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印》叶小湾

13、13 可我们那么

　　我哥回来的那天下了雨，打湿了门前的长廊，留下一路的湿润。

　　这几天我一直都很乖，乖乖的吃饭，乖乖的等我哥的电话，乖乖的留在家里，就害怕我哥回来找不到我。

　　他刚进门我就去抱他，抱了一身的雨水，我没在意，等两个人身上都湿成一片，我哥这才揪着我的后领将我提开。

　　“慕徊影，做什么呢？”

　　我说想你，我哥冷笑一声。

　　自从那天见过慕泽川之后，我哥就一天比一天疲惫，他的头发长长了，几乎要挡住眼睛。

　　明明横在我们之间的事情，那些我曾经觉得的沟壑正在一点点减少，可我们的距离却好像依旧在拉远。

　　我不明白，可有时候我又觉得，归根结底，还是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没有说清楚。

　　因为不清楚，所以才会害怕，害怕他会离开，害怕他会消失，害怕他会随随便便为了别人，就丢掉我这个他亲手养大的弟弟。

　　即使我不是他的亲弟弟。

　　可我们的双唇触碰在一起，那么亲昵，如果不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又为何会如此？

　　一个人和一个人凑到一起，最后只能剩下性的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点燃□□，然后疯狂的灼烧着彼此的肌肤，骨骼。

　　可当人们只剩下这些的时候，曾经那么多的感情，那么多时光的铺垫，就一点也不做数了。

　　我明白，却不愿意承认。

　　所以他闭口不言，将我推倒在床上的时候，我第一次想要去反抗。

　　那个我爱疯了的哥哥，逐渐变了模样，可更残酷的是，他只是掀开了他的伪装，于是我便开始后悔，后悔没有抓住曾经的那个人。

　　我的手挡在他的唇边，按住他附身的动作：“哥，说一句爱我好不好。”

　　我在恳求，我哥的目光却在狂欢。

　　他说：“你知道那是假的。”

　　“假的我也要。”我也在狂欢，“还是说，哥哥知道不管说什么我都不会走，所以干脆就连一句哄我的话也懒得说了？”

　　慕清许没有说，只是伸手将我翻了过去，让我趴在床上，然后他的身体贴上来，手按在我的小腹上：“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些？”

　　他伸手扯我的裤子，手那么热，声音却冷的要命：“我这些年每次梦到旧事，都在想那个会哄人的自己是个废物……”

　　我哥的另一只手按在我的唇上，然后缓缓地按进去，手指捏着我的舌头，在上面摩挲：“你说，如果我不对你好，如果我在你面前露出我本来的样子，如果我将慕泽川施加在我身上的东西还到你的身上，你是不是早就想联合慕泽川弄死我了？”

　　我张开嘴，口水打湿他的手指，他将手缓缓滑落到我的喉结上：“说话。”

　　“不会。”我说。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想看着他的眼睛，可他不给我看，于是我只能盯着灰白的床单。

　　一个人如果能装十几年，那里面是不是也会掺杂着几分的真情呢？

　　还是只有恨意？

　　我拿不准，毕竟人与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可废物两个字，我听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在我哥身上听到这个评价。

　　“废物……那些曾经让我开心的回忆，在你眼中这么恶心吗？哄我，于你而言，就如此的难堪？

　　可是哥哥，就算一切都是伪装出来的，那也是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落在我喉结上的手逐渐捏的紧了一些：“你或许不知道，慕泽川从来不缺儿子，他只缺能干活，会听话的狗。”

　　他掐着我的脖子，我的生命也就这样被他捏在手心，仿佛他动一动手我就能死在他手里，可我的言语反而更加放肆，或许该说的话全部说完，生死也是无关紧要的。

　　我的手捏住床单，笑着说：“可哥哥这条狗看来要准备咬主人了。”

　　慕清许的手紧了些，却又再一瞬间松开，他的手按在我的后脑上，我的脸被他按在床上：“慕徊影，看不见我的时候要死要活，现在我站在你面前，你就是这么找死的？”

　　“因为你把我的哥哥弄丢了，慕清许。”

　　“所以你爱的不是我，只是一个会对你好的废物，任何一个人对你好你就摇摇尾巴跟他走，我看你才是犯贱。”

　　我喘着气：“我就是犯贱啊……不犯贱怎么能爱上你呢？”

　　我哥听着我的话，似乎是愣了一下：“慕徊影，都是利用……我从刚进慕家的时候就知道，在这里，我想要活着，就要想尽一切办法，抓住每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

　　我能理解吗？

　　或许能。

　　可我不想说这个，我只是拼命的抓着我想抓住的东西：“所以这是你抓住我又抛弃我的理由？”

　　“……是。”

　　“那现在的你还需要我吗？”

　　“需要。”

　　“那就好。”

　　我任由他掐着，抬起头是没有被窗帘遮盖的夜色，月亮挂在天边，星子点缀，勾勒出一片绝美的画卷。

　　那样美丽的星空，我曾同我哥也拥有过一片。

　　打落在身上，我们枕星夜而眠。

　　那时没有这些弯弯绕绕，没有现在这种不用说也心知肚明的勾心斗角。

　　那时……我和他，或许还没有生出这样肮脏龌龊的想法。

　　只是现在的我想起那夜我哥的眼睛，还是会觉得好美。

　　为了这双眼睛，我就可以做出很多很多违逆自己的事情。

　　我唯一接受不了的，是我哥也在否决当年的自己。

　　假的也好，真的也罢，我希望当年我快乐的同时，他的笑容，也是真心的，而不是为了什么而伪装……

　　不会觉得恶心，不会觉得……难以启齿。

　　“哥，你和慕泽川做的事情，是不是已经不能收手了……”

　　我哥说是，又说：“我和慕泽川之间肯定会有一个决断，就在最近。”

　　“你想杀了他。”

　　说这话时我很平静，就好像我们三言两语之间讨论的不是谁的父亲，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的人。

　　而我哥似乎很无奈：“小影啊，杀人是犯法的。”

　　“是啊。”我说，“所以你把他揪出国去杀。”

　　这句话好像是点燃了我哥的所有情绪般，宛如一把刀刺进了心口，刀尖一挑，剜出鲜血淋漓的皮肉来。

　　于是伪装被撕开，笑容便挂不上了。

　　我清清楚楚的看着他的情绪点一点崩塌掉，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总要和我哥争论这些，高低就是犯贱。

　　不见想念，见了犯贱。

　　他坐起身子，就坐在床边，于是我也翻起来，看着他的背影。

　　他说:“慕徊影，慕泽川不缺儿子。”

　　我轻笑着说:“原来不缺吗？他早些年像个种马一样到处配种，我以为他恨不得上演一出九子夺嫡的戏码呢。”

　　我哥听到我的这句话，明显的笑了一声，然后他转过头来看我，那一幕很多年后我也会记得，因为他的笑容带着几分阴森，是那种出门右转行头都不用换就能直接进恐布片剧组的程度。

　　我不怕我哥，但那一刻我的心还是颤抖了一下的。

　　他说:“知道吗？其实慕泽川看重的，原本是你。”

　　“开什么玩笑。”

　　我不由的喊了出来。

　　而我哥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他就那样平静的看着我，一点旁的动作也没有，仿佛是彻底倦怠后的休息，也是另一场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开玩笑？慕泽川偏护你，看重你，想要让你成为他的接班人，那我就将你毁掉，变成只会依赖我的东西，这不是很容易理解吗？”

　　这当然容易理解，一个养子，想要夺取养父的家产，蛰伏数年，接近养父的亲儿子，骗去他的信任，利用他……

　　慕泽川当然不好对付，但我好对付啊。

　　可是慕泽川真的看重我吗？他真的偏护我吗？

　　他如果偏护我，那我记忆中的那些打骂，失望，抛弃……又是出自谁的眼睛里呢？

　　“慕徊影，到了这一步，你还在想什么天真的东西呢？”

　　我哥的眼神落在我身上，一点一点变得犀利，变得让我看不明白，明明现在是他赢了，可他却好像也很痛苦。

　　可我也痛苦啊。

　　我哥说：“我骗了你这么久，不过就是想看着你对我服软示弱，一切都是报复，慕徊影，听完这些，你还要不管不顾的往我身上扑吗？”

　　我慢慢的蹭到我哥面前，扯住了我哥的衣衫：“就算你对我的一切好都是伪装出来的，可你让我依赖上了你，让我爱上了你，这不是假的。”

　　“你说什么？”我哥的眼神在这一刻甚至变得有些匪夷所思，他好像没听明白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一般。

　　我的眸光纯粹，只剩下了独属于自己的固执：“就算你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我的感情是真的啊。”

　　假的故事构造出了真实的世界，一切无法填补的空白开始添上颜色，完成闭环。

　　慕清许看了一眼我抓着他的手，然后一把捏住我的手腕：“你既然这么想，我就让你看看真正的慕家是什么样子。”

　　他拖着我走，将我拖下床，一路拖到了书房里面，然后按着我让我跪倒在书桌前……

　　我挣扎不开，膝盖磕到地上，发出扑通一声，疼是疼，可我的整个人都是懵的，被拖过来甚至快要麻木。

　　一直到洋洋洒洒的文件被我哥洒落在我身上，我抬头去看站在眼前的哥哥：“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