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好吃的烧饼 ...
-
早朝,喷子天团迫不及待的向蓝玉开炮,崔望北时不时附和一句臣附议。
蓝玉气的脸红脖子粗,他为武将不善辩论,更何况他的义子什么狗样子他不是不清楚,战时军平时匪就是那群小王八蛋的真实写照。
什么强抢民女、欺压百姓,他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战况焦灼时,不知谁的一句话安静了整个朝堂。
“......狼子野心,纠结朋党定有不臣之心!”
好家伙,谁啊这么勇......
众人回望,是个生面孔。
御史台众言官及蓝玉诸将面色均有不同程度的扭曲,大家都是逢场作戏你挑水我架柴,你丫上来就开大点火?
老朱高坐丹陛之上看不清神色,朱标整张脸憋的通红。
蓝玉豁然看向御史中丞涂节,涂节对上蓝大将军欲噬人般的通红怒目,怂兮兮的摇头示意。
他深知只要一个点头,蓝玉必会冲上来饱以老拳,蓝大将军勇冠三军,他一拳下来,涂府便该治丧了。
数得上名字的武将个个气的面红耳赤,蓝玉是中山王常遇春的小舅子,自常遇春死后,众武将都对蓝玉及常家三子多有看顾。
论起亲来,太子朱标更是要叫蓝玉一声舅舅。
朱标怒急而笑。
“哦?听你的意思,本宫的舅舅对父皇与本宫有不臣之心?”
蓝玉啪叽跪下,山一样的汉子委屈落泪。
“陛下!殿下!臣绝无不臣之心呐!他们说臣跋扈,臣认,他们说臣广收义子纵容义子作恶,臣不反驳,他们说臣狼子野心,臣万万不敢认啊陛下!”
一脸骄傲的生面孔终于意识到场面并未如他所想一般发展,他慌忙的看向了冯章。
冯章?吕本?!崔望北收回目光,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后世都说常氏朱雄英马皇后朱标这一连串人都死的蹊跷,秉承着谁得益谁嫌疑最大的思维,大家都认为吕氏不太清白。
这时候常氏和皇长孙可还活蹦乱跳呢啊!
惊醒崔望北漫无边际思维的是老朱一声断喝。
“拉下去,杖八十!”
自刘伯温被胡相整走后,老朱一直没往左御史中丞的位置上安人,所以实际上近两年御史台的最高长官只有陈宁一人。
虽然这几日陈宁称病,但想想也知道,若无陈宁授意,涂节怎么敢这么安排属下进言,况且近日也没听闻御史台一二把手有矛盾啊。
早朝结束,众位臣工恍恍惚惚往外走,大多数人都没摸清楚言官们玩的什么套路,御史台陈宁是不是疯了。
言官众:我们也想知道!
崔望北和上班搭子李思朝相伴而行,二人没走多远便被老朱身边的小太监拦下。
老朱要见崔望北。
李思朝和面露惊恐的崔望北对视,二人都看清了彼此的潜台词,老朱该不会为了上次的事秋后算账吧......
崔望北只得和李思朝道别,跟在小太监身后去见大BOSS。
李思朝目送他远去,心里十分愧疚。
与人群逆行的崔望北正巧与冯章擦肩而过,冯章笑着提醒他道。
“崔大人慢行,小心脚下。”
崔望北还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反正已经得罪了,虱子多了不怕咬。
李思朝其实很疑惑崔望北和冯章二人怎么结的仇,光一件宿娼被罚的梁子,还不至于让冯章往死里整他。
但崔望北心里略微有些猜想,冯章宿娼不提,重点是他宿娼前见了一个人。而冯章不确定崔望北到底知不知道那是谁,巧合的是,崔望北还真认识那人。
杨宪的心腹管家,一个本该死了的人。
崔望北在奉天殿前深呼吸片刻,才有勇气走进去。
为官四年,这是他第一次官场上独自面对朱元璋,这位驱逐鞑虏、复汉家河山的洪武大帝。
在之前,他身为微末小官,只远远看过身影,听过声音,哪里真正单独奏对过。
“臣,都给事中崔望北见过陛下。”
崔望北跪拜在地,既紧张又激动,嗓子有些发紧。
“嗯,起来说话。”
诶嘿?语气还挺温和,看起来不像是要秋后算账的样子。
老朱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人长的周正,做事也不错,不惧权贵不收贿赂,就是看起来长的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在哪呢?
崔望北偷摸摸瞅了老朱一眼,就这一眼差点没让他把眼珠子瞪出来。啊这这这....这人好眼熟。
他看起来好像上个月和我抢城西那家烧饼吃的人。
城西有家胡三烧饼店,做的烧饼贼好吃,休息的时候崔望北总是忍不住嘴馋走上老远去城西排队买。
上月他去买烧饼,很幸运的买到了最后三个烧饼。正要高兴的大口干饭,就有个不修边幅的中年汉子要抢他烧饼。哦不,是买,要买他手里的最后几个烧饼。
崔望北哪里愿意,他走了那么远,排了那么久的队才买到的烧饼,怎么能说让就让。但那中年汉子不依不饶的,非说媳妇念叨烧饼念叨很久了,带不回去媳妇不高兴。
然后崔望北让他整烦了,跟谁道德绑架呢,他勇敢崔崔就没有道德。于是他当着人家的面,略略略了几下,故意一边大口吃一边说着好香走了。
那中年汉子气的拳头都硬了。
就是剩下的两个烧饼,崔望北到底没吃到嘴里,他没走几步,就见几个光屁股的干巴小孩儿坐在墙根底下,眼巴巴盯着他手里的烧饼直咽口水。
他忍痛把烧饼掰开给几个孩子分了,又看着几个孩子高高兴兴的跑远。再一回头,那中年汉子还站在原地黑着脸瞪他,吓得崔望北一溜烟的跑了。
记忆里中年汉子的脸和眼前朱元璋的脸逐渐重合,崔望北咽了下口水。
他沉痛的闭上眼,有的人看似活的好好的,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痛,太痛了!得罪未来顶头上司他妈的小妈不提,更是彻彻底底得罪了现任老大。想想那天老朱握紧的拳头吧,吾命休矣!
不知道这个时候告诉老朱他会烧玻璃赚钱还来不来得及。
这时候老朱也终于想起来眼前这厮到底从哪见过了,他冷笑两声。
“崔望北!烧饼好不好吃!咱好声好气的和你买烧饼,你给咱做鬼脸儿......”
害的咱被妹子好一顿唠叨,说咱出尔反尔,说的出做不到,想吃个烧饼都吃不上。
崔望北熟练滑跪请罪。
老朱越想越生气,他随着又想起来那烧饼最后崔望北也没吃几口,反而都分给了一群穷苦人家的幼童,又咂摸出几分好笑来。
“瞅你这点出息,咱还能因为两个烧饼治你罪不成?”
崔望北哆哆嗦嗦的起来,鼓足勇气对着老朱露出个讨好的笑。
“陛下胸怀宽广,臣望尘莫及。”
“你前两天受的委屈咱知道了,但你当众殴打同僚也有错。两两相抵,咱不罚你。”
“对了,你也是言官,怎么今日早朝上,没见你出声啊?咱问你,你觉得蓝玉可有不臣之心?”
无形的压力扑向崔望北,不过几息,冷汗已浸湿内衫。
老朱的问话看似随意,面色也毫无变化,但崔望北十分清楚,这位洪武皇帝,每句话都有深意在。
“陛下,臣浅见。蓝将军武将出身,为人粗豪广放,若说跋扈确有几分,但若说不臣之心,臣以为没有。”
蓝玉吃了豹子胆吗,老朱一家子啥事没有,他还没灭除北元的泼天功劳,这个时候借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和朱文正一样,说反就反。
更别提朱标还在,他可是朱标的舅舅,铁板钉钉的皇亲国戚,吃了什么蜈蚣屎□□尿他想成帝。
老朱面色不变,继续问道。
“诶呀,咱也是烦心,你说他认那老些义子干啥,一天天的祸害百姓咱还不能都砍了,都砍了谁给咱打北元去啊...”
崔望北心下一定,赌对了,老朱此时对蓝玉只有不满尚无疑心。
“你是个读书人,读书人脑子好,你给咱想个法子让咱治治他们。”
啊?我吗?
崔望北恨不得把霸波奔的表情包顶脸上让老朱瞅瞅。
你养了那老大一个智囊团,不问他们来问我这个小虾米干啥!
他小心翼翼伸出试探的jio。
“臣不敢擅言......”
老朱抬眼就见崔望北跟个小狗似的眼巴巴觑着自己的脸色。
“言官不以言论罪,你说就是,主意好咱赏你。”
小兔崽子还装上了,咱非得治治你臭毛病。
崔望北一噎。
那要说的不好嘞?!
他没敢和老朱讨价还价,老老实实一拱手。
“臣拙见,时局稳定边无烽烟,将官们除练兵外无其他琐事,骚扰地方亦可预见。”
老朱稍稍坐直了身子。
“不若给将官们找点事情做,或有见效。”
老朱又软回椅子上。
“嘿嘿......”崔望北挠头,瞅着老朱情绪稳定,想给他憋个坏的。
“臣略有浅见,只望陛下别和他人透露是臣的主意......”
求你,可别给我挂出去。
老朱有点生气,想骂他,刚要翻脸就对上一双真诚大眼,充满信任依赖,黑眼珠圆溜溜的。
老朱一梗,把骂人的话憋回去了。
算了,尚且年轻,跳脱是有的,且忍他一回。这小兔崽子不说人话再收拾他不迟。
“咱应了,你说。”
“陛下,每日操练之余,可使人给将官们讲课,教他们识字,进行品德教育。”
老朱又稍稍坐直了身子。
“此举好处甚多,将官识字后,战令通达,不必再倚靠军中文书念诵,可避奸人误传。亦可修读兵书,壮领兵之能。”
老朱放下茶水,大马金刀的正坐,若有所思。
“至于品德教育......陛下光复九州尽收幽云,为的是汉人重见日月,使汉人血脉不为三等人不作两脚羊,因此起兵征战建朝大明。早年跟随陛下的将领定然明白其中道理。”
老朱两眼微亮。
“但后续的将官却未必明白。这品德教育即是使他们知晓陛下苦心。明白何为大明,何为百姓,为将官者,当忠于国朝护佑百姓,而不是仗功跋扈鱼肉乡里。”
老朱一拍大腿,虎目泛红十分动容,当场变身喵喵怪。
“妙、妙啊!”
他起身激动的在殿中转悠几圈,狠灌几口冷茶。
好!好啊!不愧是咱和标儿都看好的官儿,果然栋梁!
咱怎么就没想到呢,还得是读书人,这脑瓜子就是好使。
“来,快来人给咱小崔爱卿上茶。”
崔望北:“......”
咱也不敢问,说好的赏是不是就这一口茶。因着这个念头,一口茶让崔望北喝的很是珍惜。
老朱被奉承的心花怒放,只觉心里熨帖。好小子,懂咱这前半辈子的苦楚。
“咱说了主意好就赏你,给你个监察御史当美不美?”
崔望北顿时泪眼朦胧,陛下啊,就这么抠吗,不能赏点吃的用的穿的最好赏个小院子吗?臣不想升官,臣只想发财。
一毛不拔的朱扒皮。
“臣谢陛下深恩,必不负陛下厚望。”
此时有人推门而进,正是闻讯赶来的朱标。
得知崔望北所献之策的朱标以一种全新的眼神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臣子。
这款臣子真的是很新的一款臣子,常见常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