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暗棋 “你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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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
余知念看着面前一群医生，拧眉问向余伯晏，“要给我做精神鉴定？”
余伯晏没想到余知念会这么抵触。
之前那次晕倒后只是草草做了心理测试，然而这回不一样，余仲扬亲口说了看到余知念身体里有另一个人，总要好好检查一下才行。
本来还想蒙混过关，可惜添上去的那几个检查竟然被余知念一眼识破。
“知念，例行检查而已，你和季清、仲扬都要做。”
“例行检查？”余知念扯起嘴角，“余伯晏，你觉得我脑子有病。”
余伯晏语塞。
“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觉得我是个麻烦，现在想把我塞精神病院里了？”
余知念推断道，语气并无半点愤怒，也没有半点讽刺，平静地像是解了一道数学送分题。
余伯晏按住眉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家里其他人自己发火或者怀柔都能拿下，可余知念软硬不吃，强制让她做检查万一出什么事怎么说？
然而精神科的医生倒是建议他好好激怒一下余知念，这样能迅速确定余知念的反应到底算不算得上“正常人”范围。
一行人僵持着，医生不出去，余知念又不愿意，余伯晏想起之前少女配合的那几回，忽然道：“你就当是一次交易，你做检查，我给你想要的东西，价格一千万以内的东西你随便挑怎么样？”
余伯晏劝道。
“我听朋友说家里弟弟妹妹想要限量跑车，你也挑一辆，大哥送你？”
一旁的医生不是瞪圆眼睛就是低头，余知念依旧沉着脸看他。
许久。
“折现，我又不会开车。”
其实是会的，但以现在的情况她不该会。
晚上睡觉都要戴着仪器睡，各项检查一齐配齐，昨晚也第二天下午了。
下午三四点的太阳最是明亮，照进这如同酒店套间的病房里，晃得展青菱眼睛微眯。
她陪着余知念在这里住，本该有的霉运散了个干净，也不知道是金钱的力量——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会定时换新，水果一日一换都是最优品质，让她这个小市民偷摸搜出来一堆瞠目结舌的价格——还是一些玄学的妙门。
这会儿余知念坐在桌前，神情专注地做着题听着网课，而她也被塞了一堆自己馋了很久但看不着的大师课。
世界级大师专业授课，学费余知念全包。
展青菱在心里为自己掬了一把泪，感觉身上的负债越来越重了。
余知念做完一整套卷子，抬手看了一眼表，道：“你今天的课上完了？”
“完了！”展青菱道，“今天只排了三门，结束得早。”
余知念点头：“那正好，不耽误你上课，你跟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萌芽院。
余季清扶着余知念，展青菱控着自己的自动轮椅，一齐走进一个看着就有年头的院子里。
院子不大，初夏给这座小院的地上染上一片绿意，砖缝间长出来的竟然不是杂草而是几颗青菜。
展青菱新奇地看，小心翼翼地绕过去，几个小豆丁警惕又好奇地看着来客，一个挤着一个，却都不敢主动出来打招呼——平时这种事都是梁酒来。
从前来过几次，余知念对庄玉改过的格局已经不再新奇，她径直向庄玉的房间走去，敲了敞开的门。
“怎么了？”
庄玉头也不抬，眉头紧锁，只当又是哪个调皮捣蛋的来找她。
只是半晌没有声音，于是放下手里的账本，无奈地抬起头。
这一抬头，看到的是自己想也没想过的人。
少女头上的绷带显眼，被扶着的姿态更让她愣了一瞬。
这下子，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的错愕是因为来的人是余知念，还是余知念的一身伤了。
庄玉嘴唇翕动，最终没有说出话来，而是用视线一寸又一寸地端详自己阔别三年的妹妹，直到完全看清余知念在单衣下长高但却干瘦的身躯，竟别开了眼。
她站起身，腾出一把椅子又放上软垫，说：“先坐吧。”
热水在手心捂着，余知念抬了抬下巴，余季清知情识趣地离开。
寂静在狭小的房间里晕开，像是一滴墨，随着水杯里的雾气逐渐变淡，又无处不在。
庄玉沉默了半晌，说道：“我听说，你现在是余仲扬的妹妹。”
现在是。
真是有意思的说法。
“嗯。”
少女抬眼看她，嘴角挂着不浓不淡的笑，“你认识他？”
“我和他一个大学。”
庄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提起这件事有些难开口，明明可以和其他人一样，说一句，谁会不认识余仲扬。
她眼前晃过大学时期的惊鸿一瞥，微微怔神，最终叹了口气。
“他是个好人，昨天我接到了他经纪人的电话。”
余知念不置可否，只说：“关于我的？”
庄玉表情变得不太自然：“是，说是你们之间有一些误会，你又不好出面，我出来说几句，帮余仲扬澄清一下。”
“哦，”余知念放下水杯，热气还升腾着，“你答应了？”
“我还在考虑。”
庄玉对余知念掌控了对话节奏不太适应，干脆自己主动问，“你这个伤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被洪水卷走了，求生嘛，总会受些伤的。”
“你被洪水卷走了？！”
庄玉吓得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掀余知念的衣服，然而手在没挨住人的时候就顿住，直接缩了回去。
她声音有些发颤：“你的伤，还好吗？”
余知念依旧微笑着：“还好，死不了就好。”
庄玉的眉头紧紧攒着，余知念这模样让她想起从前，让她不由得下意识教训：“你什么时候改一改你的倔脾气。”
从前余知念就容易受伤，几乎都是和人打架，脑子聪明又下手狠，没吃过亏但该受的伤一点不落。
余知念没说话，庄玉又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合时宜，于是补了一句：“我是说，你这个脾气容易吃些不必要的苦头。”
她想到在春英大学遇到的那些人。
“那些富家子弟欺负人的法子多了去，你性子又刚烈，直面冲突会吃亏。”
过刚易折。
余知念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改不了，她总会想——难道是我刚烈的错吗？
不是的，不是她刚烈的错，那么既然没有错，又知道自己这样下场不怎么好也不想改，那就不改好了，人生在世，总得按自己想活的法子活，否则照她的脾气，今天忍了，十年后都能记心里恨得牙痒痒。
庄玉看穿了她的不赞同，却也没办法，她早就知道余知念就是个硬骨头，有些事说些软话就能做好，偏偏要按自己那一套来。
“你不知道吗？我以为梁酒告诉过你。”余知念的笑意忽然深了，“我高中就在春英，霸凌也遇到过，欺负我的那个人现在给我当狗。”
庄玉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她。
余知念不知道她在震惊自己被霸凌过，还是震惊那句“当狗”。
少女只说：“你刚才说，余仲扬是个好人？”
庄玉抿住唇，拧眉注视她。
“你知道吗，我在春英的第二场霸凌是因为他散布了一个谣言。”
少女笑容甜美，每个字却毒刺般扎向她。
“我的亲生哥哥对他们说，我是余家的私生女。”
庄玉没说话，依旧看着她。
余知念扫过她的神情，恍然大悟：“啊，原来你也信了。”
“知念，我们都知道你是被……”
“弃婴。”
少女只觉得来这一趟的自己有些滑稽，干脆把自己想说的都说掉，其他的不想再提。
“我是弃婴，而你觉得以余家的富贵程度，不可能出现把孩子丢弃的事，加上余仲扬有个叫余菁菁的妹妹。”
她冷嗤了一声。
“庄院长，你和余仲扬大学同学一场，比起我，觉得他更可信。”
庄玉被刺得脸色难看，竟说：“比起连我妈葬礼都不来的人，我信他一个一直给萌芽院捐钱的有错吗？”
余知念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我也捐了，”她道，“这几年我赚的所有钱，大半都给了你们，还有前段时间忽然多出来的三百万，也是我给的。”
庄玉愕然，却听余知念又道。
“余仲扬给你三百万你感恩戴德，我给你三百万，你是不是把它认到了余仲扬头上？”
少女忽然恶狠狠地看她。
“你从前就讨厌我，我离开后你是不是也有几分快意，所以找也不找我？”
她的怒气来势汹汹，连自己都解释不清。
“你回到余家了，怎么会过得不好？”
从那县城回来后她总是很难遏制自己的愤怒，情绪总是脱离掌控。
“过得好？哈！”
余知念深呼吸，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庄玉吓得连忙去拉窗帘，一转身，余知念已经站在她面前。
她很快就脱光了衣服，抓住庄玉的手强行扯过去，一把按在自己的脖子上。
“来，你看看我在余家过得是什么生活！你亲眼看看！”
那截颈子看上去玉白光滑，好像一段润洁的玉雕。
然而。
她带着她的手指让她摸到——
一段看不见的疤。
死去的人体皮肤组织是与周遭肌肤完全不同的质感，它凹凸不平，抚摸上去如触碰到光滑树皮上突兀的瘤体。
手的主人不免心神大恸，连带着手都在发抖。
颤动的指尖就那样真切平实地抚摸过她脖子的长疤——那像是被利器割开，也有被尖锐的什么捅刺。
而后又贴上她的心口，那里是一处圆钝的疤口——是枪支子弹带来的创伤。
等到数不清的刀疤和烧伤痕迹时，手的主人竟已经不再那么惊奇了，她只剩下愤怒和痛苦：“够了。”
什么够了？
余知念并未放开她的手，只是抓着它，微微低下脑袋。
屋内光线黯淡，少女垂下头，就把面容全都隐藏在阴影里了。
她像是犯了错，如同在等待训斥。即便是假装的，也让人想到很多不妙的回忆。
庄玉如她所料地被深深刺痛了。
这位年轻的萌芽院院长是个善良的普通人，如果窥得违反道德伦理的虐待就会痛苦不堪，如果对象还是个自己有所亏欠的人那就更为愧疚羞惭，然而汹涌而来的情感太过浓烈，她又会萌生退意，感到惊惧不安。
那只手想要往回缩，余知念稍微用力和她拉扯了几下，最终松开。
她忽地感受到些许的快意，原来她真的不是什么好人，看到余仲扬痛苦时并未让她感到这种快意，那时更多的是隐藏在短暂痛快后的烦躁，而此时，她居然觉得快意。
和那次死前被庄玉辱骂时的悲哀对称的快意。
“怎么回事？”
庄玉深呼吸了好几次，总算能顺利说出话来，她还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怎么回事？”余知念扯过衣服穿上，讽刺地说着，“因为他惹上一个疯子，我被那个疯子偷了丢掉，六年前那疯子忽然悔悟，余仲扬那时候就知道了我才是他亲生妹妹。
“但比起余菁菁我算什么啊？”
少女阴阳怪气，“我算什么东西，又瘦又小哪里都很难看，一看我这样子他转过头把疯子送进监狱，谁都不知道我才是他亲妹妹呢！”
“不，不可能……”
“何止呢，出车祸那天我们就是要去看他，你以为你找到的支票是什么？是他给你妈的封口费！”
少女穿好衣服，粗暴地扯着衣角。
“你老说什么她偏心我，结果呢！你不是想要留学？你妈卖我卖的也挺果断，要不是我追问了几句，你猜你在哪儿我又在哪儿？”
“余知念！我妈没有对不起你！”
“是！她没有！但我又哪里对不起你们了！”
余知念指着自己的伤。
“庄玉！你说啊！我哪里对不起你们了！”
她双眼噙着泪。
“我做错了什么？你说我做错了什么？生日当天庄颂和走了，我抬着头听到的是余家给余菁菁庆祝生日的广告！
“那张支票赤裸裸摆着，庄颂和在我和你之间轻而易举就选了你！而我现在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敲诈！
“三年前余家要买我的保送名额！三年前余仲扬是车祸的引子！三年前我生日被他们关进警局，一出来见到的是自己什么都不要了想要留下的人的尸体！
“庄玉！你有什么资格说恨我！你有什么资格！”
暴怒吞没了她，她高声道。
“你以为我在余家过得多好！余仲扬一则流言带来的霸凌，我差点淹死在泳池里！
“今年的生日没人替我澄清，我像个小丑一样在本该属于自己的生日宴被人指指点点，当晚我又进了警局！
“我不过是不想搭理她余菁菁都是错，都是要被所有东西作对的错！明明我是丢了的那个，明明我是他们真正的血亲！庄玉你告诉我，这是我过得好吗！”
庄玉泪流满面，她伸出手去抱住余知念：“我，我不知道，知念，我不知道……”
余知念埋在她肩膀上，在看不见的地方，少女表情一片淡漠。
“我不知道，”庄玉抱着她低声哭泣，“余仲扬说我妈找错了人，他听说萌芽院不好经营于是捐了款，后来他一直是资助人。
“我要是知道一开始是这样，我要是知道一开始是这样……”
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余知念冷淡地想。
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庄玉。
“那时你还年轻。”
余知念敛下眉目安慰她。
但这根本算不上安慰——你庄玉年轻，她余知念更年轻。
年龄小来当做错事的接口，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受害者说出口，更像是个嘲讽。
庄玉肝胆俱裂，她果然又被刺痛了。
“知念，知念，我……”
她哽咽着喊她的名字，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余知念将手臂环抱回去，轻声道：“你去参加那个节目吧，你帮我问问他，为什么那么对我。”
这章感觉不对，我后面改一下嗷，改好会标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暗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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