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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白色保温杯 雨天大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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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转过头,恰好与坐在过道另一侧的叶景年四目相对。
叶景年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物品上,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喉间溢出几不可闻的低笑。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起身走向前排靠窗的位置。
从拍摄第一天起,他就察觉出这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
参加这档综艺本就是为了还祁绮一个人情——毕竟是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的邻家妹妹。
不过当他在经纪人送来的嘉宾名单上看到覃晚的名字时,着实有些意外,还以为是同名同姓,问过祁绮后才知道就是她。
在他的记忆里,覃晚还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姑娘。
第一次见面时,她刚搬进家属院,跟着父母来拜访邻居。
那时她怯生生地躲在覃医生身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却始终一言不发。后来熟悉了,她总是乖巧地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喊他“景年哥哥”。
如今她变得开朗了许多,但对他而言,终究只是久别重逢的邻家妹妹。
他无意介入两人之间,之前的种种关照,一部分是出于对邻家妹妹的照顾,更多的,则是出于某种恶趣味。
每当看见林深那双异色瞳孔中流露出的警惕与若有若无的敌意,他就觉得格外有趣。
工作太过乏味,逗逗他,权当给自己找点乐子。
林深目送他换了个位置,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却也无心揣测对方的想法。见女孩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他顺势坐了过去。
覃晚睡得昏昏沉沉,并没有察觉到身边竟换了个人,直到一只温暖的手贴上来。
她悠悠转醒,半睁着眼,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头重脚轻,灵魂出窍,恍若回到少时被XX逼着读那些艰涩的外国文学时的恍惚感。
忽然,还有些寒的风吹入未关紧的玻璃窗,屋外的玉兰香一同进入屋内。
躁郁、不安逐渐被这静谧的气息抚平,她不自觉地向那香味靠近,熟悉的安全感包围着整个身体,眉心逐渐舒展。
林深垂眸看着肩上沉静的睡颜,满眼温柔。
他紧紧握着手里的瓶子,身体僵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将她惊醒。
先前被攥在手里的暖宝宝逐渐升温,林深打开手心,动作轻柔地靠近她垂在腿上的小手。
肩上的人无意识地追寻着热源,不自觉地向他靠拢。
女孩微微蹙眉,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在他肩头不安分地动了动,小脸被挤压得变了形,显得格外娇憨可爱。
林深凝视着她,心里泛起一连串的担忧:肩膀会不会太硬?她会不会落枕?若是将她揽入怀中,会不会舒服些?可万一吵醒她怎么办?
他一动不动,紧张地看着肩上不断调整姿势的女孩,仿若正等待着宣判结果的罪囚。
终于,她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哼唧了两声后便继续沉沉睡了过去。
林深悬着的心也悄然落下,轻轻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街景漆黑一片,只有偶尔一晃而过的昏黄街灯,疾驰的大巴,连绵的雨幕将本就微弱的光芒衬得更加朦胧。
八点半。本该热闹的城市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吓得大气不敢出,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雨天,连摊贩都少了许多,唯一的几家也门庭冷落,鲜有人光顾。疾驰的汽车在马路上掀起大片水花,一切都像是被按上了加速键。
包括,他的心跳。
临近拍摄地时,覃晚才悠悠转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靠在身边人的肩上。
一阵尴尬涌上心头,她暗自担忧:万一流口水了怎么办?
“不好意思,景年哥......”她抬起头,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异色眼眸中。
怎么会是他?她明明记得之前是叶景年坐在旁边。难道是没睡醒?她闭上眼,再次睁开时,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张熟悉的面容。
听到她温温柔柔地唤着“景年哥”,林深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然而看着她一副不可置信、如在梦中的懵懂模样,又觉得可爱得紧,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睡得毛茸茸的发顶。
“渴不渴,喝点热水。”林深将杯子递到刚睡醒还在发懵的覃晚面前。
氤氲的白雾从杯口袅袅升起,覃晚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得如同被锋利的小刀割过。
好想喝,可是这保温杯,一看就是他自用的啊,说好要保持距离,现在又用他的杯子喝水像什么话。
还是等下车找祁绮吧。
覃晚抿了抿唇,眼神闪躲,嗓音沙哑如磨砂:“我不渴,谢谢。”
见她拒绝,林深也不强求,默默合上杯盖,将杯子放进她怀里。
“等下渴了再喝。”他的声音温和如春风。
覃晚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那双异色瞳仁中闪烁着细碎的星光,令人难以抗拒。
越是凝视,越是头晕目眩,整个人仿佛飘在云端,使不上半分力气。
眼看着那张俊脸在视野中不断放大,即将贴近之时,覃晚猛地回过神,慌忙偏过头转向另一侧。
红灯亮起,大巴一个急刹。覃晚怀里的水杯脱手而出,“砰”地一声滚落车底。她下意识弯腰去捡,却忘了系着安全带,手还未触地就被安全带勒了回来。
眼睁睁看着那个白色保温杯滚了几圈,消失在昏暗的座椅下方,她正要解开安全带,却被一只横伸过来的手拦住。
“怎么了?”覃晚停下动作,不解地望向他。
该不会以为我是故意扔掉的,生气了吧?她暗自揣测。
看着她茫然的眼神,林深知道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无奈解释道:“这样不安全,等到站再捡吧。”
这时车辆重新启动,原本静止的杯子因惯性又在座椅下轱辘轱辘滚了两圈,最后撞上什么物件,发出清脆的“砰”声,终于停住。
“噢,好吧。”覃晚乖乖坐回座位,经过这一番折腾,睡意早已烟消云散。
她转头望向窗外,夜色正浓。
林深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用余光描摹着她的侧颜。
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头顶微弱的灯光洒在她脸颊上,映着窗外的漆黑,更显得她的小脸苍白憔悴。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我不是故意的。”一道沙哑中带着鼻音的声音轻轻掠过耳畔,尽管细微,林深还是捕捉到了。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孩,只见她正低垂着眼眸,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座椅下方。
原来如此。林深花了片刻才理清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所指何事,想到缘由,不禁低头轻笑。
怎么这么可爱。
覃晚看似在发呆,实则一直用余光悄悄关注着身旁的人,自然没有错过他扬起的唇角。
他在笑什么?覃晚猜不透他的心思,但那低沉的笑声莫名让她心头一紧,忐忑不安。
她紧紧抿着唇,故作镇定,然而被揉搓得皱巴巴的衣角却出卖了她此刻的真实心境,显然不似表面这般云淡风轻。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可落到覃晚耳朵里,却仿若音乐进入高潮时那声强音钹,砰的一声砸进她的心底。
她垂头,敛眸看向地面,唇角却是控制不住地上扬。
好像有点明白他刚刚在笑什么了,覃晚心想。
没有对视,没有过多的交流,却彼此心照不宣。
环绕在两人间的气氛逐渐松快起来,不再像先前那般躲闪,追逐,紧张。
过了那个红灯,车很快便抵达今晚拍摄的棚里。
在最后一排睡得不省人事的两人刚醒,便没个消停地开始斗嘴。
林深从座椅上站起,给她腾出一条道,却见女孩还坐在椅子上不动,“怎么了?不舒服吗?”
“奥,不是。”她弯下腰,屈膝蹲下,“你先下去吧,我等会再下,先把你的杯子捡了。”
她伸着手,在座椅底摸索,却半天什么也没摸到。
“我来吧。”
覃晚没有坚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便站起给他腾出位置。
林深看着地面皱了下眉头,犹豫片刻后单膝跪下。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下车,车内很快便只剩两人和司机。
“找到了吗?我帮你打个灯吧。”说着她便弯腰准备蹲下去。
林深摸了半天,终于在死角碰到了那冰凉的触感,“不用了。”他没犹豫,迅速捞起那个杯子便直起身。
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覃晚根本来不及反应,两人就这么直愣愣地撞到一起。
“唔。”覃晚捂着下巴,被他脑门一撞,感觉几乎要脱臼了。
“对不起。”
他看着女孩疼到皱成一团的脸,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哪里还有心思去管什么保温杯,直接随便往座椅上一扔,便凑过去看她的情况。
看着她紧紧捂着下巴,眼眶通红,林深此刻有些手足无措,想要靠近又担心再次伤到她,欲言又止。
突然,他脑子转过来,才想起节目组有随行队医,便着急忙慌地说:“我去给你找队医,你等等我!”
说着便拔腿要往车下跑!
覃晚赶紧将他叫住:“站住!!”
男人听到她的声音,立马转身快步走上前,眼中满是担忧和歉疚:“怎么了?”
本来生病嗓音就沙哑,此刻下巴还疼着,她缓了会没有说话。
等稍好些,抬眸看见他眼眶湿润,她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虽然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可她还没哭呢,这大男人怎么一副要掉眼泪的样子。
虽然这样在心里默默吐槽着,但她还是冲他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长话短说:“我没事,不用找,你呢?”
覃晚指了指他的脑门,林深这才反应过来,“我没事,我没事。真的不用找队医吗?”
林深还是有些担心,刚刚他没注意到覃晚的靠近,完全没有防备便撞了上去,力道自然不轻。
她摇了摇头,“走吧。”起身时她瞥见被遗弃在座椅上的杯子,无奈摇了摇头,就是因为这个它,才闹出这些,一看到它下巴就钻心地疼。
早知道刚刚就不接了。
越想越气,可她走到车门口还是没忍住哑着嗓子提醒:“别忘了,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