

      本来以为来了个地位差不多、修为更高的人,孙长老会冷静一下,结果孙长老比她与预想的还容易被激怒、还要面子,这事下不来台了。

      此时,季琳琅脑海中闪过许多名字,有正经的两仪、坤元,也有不正经的回家社、风灵月影、第四天灾、疯狂星期四V我50、NULL……

      不正经的名字在舌尖滚动,她想起百年前有一个人用“傲天宗”这个名字出道,想起自己每次听到这个名字都要憋笑,又觉得自己还是正常点吧。

      “——问道宗。”

      她站得笔直,报出自己刚起的名字,睥睨众生,气势如虹,猎猎风声中,最平常的门派制服被她穿出了高阶法衣的感觉。

      只是这气派没持续没多。

      季琳琅前脚刚说完宗门名字,后脚一道机械音出现在了所有人脑海中。

      【检测到本方世界气运已耗尽,开启国运系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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