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画》暮山远

1、楔子 东容祁

　　东容祁连关外，茫茫大漠之上，一轮斜阳就那么不偏不倚地挂在地平线上，余光昏暗，只这余光，便映红了天。
　　关城百米开外，正是东容、北连两军交战的沙场。战鼓鸣天，兵戈之声迅速吞噬旷野，放眼望去，一片狼藉。兵马所到之处，皆是断肢残尸，铁蹄踏过，惊起的黄沙迷了人眼。纵使这般，那些将士们仍然没有停下，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战争，本就无情。
　　关内祁连城的城墙上，戴着斗笠的白衣男子负手而立，翩翩而不染纤尘。斗笠边沿的轻纱垂下，遮住了男子的面容，只能依稀辨出一些轮廓。纵然不见容颜，但还是能感受到男子看向战场时冷漠的目光，似乎并不怜惜这几千几万将士的性命，无情至极。
　　又见一队人马倒下，男子扬起唇角，发出清呵，任西风吹起他如墨的长发，与轻纱黑白交映，恍若地狱来的修罗。
　　祁连城主杨成奂毕恭毕敬地站在男子身侧，一脸谄媚道：“公子，您看……”
　　杨成奂话刚说了一半，男子就不耐烦地扬了扬手，示意他不必再往下说，“杨城主放心，在下楼轩邪不是那等寡信之人，在下既然答应，便不会食言。”他眼神扫过那数万人马，眯紧了眼。
　　虽说得到了楼轩邪的保证，但杨成奂仍是不放心，战战兢兢往后退了几步，“公子……”
　　“够了！”楼轩邪一声冷喝，打断了杨成奂，拂袖一挥，“在下说了，便会做到，可杨城主竟百般不信赖在下，”他语气略带怒意，“看来杨城主对在下颇有微词啊！”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杨成奂，惊得杨成奂背后一片恶寒，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惨死的一幕。
　　“不是……”杨成奂连连摆手否认，脚步不由地后退再后退。
　　“嗯？”楼轩邪依旧负手不动，仅凭一字便是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
　　杨成奂被这威压打得无所遁形，双腿发软，一个不稳瘫坐在地上。
　　他怎么忘了，面前这个男人是杀人不眨眼的鬼医楼轩邪！是一剂毒药便能把你送上西天的鬼医楼轩邪！
　　楼轩邪瞥了杨成奂一眼，眼神中除了不屑还有怜悯。是的，怜悯！自己虽不涉及朝堂之事，却也明白，若此事成了，高座上的那位绝不会留下他的性命。这世间谁都知道，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不就是想要毒吗？在下这里倒多的是。”楼轩邪把玩着不知从哪里拿出的青花瓷瓶，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不是一两人的命，是几万人的命。”
　　他话锋一转，“但这事对在下来说无关甚要，毕竟在下只是江湖中人，只要钱到位，你要做什么，那便与在下无关了。”
　　男子清亮的嗓音如流水般悦耳，可语气中却夹着不近人情的冷漠，无端让人发颤。
　　“是，是……”杨成奂趴在地上，连连称是，竟是连爬起的力气也没有了。
　　“啪”一声，只见楼轩邪将那青花瓷瓶扔在杨成奂脚下，任凭他像狗一样捡拾，“交易既已完成，至于城主想要如何，全看您的意思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杨成奂一眼，又用几近笑意的语气道：“在下倒觉得，这毒药更适合城主呢。”说罢，转身离去。
　　杨成奂汗流涔涔，他紧盯着地上那双白缎面的靴子，大气儿都不敢出。直到那双靴子的主人身影完全消失，方才狠狠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收好瓷瓶，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从城墙上离开。
　　夜，北连军营。
　　主帐中灯影攒动，几名大将围在桌案旁，细细揣度着案上的地图，面上尽是严肃之色。
　　北连主将李明瀚坐在主位上指着图上的某处，道：“我们如若能在这里设伏，便能一举牵制住东容。”
　　几位副将颇为赞同地点头，“只待拿下祁连关，东容便是囊中之物了。”
　　他们北连实力不弱，尤其是以强大的骑兵著称，北连男儿个个是骑马高手。
　　副将们面带喜色，可李明瀚却觉得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东容虽不善武力，但保不齐会耍其他手段。
　　果不其然——
　　“报！”小卒未经许可突然闯进帐中，匆匆向几位将军施了军礼，火急火燎地禀报道：“报告各位将军，军中多人疑似出现了中毒症状，现在军中人心惶惶，还请将军示下！”
　　什么？！
　　众人坐不住了，李明瀚拍案而起，目眦欲裂，“什么时候的事？军医可曾看过？”
　　若是寻常疾病好说，怕只怕……
　　小卒咽了咽唾沫，“一……一刻钟前。”他不敢直视李明瀚，只盯着地面，“军医说，不是寻常中毒，是……是唐门之毒……”
　　唐门？！众人又是一惊，可，可谁都知道，唐门早在十年前就被灭门了，所有关于唐门毒药的记录全部毁之一炬。
　　“你先退下，命令军医尽快研究解决之法。”李明瀚虽然这样吩咐，可心里没底，若真是失传的唐门之毒，那可只有下毒之人才有解药。
　　除非……
　　小卒退下后，几位副将围在李明瀚旁，面面相觑。
　　李明瀚盯着灯台上闪烁的金光，不知在想些什么，面上一派严肃之色。
　　“可是这毒有问题？”一位副将小心翼翼道。
　　李明瀚方才如梦初醒般摇摇头，“是楼轩邪。”
　　楼轩邪，那个白衣如魅，神秘莫测，凭借制毒称霸江湖的人物。如果问谁还会唐门之毒，那只能是楼轩邪。
　　可正因为是楼轩邪，所有人才不敢轻举妄动。楼轩邪从不管朝堂之事，他只为钱办事，只要出得起价，他可以为任何人卖命。所以，他不属于任何势力，仅凭一人、一笛行走江湖，手中毒药能杀人，亦能救人，亦正亦邪，故称“鬼医”。
　　这种人，若是能收入麾下自是最好，若不能，便要处置以后快。可这楼轩邪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让四国皇帝纷纷立下诏令，百年内不得动楼轩邪分毫。
　　“杨成奂！一定是杨成奂买通了楼轩邪！”得到肯定答案后，几位副将回过神来，愤愤道，“东容皇帝定然也脱不了干系！卑鄙！”
　　知道又怎样呢？李明瀚只觉浑身无力，他让人拿来纸笔，“传令给陛下……撤兵！”
　　天知道他咬下最后两字时对么不甘，可他不能让所有人都跟着送死。
　　东容靖安九年七月，北连退兵，东容胜。
　　八月，北连帝请求和亲，永结两国之好。
　　十月，祁连城主暴毙，新任城主赴任。
　　月渐东移，城墙下一道白影忽的出现在黑夜里，如若鬼魅。
　　男子白衣胜雪，泛白的指尖握着一只玉笛，幽幽泛着绿光。素手压低了头上的斗笠，他向远处北连撤兵的方向望了望，只见那一片火光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视线内。
　　笛声奏起，犹如高山流水，明月深涧，一段长调，笛声入天，惊破天地。男子吹笛离去，衣袂飘飘，整个人像是融化在了黑夜里。
　　再看时，已不知去向。

作者有话说

　　高中写的古早小说，只是语句上略有修改。不过要把手写打出来也很困难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