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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 121 章 幻觉 幻梦 ...

  •   后悔么?

      悔么?罗弋。

      不是没有人劝过自己,罗赋生,常绮珊,都曾经说过,说那是别人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初听只觉得冷血无情,恼怒地反驳,说,那不是别人。

      可到头来,竹篮打水。

      赵琰常绮珊中间来了很多次,常绮珊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陪着我。看着她唉声叹气地和李管家低声交谈,脑仁痛得麻木。

      距离何书韫出事已经十天,中间参加了趟她的葬礼,还见了何书韫的父亲何建鸿,那个在何书韫葬礼上说出自己女儿不成器三个字的男人。

      她名下所有的固定财产都给了我,剩余的可活动资金转给了章岁,章岁自从何书韫去世后,才知道当年的事情都切实发生了些什么。十四年前知行尘封的新闻历历在目,关于何书韫与我的同性恋传闻,还有盗窃老师戒指的真相一一浮上水面。

      不知道是谁在幕后操控,多年前李元淇的案子重新翻出,包括莫讳的自杀,还有十五年后同样是从知行毕业的何书韫,桩桩件件都与上封的知行有关,众人似乎闻到了阴谋的味道,网友的点评天马行空,却毒辣精准,我一条条往下翻着,实验室几个字吸引住了我。

      照片上模糊的火光,往外面逃窜的学生,隐隐之间,那不是当年实验室爆炸后,我何书韫被炸伤送往医院的那间实验室吗?

      这条被压在众多消息之下在,淹没在白发少年的一个瘦削的肩膀里,有的还拍到了我的下巴一角,微侧着脸,被捕捉到正在和何书韫说话的镜头,十五年前的照片,模糊不清,不过大致轮廓还是的较为明显。

      可由于当年手机的像素画质很差,放到如今,就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能一眼认出那是我。

      由于最近的案情,加上何书韫的突然离世,种种事件一连串的迅速在各大媒体上发酵,一时间热度居高不下。孙旭的事情波及到程祁,只不过网上的声音微小,上一秒还能看到的对孙旭和程祁质疑声,下一秒重刷页面便消失匿迹在其中。

      我知道,他手底下的公关一定比我更加焦头烂额。

      自从孩子掉了,程祁把我从医院接出来后,就很少回家,听李序说他多半时间都住在公司,要么就是在实验室的公寓里。

      十五天里,一面也不曾见过。

      他以为这样的躲避很有用。

      他不管我,我的出入就便自由起来,敬易安问我什么时候才能手术,我寂默了会,等你蜜月回来吧。

      敬易安让我直接联系杜仝,他似乎预料到了我的想法,叮嘱道,别一个人手术,等我回来。

      敬易安的婚礼那天我流产后没多久,休养期间没能参加。等他回来,很多事情都该一并了结了。

      我来到潜隅想要把何书韫生前送我的东西收起来,上一次回来,周周离开了,这一次回来,家具上面遮盖的白布刺的我眼睛疼,眨眼的功夫,眼泪便出来了。

      生死,离别,这几个书本上常见的字眼,只有切身体会过,才知晓每笔每划都浸满了血泪,可是书本上,课堂上,父母长辈里,从来没有任何理论,能够切实的教会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如何处理这些。

      谁来教教我,除了生生受着,该如何自处?

      走进二楼熟悉的卧室,混沌的意识在看清里面的摆设和窗明几净的房间后,理智逐渐回归。

      床褥干净,窗户留了一点细缝,凛冽的风吹散室内的清冽气息,这味道被风息搅散,若隐似无地飘进鼻腔。

      桌面,镜台,衣柜,床头的一切东西都未曾变过,就连窗台上的几本设计书目,都还是那几本,上下交叠的位置都与我离开的时候一样。

      可沙发处旁的边柜上翻看到一半的财经杂志,还是证明了有人来过。

      楼下传来声响,心脏倏地落满了半拍,从二楼眺望下去,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轻轻转过身子,好像这一刻才恍觉出心脏的跳动,被一把小刀子轻柔地搅着,搅得炙热的血气沸腾,从二楼冲下去,扑过去一把抱住她瘦弱的肩头。

      滚烫的泪水汹涌不可挡,灼烧了皮肤,灼伤了她走后,这昏暗不接的十个日日夜夜。

      每一秒的思绪,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被刀子刮擦后鲜血淋漓的钝痛,在我感受到怀里人的温度后终于嘶声哭起来,眼泪纷乱地往她身上砸。

      “你去哪儿了?你去哪儿了!我还真他妈的以为你死了!我做了个梦,真的以为……你死了你知道不知道……”

      何书韫抬手,捏住我的肩膀:“你就不能想点儿我的好?”

      她很瘦,我身上的骨头硌得疼,不管不顾地用全身力气攥紧她,像个小孩抱着最喜爱的玩具一样不肯撒手,哭声压抑的变形,挤出呜咽:“呜呜你真的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何书韫轻轻拍拍我的肩头,口吻:“好了,我不是没事吗?你是不是又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似真似假,迫不及待地去找她身上一切证明她还活着的迹象,脑袋往那源源不断的脖颈上的温度上蹭去:“我后悔了书韫,我都要……后悔死了呜呜……”

      “阿弋。”

      吸了吸鼻子,鼻息间流过一丝清冽的,不浓郁的气息,却足够刺醒我的天真。

      哭声缓慢抽滞,圈禁那人的身量拔高,宽厚,微微侧头,余光视角里的不是白发,也不是何书韫。

      低叫一声,推开面前的人,呆怔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不到正午时分,外面清冽的光大片大片地洒进院落内,冬日干白的气象乍然突进眼球,屏气凝神地环顾四周,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像极了医院的白,像极了白瓷浴缸的颜色,像极了她因为失血过多青白的脸。

      泪水无知无觉的聚集下颌,仓皇无助地掉落。

      方才的温情瞬息溃散!

      程祁通红的眼底尽是痛意,他揽过我,用力揉紧我的身体,嗓音听起来仿若碎裂的钻石,含着清晰的颗粒感,沉抑漫漫道:“都过去了,别怕。”

      骤然突袭的大悲侵占了全身心,从里到外的每一处毛孔,没有一处不疼。

      原来,是幻觉。

      我任由他抱着,忘记了流眼泪,颤动着闭上眼睛,向方才幻觉里的温度靠拢过去,告诉自己,这就是书韫,这就是她。

      这是活人的温度,是她的温度,不是的灰白的面容被裹进黑色裹尸袋拉上拉链的那张脸,不是的。

      何书韫也曾经有这样的温度的。

      这么真切,这么温热……

      就连这后悔的滋味,都疼的这么真实。

      可这温存没有停留片刻,好像过了这么久,她也不肯入我的梦里来。

      能让我再见她一面的,只有幻觉。

      我不知道程祁为什么会住在潜隅,我没心神思考他的动机,我只知道,他再也威胁不了我了。

      “你满意了?”

      你满意了吗,程祁。

      不管不顾的怨恨霎时冲破胸腔,那把插在心口搅得血肉模糊的刀用力拔出,向对面的人狠狠刺去,是前所未有的汹汹恨意。

      你满意了吧。

      程祁用力抱住我,只重复一句话,我们去看医生,我带你去看医生。

      如果不是心虚,他怎么会连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一直咔咔转动的时钟陡然停滞了脚针,习惯了被这紧迫时间催促的我,骤然感受到停滞后,是灭顶的恐惧。

      在李管家再度把饭菜和药送进卧室,而我一动未动后,这种恐惧切实化了。

      听着李管家的絮叨,哀莫念道,好好吃饭?保重自己?

      他们的声音宛如一道道符咒,他们怜悯的眼睛像一节节枷锁,困得我去无可去,这世界上竟没有一处我可以自容的地方,哪里都没有,哪里都不行。

      再度浑浑噩噩醒来,是程祁沉抑郁静的眼睛,深刻的一如往昔。他手边是几道好消化的小菜,还冒着热气,算准了我这个时间会醒来一样。

      我拿过水杯抿了一口,复又放下。

      “你要去哪儿?”

      程祁捞过我起身离开的手腕,最终妥协道:“把饭吃了,随便你去哪里。”

      挣不过他的力气,道,我不想吃这些。

      程祁瞥过旁侧精致的摆盘,这都是你平日喜欢的。

      我柔缓地笑,说,平日?平日她也没死。

      程祁沉默下来,指骨侧身极慢地碾过眉骨,压出一道红色印记,衬得那双眼睛厉色交织。

      “去换。”他对门口的李管家说。

      半个小时后,三菜一汤摆在脸前,香味勾来,程祁抄起碗,指腹紧压碗面上的筷子,举到我面前。

      见我动口,他似乎松了口气。

      每道菜尝了一口,不多时,筷子掷到桌面上,响动刺耳。

      “太咸。”

      程祁从我动筷子开始就眼睛不错地盯着我,身后的李管家身形一晃:“先生,每道菜都是按照医生给的膳食配方,严格按照营养配比做的,风味和口感应该……不会出现太严重的差异。”

      程祁瞬也不瞬地看着我,冷声吩咐道:“再换。”

      又近一个小时后,我双臂环膝坐在床头,旁边的小桌子上再度摆满了几道菜系和重新做的米饭,香味扑鼻。

      程祁把筷子压在桌面上,“吃。”

      不紧不慢地挑起用老母鸡慢炖的竹荪,语气平淡:“这是何书韫生前最爱吃的菜。”

      程祁深吸一口气:“你吃,还是不吃?”

      放下筷子,随即,手臂用力地横扫过桌台面,桌面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无一幸免,全部掀翻!

      一阵摔掉地面后令人后脑发麻的磕碰响动,散发着热气的香味大面积的铺盖在地面上,湿漉漉的汤汁往下淌,上一秒还可口的饭菜这一刻狼狈的不像话。

      我抬起眼睛,胸腔起伏,红着眼睛慢吞吞地说:“不、吃。”

      程祁裤子上,腰腹处的衬衣下摆都被饭菜连累,油腻不堪的饭菜挂在他身上,手臂上被热汤碰到,迅速撩起一片红。

      李管家上前一步,紧张道:“先生……”

      程祁抬抬手,李管家便不再上前了。他用手指轻轻抹掉溅到下颌处的汤油渍,指关节捏得咯咯响,额际的血管汩汩往外蹦。

      过了半晌,我甚至以为他会做出来更加极端的行为,但是都没有,他一米八六的个子,只是站在那里就无形的给人一种压力,更何况是这样濒临暴怒的极端情绪下。

      他似乎在极力压制着,半晌后,只说了句。

      “任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冷眼瞧着,李管家默默地退出了,房门被他带上。

      “你不就是想知道她为什么在作证前一天自杀吗?”程祁慢慢道来,“可没有我的允许,你就查不到。”

      何书韫死了,但她绝不会在作证前一天死。

      即便法医断定,即便司法结案,即便这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的合理。

      我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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