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我爱你(结局) ...
-
城市的风吹化了积雪,吹发了芽苞,又吹绿了无尽的悬铃木。
七月初,《宋邈传》杀青了。
这是易南雪复出后拍的第一部作品,粉丝团用心做了杀青应援,当天和剧组拍完杀青照后,她就去了现场和粉丝们一起庆祝。
她自掏腰包,给在场每位粉丝都买了消暑的奶茶和水果,又挨个签名合照,堪比一场正式的粉丝见面会。
结束时已经下午六点多,她回到自己的专属保姆车上,和等了她一整天的江叙喝酒吃蛋糕,进行第三次杀青庆祝。
江叙带来了两个人的行李,直接从拍摄地启程去他姥姥家。
三年过去,姥姥依旧精神矍铄,这期间她的牙齿渐渐脱落,江兰芝带她种了一口新牙,整齐健壮,她特别爱龇着牙笑,笑起来白得晃眼,在皴皱皮肤的映衬下颇显喜感。
姥姥在乡下有她自己的社交圈,多是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易南雪和江叙回来后,她逢人就唠她孙子和方小雨是男女朋友,还跟人解释什么叫“今日降雪”,有的人听完,说大夏天的下什么雪,她就不高兴地背上手走人,嘴里念叨对方死脑筋。
老人家觉少,姥姥每天天蒙蒙亮就起床,把院子里的几分菜园打理得油光水亮,她还喂了几只肥硕的大鹅,易南雪和江叙每天早晨被“鹅鹅鹅”的叫声唤醒,一开窗就是沁人心脾的泥土和蔬菜气息,让人感觉躺在大自然的怀抱里。
除了姥姥,小黄也是他们此次看望的对象,江叙坦言小黄是他心动的催化剂,为表谢意,他特地从聚益华城带了一大箱饼干给它。
小黄已经狗到中年,体形几乎没什么变化,四条短腿撑着圆滚滚的身子,走起路来左右晃荡,配上那打卷儿的尾巴和地包天的牙,滑稽得让人发笑,但小黄自己威风得很,每回跟着易南雪和江叙出去玩都昂首挺胸的,见着同类就自信地上去闻嗅。
过了一星期摘菜遛狗捡鹅蛋的田园生活,易南雪总算缓过劲儿了。
《宋邈传》拍摄了六个月,她作为绝对主角,不仅台词多,还有大量动作戏份,除此之外,她每天浸泡在国仇家恨、生离死别的氛围里,整个人身心俱疲,江叙去探班的时候,她看见他都笑不出来了。
待她状态好转,两人辞别姥姥,开始计划已久的旅行。
七月下旬某一天,当易南雪和江叙还在卢塞恩的私人农庄骑马时,符羽打来电话,说《Butterfly》准备定档了。
《Butterfly》光是因为导演Susie Brown的名气就举世瞩目,加上拍摄进度、演职人员全程保密,只放出有三位不同肤色主演的消息,吊足了观众胃口,网上都在猜测选用的是哪位亚裔女演员。
突如其来的工作中断了假期,易南雪和江叙买了机票提前飞回国。
八月第一天,《Butterfly》官宣八月二十日全球同步上映,在万众期待之下,官号发布了第一张电影海报,当即在互联网上掀起一阵狂风暴雨。
不仅国内哗然,其他亚洲国家的网友也在纷纷议论,这位新面孔女演员是什么来头。
作为公众人物,免不了要被评头论足,易南雪以前因为含冤,接受不了那些有失偏颇的评论,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她已经能坦然面对各种评价,包括质疑她难当大任者。
定档后,她忙得脚不沾地,整天跟着剧组天南海北地飞,去到各个国家和地区做宣传。
同样忙碌的,还有易南雪的那群真爱粉雪花,自家偶像天降巨饼,她们差点被砸晕,反应过来后高兴得跟过年似的,在网上敲锣打鼓搞安利。
工作室的人员时刻关注电影预售情况,助理小影实时给她同步数据,一开始以一百万为一个槛,结果增长得太快,改为一千万一个槛,到后来直接以亿为单位汇报,1.2亿、1.9亿、2.4亿、3.1亿、4.7亿......要知道,林清那部电影的映前预售还不到七百万。
观众期待值高当然是好事,但同时对主创来说也是莫大的压力,就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临近公映,易南雪开始失眠,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江叙看在眼里,没忍住告诉她:“我作弊了,提前阅过片,完成度非常高,不用焦虑。”
易南雪惊掉下巴:“你在哪儿看的?”
江叙神神秘秘不说话了。
这事一直瞒到八月二十号,即上映当天。江叙以放松心情为由带易南雪去别墅,到了地方才发现秦喜荷、何驰、冯瑞喆、还有许铭佑、苏梦清、么么已经提前在场,每个人盛装出席,笑容洋溢,聚到一起陪她看首映。
首映的地点就在别墅,江叙把顶楼改成了私人影院,方便她以后在大屏幕上阅片,而影院投入使用播放的第一部电影,是他利用金钱的力量找制作方合法购买的《Butterfly》片源。
易南雪呆若木鸡,而令她震惊的事接二连三——秦喜荷一直混迹在她的粉丝中间,给她发了一个粉丝的讨论帖,她的雪花们也在密切关注票房,其中有人汇总了电影包场情况,发现竟然有个私人账号包了三万场!
三万场的费用,约等于4.7亿中的0.7亿,没有人怀疑这是“姐夫”之外的人的手笔,唯独江叙本人表示,不是他。
这事万分离奇,易南雪把自己的人脉捋了一遍,想过是不是蓝蕖,甚至怀疑过冯瑞喆,最后猜测是非鱼文化为了提升她的商业价值投入的资金,正准备联系符羽问个究竟,江叙拦下了她,保守地说:“应该是我妈。”
“......”
易南雪在进组《宋邈传》之前和江兰芝吃过一次饭,尴尬程度让她至今不敢回想,毕竟上回一起吃饭的时候,她还和江叙装不认识。
江叙出于好心提前告诉她江兰芝给她准备了见面礼,但具体是什么他也不清楚,未免失礼,她绞尽脑汁买了合适的回礼。见面当天,江兰芝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菜,本以为那就是江叙所说的“见面礼”,没想到还留有这么重大的后手。
易南雪在一重接一重的冲击下看完了首映,整个人晕晕乎乎,屏幕上出现“END”时她还没反应过来,其余人欢呼雀跃,兴奋地对她大喊:“这片子必爆!”
如同朋友断言,《Butterfly》在首映过后就“爆了”,每天的票房增幅以亿为单位,网络上讨论得热火朝天,评价一边倒,夸导演编剧有质量保障,夸经费充足特效炫酷,夸演员适配文戏武戏都精彩,而每条夸演员的话里都会提一句:易南雪真给咱们长脸!
九月底,《Butterfly》收官,斩获国内票房42亿人民币、全球票房23亿美元,成为新一部载入电影史册的大片。
易南雪在国际上声名大噪,符羽每天电话邮件收到手软,多得是大导演表达合作意向,档期排到三年后去。
在被巨大喜悦冲昏头脑后,易南雪给她妈妈打了个电话,求易老师骂一骂她。
易女士莫名其妙,做得好为什么要骂,但易南雪软磨硬泡纠缠不休,没办法,她象征性教训了她几句,让她踏实谦虚,不可心浮气躁。
电话挂断,易南雪感觉魂儿回到身体里,舒服多了,随后便又专心投入到新的进组准备工作中。
新的角色是一名缉毒卧底,不知道是有意还是巧合,出品方是首都禁毒宣传部门,她特意问了杨实勋,对方去内部打听了一下,说上面确实表意过,只要她愿意接这个本子,她就是首选女主角。
十月中旬,新电影在东南亚某地区开机,为了契合角色,易南雪把自己晒黑了几个度,天天做力量训练,整个人看起来又黑又瘦,打视频时易女士又心疼又忍不住笑她。
十一月的某天要拍一场枪战重头戏,导演喊cut后,剧组的人忽然纷纷对她鼓掌说恭喜,易南雪还沉浸在角色情绪里,懵懵懂懂地以为他们在夸奖她的表演。
卓文扬在电影里客串了一个技艺高超的飙车党,欢天喜地地告诉她:“你的宋邈入围金鸢奖最佳女主角候选名单了!”
那时易南雪大脑里一片空白,仿佛身在梦中,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呆呆地抬起头看向树叶间隙投落的阳光,明亮的光线刺花了她的眼睛,失去线条与轮廓,融成白茫茫一团。
她恍惚地眨了一下眼睛,阳光变成了灯光,荒僻树林变成了华丽会场,摄像机变成了照相机,剧组工作人员变成了盛装出席的同行与热情应援的粉丝,而她手中那把道具枪,变成了一尊金灿灿的奖杯。
会场内的应援声犹如山呼海啸,易南雪却在这嘈杂环境里清晰听到了她胸腔里的心跳声,砰、砰、砰,昭示她真实地存在于这里。
视线掠过茫茫人海,她看到了带有她名字的彩色灯牌,看到了一双双满含喜悦与热泪的眼睛,看到了领奖台正前方那一排熟悉的面孔,她的家人、朋友、恋人悉数到场,共同见证她的高光时刻。
“大家好,我是易南雪。”
会场里响起长达十数秒的欢呼声与鼓掌声。
“在我二十一岁第一次进入剧组那天,我悄悄在心里许下了一个愿望,希望三十岁之前可以拿一次最佳女主角,非常幸运,再过一个月,就是我的三十岁生日了。”
场内又一次响起笑声与掌声,秦喜荷一边抹眼泪一边拍巴掌,嘴里喃喃道:“我也是......”
台上的易南雪接着说:“我曾有过一段艰难时期,一度丢失初心和梦想,那时的我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会在三十岁前实现愿望。所以我想对一些正处在困境之中的人说,请再坚持一下,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下一个年龄段,你会在人生某个路口遇见自己的转机。最后,我祝福大家梦想成真,如果事与愿违,就祝永远有走下去的勇气。”
“……”
颁奖典礼结束后,易南雪与获得最佳男主角的演员到后台接受采访,江叙和符羽在旁等候,记者几次对他跃跃欲试,都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采访结束已经过了二十三点,秦喜荷、何驰、许铭佑和苏梦清一直等在车上,车门一开,鲜花礼炮齐齐招呼上来,要不是受衣着场地限制,他们恨不得把易南雪抛起来。
秦喜荷珍重接过易南雪的奖杯,隔空么么么亲了几大口,两手端到身前,操着一口播音腔说:“大家好,我是金鸳奖最佳女主角易南雪小姐的最佳姐妹秦喜荷,以下是我的获奖感言:感谢我的父母生我养我,感谢我自己慧眼识珠找易小姐当朋友,感谢易小姐对我不离不弃始终如一……”
她一番搞怪逗得整车人开怀大笑。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过了道闸,司机忽然说:“易小姐,路边有很多你的粉丝。”
经他提醒,车厢里的人纷纷拨开帘子往外看,马路两侧熙熙攘攘全是人,拿着易南雪的灯牌,或是举着她的手幅,殷切地探着头打量每一辆从会场驶出来的车。
“师傅,停一下车。”易南雪叫停。
车子靠边缓缓停下,隔着厚玻璃也能听见外面渐响的欢呼声。
符羽和工作室的人搭乘另一辆车走在前面,暂时没发现他们停了车,易南雪担心给素人朋友的生活带去不良影响,临下车前特意嘱咐:“我下去和粉丝们打个招呼,你们就留在车上,尽量不要露面。”
车门打开,排山倒海的尖叫声溢进来,光是看见易南雪下车已经有不少粉丝掩面啜泣。
她特意带上了金鸢奖杯,朝每个方向的粉丝挥手示意,又拿出手机和她们合照。
某一刻,激动到失去理智的粉丝忽然平息下来,整齐划一地看向易南雪身后,嘴里小声议论着什么。
易南雪顺着她们的视线转头,车门又一次打开,江叙从车上下来,走到不远不近的距离,对着她和她身后的粉丝举起手里的单反相机。
所有人出现短暂懵神,除了官宣那天发过合照,江叙一直很低调,媒体连他和易南雪的同框照片都没再拍到过。对于这位“姐夫”,雪花们既尊重,又带有畏惧心理,她们不了解他的为人和性格,出于对有钱人的刻板印象,认为他很有距离感。
但没有想到,这位高冷的“姐夫”,竟然会亲自给她们和自家偶像拍照。
几秒的寂静之后,易南雪率先回神,紧跟着所有粉丝都活泛过来,兴奋地凑到她身后举手比“V”,露齿大笑。
江叙耐心十足,每个方位都拍了很多张照片,尽量将所有人都拍进去。
不多时,会场内的娱记闻风赶来,对准两人咔嚓咔嚓拍珍稀的同框照,闪光灯跟闪电似的刺眼,显然让江叙很不适应。
易南雪霎时恼火,在场内时符羽千叮咛万嘱咐,让记者不要问她感情问题,不要拍江叙,明明答应得好好的,一出场就钻空子。
她横起眉毛,大步走过去挡到江叙面前,冷声道:“未经同意请不要擅自拍照。”
记者们充耳不闻,好不容易逮到发头条的机会,一个个兴奋得满脸胀红,团团围住两人不让走,镜头直怼到脸上,七嘴八舌地问出同一个问题: “江总,易小姐拿了最佳女主角,您今天会求婚吗?”
易南雪气得更甚,要不是顾及形象,恨不得破口大骂,粉丝们见这帮娱记给江叙挖坑,爱屋及乌也生出了护犊子心理,把易南雪不方便骂的话骂了出来。
场面一度混乱,幸亏保安赶过来维持秩序才没升级成肢体冲突。
各种纷杂噪音里,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抚平了所有躁动。
“不会。”
在场的人同时愣住,反应过来,江叙是在说他今天不会求婚。
娱记们没料到他会回应,更没料到他连好听的场面话都不说,粉丝们也纷纷露出复杂表情,心里生出各种猜忌,譬如质疑富二代的真心。
江叙从易南雪身后走出来,与她齐肩而立,不疾不徐道:“今天是南雪人生中盛大光辉的一天,她是唯一的主角,已经足够耀眼夺目,无需任何人、任何事来锦上添花。”
记者追问不休:“那你们有结婚计划吗?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易南雪公事公办道:“我们暂时没有结婚计划,其余私事不便透露,欢迎关注我的待映作品《宋邈传》。”
保安将路开出来,她向粉丝告了别,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牵起江叙的手,带着他往车上去。
现场响起阵阵抽气声和惊呼声,眼见主角要离场,有记者不甘心放过咬到嘴的肉,歇斯底里地大喊:“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易小姐,到底是你没有结婚计划,还是江总没有结婚计划?是不是他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这挑拨离间的手段对粉丝奏了效,嗡嗡扰扰的议论声越发大,江叙先扶易南雪上车,而后转回头,平和却坚定道:“我们恋爱是为了和爱的人在一起,婚姻只是附属品。”
离开会场以后,易南雪一行人去许铭佑和苏梦清的店喝酒庆祝,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多。
她精神亢奋,捧着自己的奖杯又亲又摸,一会儿摆卧室,一会儿摆客厅,总觉放哪儿都不足以彰显它的辉煌华丽。
江叙早已面带倦色,但也没有去睡觉,影子似的她去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熬到天空显出鱼肚白,易南雪总算消停了,意味犹尽地抱着奖杯上了床。
半梦半醒间,她挪开冷冰冰的奖杯,投入身边温暖的怀抱中,迷糊呓语:“江叙。”
沉睡中的人意外应了声:“嗯?”
“我不想我们的感情成为媒体笔下的文章,有些话我只想对你本人说千千万万遍。”
“什么话?”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爱你。”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