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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元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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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生白雪独自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她很早就醒了,又将手机的提示音开到了最大,但是依旧没有任何人向她发送讯息。
今天是一年的末尾,整个树生宅邸却静的出奇,钟表指针滴滴答答地走着,时间显示着已经是中午11点46分,而她别提午饭了,连早饭都没有吃。
自从圣诞夜那天,她抛下自己的父亲提前离场也没有作任何解释,树生真一先生仿佛是在和女儿赌气一般,就连今天是这样应当与家人团聚的时刻,竟然一条问候的消息也没有;不过更遑论她的母亲小林美步女士,更是日理万机;还有原本父亲指派给她的管家桥本彻,这几天也没有出现。
树生白雪望着天花板,心里没由来地很乱。她尚不清楚父亲到底是出于控制欲或者是什么其他的想法对她进行了冷处理,而更让她头疼的是这件事她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母亲,或者说,打扰母亲——又或者说,她不想再在父母任何一边的面前显露出任何的孩子气,这样只会让她脱离父母的决定变得更加艰难。
这种感觉比谈恋爱被甩了还要糟糕。树生白雪这么想着,勉强支撑着坐起来。长时间没有进食的身体在抗议,连头脑也好似因为低血糖的缘故晕晕乎乎的。因为树生白雪的生活起居被桥本彻照顾得很好,她目前连冰箱里有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只能摇摇晃晃地往厨房走,好在冰箱里还有一瓶没开封的鲜榨橙汁。
她对着瓶用力喝了一大口饮料,面前是空荡荡的冰箱,她忽然觉得有点委屈。明明这不是她长大之后想要的生活,而她依旧被父母强迫着选择他们替她挑选的道路;如果可以选,她也不想在刚刚国中毕业的时候被送出国去,独自一个人面对陌生的环境;如果父母没有吵架、失去那个未出生的孩子,她也本该至少不是离异家庭的孩子——
而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也从没有真的想要了解过她的思想,她的人格,她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彼时,门外传来几声沉闷的敲门声,树生白雪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赶紧擦了擦快要涌出来的眼泪,向门口走去,谁知打开门后站着的男人正是桥本彻。他平日里照顾树生白雪起居都是西装革履,今日却是私服的装扮,不过全身上下的穿着一如既往的黑,就连头上戴着御寒的毛线帽都是黑色,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有些疑惑地望着比他矮上半截的棕发少女,或许是察觉到她的眼眶微红,他的目光里也染上些许担忧。
树生白雪有些震惊地回望过去:“你怎么来了?今天你居然没有陪家里人吗?”她很巧妙地为桥本这几天的缺席找到了借口——树生白雪潜在的感觉是父亲对自己圣诞节出逃的做法失望,才勒令桥本彻不许再来。而她已经与桥本相处得已经很和谐了,但说白了他的雇主是树生真一,而不是树生白雪。
“我记得小姐的家里没有食材了。”桥本彻这么解释道,又进入玄关换鞋,树生白雪这才发现他的手上提着一塑料袋的各色菜品。她看着高大男人蹲下的背影,一时间许多思绪涌上心间——或许她自己也没想到,目前来看最关心她的是这位忠实履行着侍奉本愿的管家。
树生白雪站在玄关前关上门,低头笑了笑:“这几天......是父亲不让你来的吧。”
桥本彻的身形略微停顿了一下,也站起来回头看树生白雪。二人身高差比较悬殊,树生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桥本的脸,而那张脸现在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是不知道该不该说真话的纠结。
“今天谢谢你,桥本君,不然我真的要弹尽粮绝了。”棕发的少女提起地上装着食材的塑料袋,往厨房走去,“不过你今天还是趁早回去陪你家里人吧,平时工作已经够辛苦了。”她将这些食材尽数归整进了冰箱,动作娴熟,“其实我是会自己做饭的哦?你不用太担心我啦。”
桥本默默地走到厨房的门口,今天的树生小姐对他来说似乎有些反常,而他也有点不太理解她在想什么,半晌才说出一句:“这是我的工作。”
“我知道。”树生合上了冰箱门,转过头来,杏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桥本,“我只是想说......我完全可以一个人生活。”
二人之间又有了一段短暂的沉默。桥本试图理解树生这句话的意义,但是再如何想,所有想法都指向了他最不希望的答案。他有些艰难地问道:“您的意思是,我照顾得不够好吗?”
“不是的,桥本君。”树生笑了笑,走上前来。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一些,树生需要更加费力地仰头才能看见桥本的表情,她拍了拍桥本的肩膀,“你为我做了很多,但是我更想一个人生活——我想搬出去。”
这回轮到桥本有些惊讶了。对他来说,他对树生的了解还很浅薄地停留在简单的相处模式上,因为树生平常也不会和他说这些心里话。这是他第一次明显地感觉到,今天的树生白雪,和他平时接触到的树生白雪是截然不同的——又或者说,他平日相处的树生白雪其实从未向他袒露过任何心声。
经过短暂的思考,桥本问道:“需要我把这件事告诉老爷吗?”
“你回去了,他自然会知道的。”树生说道,她伸出手,轻轻地环住了桥本的身体几秒,马上就放开了。
树生感觉到桥本的身体僵了一下——这简直不算一个拥抱,甚至只能算是一个简单的肢体动作。她抬起头,看见桥本的脸上就差写上“被老爷知道我会被开除吗”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抱歉,擅作主张了,我只是想谢谢你今天来看我。”
桥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有淡淡的忧伤氛围悄然弥漫开来,心情也从刚刚的震惊变得有些担忧起来——因为他发现他似乎忽略了很多关于树生的东西,而他本可以在这短暂一个月的相处中做到。
但是树生对着桥本伸出了一只手,脸上的表情认真,“除开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这个举动有些出乎了桥本的意料,他不太确定他是否真的能与姑且算作“前雇主”的人做朋友,但是他打心底不排斥这个行为。所以他将手覆上去,两只手很短暂地交握在了一起,但绝不带着敷衍的意味,而是作为朋友之间的尊重。
“一言为定。”桥本彻说道。
桥本彻在午饭后离开了,但是树生白雪需要忙的事情就开始多了起来。她如果想搬出去,那么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价格合适、离主要铁路干线不远的公寓。她还需要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虽然她身上还有一些存款,但是她心里盘算过了,最多只能支撑她2个月没有固定收入。
天光逐渐暗下来,夕阳渐渐地被地平线吞没,最后一抹余晖被玻璃窗户压下,而后便是无边的黑暗。树生白雪站在客厅的中央,环顾着这个承载了她整个童年和少年时光的地方。
其实她从小到大的学习成绩也只是班级的中上水平,她要强的母亲也不是没有为她的学习争取过,只是那时候整个家庭也在破裂的边缘,她在孩子的未来和自己的未来中选择了自己的未来也无可厚非。这客厅的中央也曾摆过一架钢琴,只不过不是斯坦威那么响亮的牌子。自从她记事起,她的母亲已经很少在家弹奏钢琴了,后来这架钢琴就一直在落灰,直到她出国之后,也许就随着母亲的离开一起搬走了。年幼的树生白雪虽然也在父母的威压下练习过不短时间的钢琴,但依旧达不到父母满意的程度——不过好在还有长笛,这是一个对于树生白雪来说稍微比较擅长的乐器,起码在她的记忆里,她偶尔几次的竞赛表演是被父母认可了。父亲的影子在她的少年生活里更是浅淡,她只记得她的父亲自从失去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常日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连晚饭都赶不上,而父女能打照面的日子更是寥寥。
而树生白雪已经记不得她曾经拥有过父母最直接、最热烈的关怀的日子了,记忆逐渐被岁月模糊成了浅淡的影子,谈不上美妙,也谈不上痛苦,她在抽丝剥茧的成长中逐渐体谅了父母对成年后的她的良苦用心,又试图用漫长的时间治愈自己的精神创口。
她慢慢地往楼上的主卧房间走去。她住过的主卧房间里还没有来得及染上更多的生活气息,树生白雪为这个旧居添置的东西甚至没有她在国外租的公寓房间添置得多。她打开了灯,再次从衣柜的顶层翻出了她的行李箱挨个摊开,打算从她最不需要的东西开始收拾。近期无用的夏衣最先被腾出来,树生白雪还记得一个月前她才好不容易将这些衣服分门别类地填进衣柜里,现在又要重新打包进行李箱。
虽说现在已经到了饭点,但是树生白雪心中还弥漫着对父母元日毫无问候作为的埋怨,干脆地赌气不吃饭。直到所有轻薄夏衣都被塞进了其中一个行李箱,她才站起来拉伸了一下酸胀的腰肩,面朝天花板倒进了被子里,胃部传来恰到好处的痉挛,提示她已经错过了吃饭的最佳时机。
树生白雪不得不去楼底下的冰箱觅食。楼下没有空调,整座树生老宅也没有一点人气,地板都是冷冰冰的,她赶紧按下空调开关,打算找一些速食垫垫肚子。谁知打开冰箱的时候,她才发现桥本彻在中午的时候已经早早为她打包了一份饭菜。她不禁一边在内心感叹桥本的细心,一边将饭盒放进微波炉,然后去楼上的床边寻摸手机。
此时时间是晚上约莫八点一刻,树生白雪望着依旧是一片干净的手机屏幕,除却一些app发来的节日祝福,没有任何人向树生白雪问好。她翻到桥本彻的联系方式,发送了一条短信:“谢谢你预留的饭,元日快乐。”
桥本彻并没有立刻回复,大约是正在和家里人聚餐吧。树生白雪这么想着,漫无目的地打开了推特。手指快速划过一些互关朋友们和家人团聚的照片,顺手给一些关系稍微亲近的朋友们挨个点了喜欢后,她忽然刷到了一张很眼熟的御守图。
她仔细一看,是赤司征十郎发的推特。他在一小时前发送了元日安康的图文,配图只能看见少年修长的手指,在橙红色的晚霞下拿着那枚树生白雪赠送的胜利御守。她看了看这条推特的喜欢数量,已经超过了五千。
微波炉在楼下传来“滴滴”的声响,晚饭已经热好了。树生默默地给赤司的推特点了个喜欢,又翻开了手机通讯录,赤司征十郎的名字就静静地躺在列表的第一位。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赤司的电话。
“喂?”电话很快被接起来,赤司的声线一如往常,树生听出他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不知道他是不是刚刚结束了什么聚会。
“一会有空吗?”树生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男生起哄的声音。树生听出了不妥,忙解释道:“如果你不方便的话,等下我再打过来。”
实际上,在赤司身侧的并非应酬,而是他正在与奇迹的世代聚餐。赤司征十郎一面用眼神警告了一下坐在一旁偷听并发出声响的黄濑凉太,一面对着电话应了几声,便挂断了。
除了黄濑以外的其余人虽说对赤司的八卦不怎么关心,但是在这种合家团聚的时候有年轻的女性拨打了赤司的私人电话, 大家都能看出二人关系匪浅,不过大家都在等最不怕事的黄濑凉太开口。
不负众望的黄濑在赤司挂了电话之后马上就出声了:“诶——小赤司居然会把私人号码给其他女生,难道小赤司终于想谈恋爱了吗?”
赤司微笑着解释道:“只是朋友罢了,再说了,这位朋友其实大家也都认识。”
大家不禁都把头偏过来看赤司。青峰大辉喝了一口啤酒,随口吐槽道:“总不能是五月吧。”——此时桃井五月并未在现场。
然而赤司却没有接话,黄濑见套不出来话就开始念叨着“小赤司真过分”之类的,只有绿间真太郎好似想到了什么,沉默着推了推眼镜。
赤司征十郎到树生白雪家门口的时候差不多是快十一点,元日这个节日就要过去了。附近的商业街燃起了烟火,热热闹闹的人声夹着烟花爆炸声断断续续地涌入这个孤单的房子里。
“元日快乐。”赤司对着垂着脑袋为他开门的树生说道。整个房子空荡荡的,也没有开灯,赤司只能借着外头的灯光看见眼前少女的轮廓,毛躁的棕发像是小树的枝干,簇拥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赤司想道。
树生闻到了房间里多出了淡淡的酒味,想来赤司应该是刚刚从饭局脱身——哎呀,成功的人总是那么受欢迎啊,而自己则在惨淡的房间里等待着父母起码能有一点想起该对自己的亲女儿有一丝表达节日祝贺的意愿而苦恼无比。
“抱歉啊,这个时候把你叫来......赤司伯父不会说什么吧?”树生下意识地以为赤司的饭局是同赤司征臣一起的,不太好意思地摸摸乱乱的头发,让出了玄关通道。她没料到赤司愿意这个节日的大晚上来和她见面——不如说是她其实对赤司会真的出现在这里不抱什么希望。
“只是和奇迹的世代一起聚餐,不是和父亲。”赤司将脱下了的羽绒服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树生这才看见他并没有穿正装,显然他没有撒谎。
赤司从善如流地往沙发走去,树生则去厨房端来两杯温热的蜂蜜水,是特意为赤司解酒用的。客厅依旧是灰暗的,二人拿着玻璃杯各自坐在沙发的两端,柜式空调发出换气的嗡嗡声,一时间没人说话。
“......奇迹的世代,他们还好吗?”——这话说出来像是没话找话,但是树生确信如果她今晚都不说她找赤司的原因,赤司永远不会开口问的。
赤司的声音清晰地从沙发那头传来,今晚没有月亮,树生侧过头看去也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他们都过得不错。我们虽然继续一起打篮球,但是各有各的道路,但也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前进着。”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今天你家就只有你一个人?”
这句平常的问话,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轻轻敲碎了树生白雪努力维持的平静外壳。她沉默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承认自己的孤单和与父母的僵局,在她看来似乎是一种示弱。
“……嗯。”她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爸爸大概在忙,妈妈也是。我也正好……收拾一下东西。”
“收拾东西?”赤司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追问,也没有怜悯,只是自然地接话,“打算出门旅行吗?”
“不是……”树生深吸一口气,今日她本就打算对赤司坦言。他是不同的,他或许能理解——这种“或许能理解”的感觉,源于他们相似的出身,源于他们共享的幼年,更源于他如今走出了自己的路。
“我……我想搬出去住。找个离新干线近的小公寓,试着一个人生活。”——她说出来了,抓着玻璃杯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她的心跳有些快,等待着对方的反应。是惊讶?是不解?还是出于“朋友”立场的劝诫?
赤司没有问“为什么”或者“你父母同意吗”,而是思忱道:“一个人生活,确实能想清楚很多事。”仿佛他完全明白这个决定背后的重量和意义,而非仅仅将其视为一个年轻女孩的任性。
树生微微一怔。
赤司的声音继续清晰地从她的左手边传来:“我决定在父亲初设的那条路中加上篮球时,我也经历过一段需要独自厘清思绪、证明选择的阶段。虽然不是打算搬出去住,但内心的距离感,是相似的。”
他说的很平淡,但树生却能想象到那背后的艰难。赤司征臣的威严和控制欲,她从小就有耳闻目睹。赤司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所面对的内心挣扎和外力阻碍,绝不会比她少。
“你当时也会觉得迷茫吗?”树生又忍不住继续问,像是一个在迷雾中看到前方模糊灯塔光影的旅人,急切地想确认那光的真实性和方向。
“当然。”赤司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坦诚得让树生意外,“自我质疑和动摇并非软弱,只是思考的过程。重要的是,最终听从的是自己的声音,而非他人的期望,哪怕那些期望源自爱你的人。”
她有些意外于赤司近乎像邻家哥哥般为她解惑的温柔,但是少女转头看去的时候,只能看见少年缓缓叙述的侧脸轮廓。他的话像刚泡好的蜂蜜水,温柔地冲淡了树生心里的委屈和孤独感。他懂——他不是站在过来人的高度指点江山,而是仿佛站在她身边,指着自己曾经走过的路,告诉她:看,我也曾在那里徘徊过,这很正常,但你看——前面有路。
那些无法对父母言说的挣扎,那些就算是好友也无法真正理解的决定,在赤司这里,似乎找到了一个安放的角落。不是因为他是赤司征十郎,而是因为他曾是,或许在某些方面依然是,另一个“树生白雪”。
树生的目光不自觉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又有零星的烟火升空,短暂地照亮一片暗淡的云层,她喃喃地对着转瞬即逝的烟花诉说道:“因为圣诞节那天的事,爸爸生气了。妈妈今天也......没有联系我。”
——明明在国外的时候,树生白雪最讨厌父母突如其来又没由来的关心的,尤其是在临近传统节日的时候。而当她切实地身处日本时,父母的关照又统统消失不见了。
她沉默着垂下头思索:她当然不认为这些关照是虚情假意,她只是分外讨厌这种被人管控着、假借关心的由头打听她最近去哪里了,干了什么的感觉。在国外的日子她过得那么顺畅,她很喜欢这种能掌控自己生活又没有父母管教的时刻,但是现在的她却罕见地怀念起父母的关爱、甚至对父母的放任有了一丝怨怼。
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怎么了?
或许赤司想说的,是她早该放弃成为父母的孩子,因为她已经是有自主能力的大人了。当然,如何在父母面前证明她已经是“大人”了,还得依靠她自己:譬如,有一份光鲜的工作、一份不菲的收入、能够自己处理家务......
一片静默的室内充斥着平稳的呼吸声,好像是有人睡着了。
树生白雪才意识到,赤司征十郎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她歪头看向沙发的最左边,赤司的头歪在沙发上,眼睛闭着,神色放松,两只手还很礼貌地交错搭在腹部。
不知是不是今日的事情太多?树生的心里猛然渡过一点愧疚,这么想道。能让赤司就这样大喇喇地入睡,想必他已是累极了吧。
她长久地凝视着那张睡颜,面容姣好的少年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趋势,呼吸愈发沉重,毫无防备地坠入深层梦境。
树生白雪甚至不敢靠的太近,连伸手帮他挪换成平躺的睡姿都踌躇了很久,最后只是从楼上抱了一张薄毯,轻轻地为他盖上。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树生白雪当然没这么想。她虽对赤司虽然怀抱一定的情愫,但是她深刻地明白:至少目前来说,她和赤司依旧是两路人。
树生也不想细究为何赤司对她频频伸出援手,但是她能肯定的是赤司的指引绝不是将她指引到赤司的女朋友这个位置上去。
赤司征十郎对树生白雪一片赤诚之心,倾囊相授,树生白雪绝不会将这段关系用“表白”的方式毁灭地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