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裁山海》西蘅商

51、chapter51旧人 女子

　　女子话音落下之时，少男的脸红胜过一切情话。

　　姜衣只觉自己的发丝拂在脸颊，格外的痒，他心神一动，乍着胆子抬头与那黑衣的女子对视一眼，女子没有什么表示，好像不大在意他，淡淡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修炼到她这个层次的人物连情绪都接近湮灭于无了。

　　陵家老祖！这个传闻中拥有通天之能的人物，傀儡祖师，半步封神，她是尚在人间的最强战力，竟然会选中他？

　　姜衣心间情绪一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像是隔了层茜纱，他忍不住想，明明浮游才是第一，为什么她不选择浮游呢？

　　少年突然变得闷闷的，看向了浮游，浮游的眼中倒映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她的瞳色极浅，有的时候甚至让人怀疑她的眼眸是一面镜子，又冷又无情。

　　她的脸上是淡淡的笑意，似乎在恭喜他。

　　路掌门尚未回答，少年先一步对着陵舟燃跪倒，他的姿态极其认真，“弟子姜衣见过师尊。”随后他狡黠地对着路掌门行了个礼，“多谢掌门。”

　　既然眼前的这名弟子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谢过他了，路掌门也不好驳回，他有些无语的笑笑，心想难道揽月派不好么，竟然还留不住这小子，不过嘛，毕竟是陵家老祖要带走他，确实揽月派比起来还是逊色太多了，他温和道：“不必谢我，要谢就谢陵祖师吧。”

　　浮游嘴角轻轻一勾，双目注视着那位姓路的掌门，他外形看起来还是个颇为年轻的青年，看起来像是浮游那个世界的大学生，这修真界的人真爱装嫩，几千岁容颜依旧如同少年的都一大把，归不得凡人挤破头都想要修仙。

　　路谣注意到了在下方注视着他的少女，轻笑一声，“一号浮游，你是本次的胜者，你想拜谁为师呢？”

　　方才陵舟燃的突然出现扰乱了氛围，这时众人方才回过神来，目光炯炯地看向这次荣获第一的少女。

　　不得不说，修真界的天才大抵都不太低调吧，有人注意到，浮游并未穿着弟子服，而是穿着一袭水色衣衫，特为殊异。

　　有人惊疑想道：“难道她早就猜到自己会赢？”

　　“也是，有这实力怎么着都会狂一些。”

　　宗门内弟子大多披发，或用些发带束起发，也有编就俏皮鬓发的姑娘，看起来恬静内敛，而她却是银冠束起高马尾，银冠被日光反射的冷冷的，像是寒夜。

　　这是个骨子里写着不服管的姑娘。

　　有些弟子猜测她会选林长老，毕竟林长老实力雄厚，对弟子又很上心；有人猜她会选南微水，这位的神秘莫测也是独一份的，玩世不恭的态度又与她颇为相似；有人猜测这位第一也许谁都不选，觉得谁都不能管着她。

　　浮游站在猎猎风中，袖子吹得翻飞。

　　一双平静的眸子扫过众长老。

　　她上前一步直直看向掌门的双眼，淡定道：“我要做你的弟子，成为掌门首徒。”

　　路谣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为什么？”

　　少女似乎不理解路谣的不解，她自然地说道：“掌门是宗门内地位最高辈分最高的人，要拜师自然要拜最好的，我不愿将就。”

　　其他长老都哑然失笑，没人会计较一个年轻人的出言不逊，何况她说的是实话。

　　“我已有首徒。”

　　俞师兄的身影无奈地看着浮游，他在宗门内应当也算是个人物，掌门首徒又是名家后代，浮游在这里待了半年竟然一无所知，他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实力。

　　浮游遗憾地表示：“做不成首徒，那我就做你的关门弟子。”

　　路谣坐在高台上，折扇合着挡住了半张脸，也自然遮住了一只眼睛，清浅笑意洋溢在话语间，“你也太霸道了，收了你我就不能收其他弟子了，那我岂不是亏了。”

　　浮游：“不是你问的我吗？我实话实说，你不愿意也行，愿意就说声好。”

　　俞师兄嘴角微微抽搐，这姑娘是真的猛，但是，他轻轻瞥了路谣一眼，其实他师尊挺吃这一套的。

　　果然路谣将折扇塞进另一只手的掌心，微微颔首，“好啊，我愿意。”

　　众人宛若被雷劈中，浮游很是惋惜自己没有成为首徒，不过关门弟子也不错。

　　“弟子浮游，拜见师傅。”

　　俞师兄和善地冲着浮游一笑，“你既然拜了师尊为师，那我们以后就是正经的师兄妹了，你还有几个师兄师姐，人都很好，不用担心大家不熟。”

　　浮游：“多谢俞师兄了。”

　　俞师兄：“不用这么客气，我是你大师兄。以后就叫大师兄吧。”

　　少女轻轻点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退到台下，原本万众瞩目的她就像是变了个戏法一般，众人脑中都是一默，找不到她的踪影。

　　台上其他弟子拜师，她没有去看，俞师兄提议让她尽快搬到掌门的星庚峰，她也没有行动。

　　姜衣本想拦住她告个别，谁知她竟然一下失踪了，少年只能懊恼又兴奋地随着陵舟燃走了。

　　寂静的庭院里，浮游轻轻拍了拍一个其貌不扬的少年的肩膀，略带沧桑的问道：“你吃的这个糕还有没有了？给我也来一块。”

　　她像是笃定了少年一定会有一样，不羁地伸出手。

　　“哦，好。”

　　这是掌门路谣为了陵舟燃到来而搭建的庭院，陵家的人已经走了，虽然各样器具都备齐了，但陵家老祖在这个庭院里唯一做的事就是浅浅饮了半盏茶水。

　　少年的衣衫非常洁净，但穿的显然不是揽月派的衣服，不过来这看热闹的别的宗门的长老带来的弟子也不少，浮游没有在意。

　　这少年虽其貌不扬，可气质却格外招人，仿若月神，浮游隔得有些距离都能闻到他身上橙子和桃花的香气，倒是让人心神一悦。

　　少女大摇大摆的进入这座庭院，像个大爷一样躺在藤椅上，伸了个懒腰。

　　“你是哪个宗门来的？你跑到这里来，你师尊找不到你会不会怪罪你？”她自然的开口，仿佛他们是老友一般。

　　少年坐在小凳上，远眺外面的风景。

　　“不会有人管的。”

　　浮游眯了眯眼睛，看向少年看的地方，问道：“你在看什么呢？我也来看看。”

　　“离这里很远是一座寺庙，它建的很高，在这里可以看见寺庙的山。”

　　浮游定睛一看，确实有个小尖掩在云里看不真切，她乐呵一笑，“那里的桃花开的盛吗？”

　　少年笑意晏晏，眉眼一弯，“开的很盛。”

　　浮游：“也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如今也不过四月，山上又比这里冷一些。”

　　她转头看向少年，“你身上的桃花香就是那里带来的吧，都把你腌入味了。”

　　听到这个表述，少年一怔，点点头。

　　他犹豫着开口：“你觉得棠花香还是桃花香？”

　　浮游厚着脸皮道：“我觉得你身上比较香，所以我觉得桃花香。”

　　少年拈花轻笑，“你说话真有意思，你是叫浮游吗？”

　　“嗯。”

　　他复问：“是哪个浮？哪个游？”

　　浮游：“漂浮的浮，游走四方的游。”

　　“是个很潇洒的名字。”

　　浮游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有眼光。”

　　少女灵动的双眸眨了眨，为她增添了几分暖意，虽然庭院幽幽，但却好像云开雾散一般，暖色三分。

　　“你这人真有意思，虽然看起来很平凡，但是气质却很不一般呢。”

　　“仙门百家里特殊的人很多，奇人异士辈出，与他们相比我还是不足为奇。”

　　浮游轻轻敲击着木桌，发出“嘟嘟”的声音。

　　“平凡也是一种本领，你比他们厉害多了。”

　　少年笑道：“多谢赞誉，实不敢当。”

　　浮游：“这里这么多人，我唯独注意到了你，所以还是你比较厉害。”她说这话的时候洋溢着一股阳光般的自信，似乎对自己的眼光深以为傲。

　　少年忍俊不禁，应道：“那么这么说我也不是很平凡了，起码可以被你注意到，也是一种幸事。”

　　浮游眉头一挑，并不说话。

　　少年望着远处的风景，却不是在发呆，他像是痴迷于山水之间，凡尘琐事都惊动不了他，像是桃花仙人。

　　浮游老成地坐在藤椅上晃着椅子，颇为自得，“在这有个院子真不错，看来你我都是闲人，半天了也没有第三个人来。”

　　她感叹一声，“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少年回头，披在肩上的如瀑发丝抖落身前。

　　浮游：“你觉得我实力如何？”

　　少年想了想，“深不可测。”

　　“那我这个人呢？”

　　少年沉默片刻，像是认真的在思考，“你是个好人。”

　　浮游：……

　　少女拍了拍衣角，爽朗道：“我要走了，回去收拾东西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少年像是一座雕塑般静静伫立在原地，清澈的双眸一直目送浮游离开直至完全消失，他掌心浮起一朵幻术造就的棠花，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浮游在庭院里都是笑着的，出了庭院后，狂风如刀裁一般吹乱她的头发，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笑意淡淡的，待见到旁人后笑意直接消失了，她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明，每时每刻都与他人有一层隔阂。

　　唯独在方才庭院中竟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她蹙着眉头，一只如玉的手搭在另一只胳膊上，耳上的银色剑形耳环微微晃动，“你是谁呢？”

　　她是故意说的那些话，故意套的近乎，她知道方才的人掩了真实面目，故她都没有询问那人名姓。

　　她轻轻笑了一下，不会是他吧……

　　这算不算是他，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