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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慈母之泪·泪痕·终 时间跨度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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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还是1992年?具体哪一年,你杀的人?”冯钺慢条斯理地引导。
秦梦花的精神状态很明显,有一定异常。
“对,对了,那是1993年,她走了之后的第二年,1993年。”秦梦花陷入回忆当中,没有再言语。
“被你杀的人是谁?”冯钺以一种绝对平静的语气相问。
“黄康裕。1993年我杀了黄康裕。”秦梦花的回答仿若呓语。
“你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因为……”秦梦花没再言语,喃喃两句,先是流泪,而后面色呆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审讯难以继续。
第二天,冯钺拜托博导藤茹蔺教授,为他找来的资深心理咨询医生公孙谨赶到了渝州市。
经过三天短期的心理疗愈后,秦梦花基本恢复了平静,可以接受正常的询问。
一如最开始的第一场询问,她对于犯罪事实丝毫没有遮掩的迹象。
“黄康裕,我推黄康裕掉下池塘的原因,是因为我当时特别恨他。”秦梦花嘴上说着恨,脸色却很波澜不惊。
“你恨他的原因和理由?”冯钺问道,对于秦梦花作案的动机,此前的多方调查,他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但还需要具体证言去证实。
秦梦花没说话,只是盯着冯钺看,看完冯钺又看杜柏宇。
她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女人,今年四十三岁,鬓角微染霜色。
但虽其貌不扬,那双眼睛却好似历经世事沧桑,也因此,具备了一种仿佛能够看透人心的力量。
她看了冯钺和杜柏宇好一会,说道,“你们会是一个好的父亲,也会是一个好的爱人。”
“我老家盐义村,是一个苗汉混居的寨子,有苗族,也有汉族。黄康裕家和我家住得相隔不远,他们家基本发生什么我们家都听得见。”
秦梦花开始讲述了她后半生的故事,作为一个杀害者的故事。
黄康裕经常打老婆,也打孩子,也会打他的父母。
在我小的时候,路过他们家,只要黄康裕在家,就会听见他们家里传出惨叫,我就会快步走开。
后来,我结婚了,嫁到了隔壁苗寨,对于黄康裕家的事情听说得就比较少了。
再之后,我离婚了,又回到了娘家,——盐义村,黄康裕家里的惨叫声,相比以前,叫得更响,也更频繁。
我整夜地睡不着。
后来,听说,黄康裕的老婆悄悄地跑了,他家的惨叫声少了一道女音,但孩子和老人的声音越发地大了。
有一天,下午,进村的马路上,我又遇见了黄康裕,他在用一根路边随手折来的枝条暴打一个孩子。
那是他的亲儿子。
我听见,他在叫骂,说,你这个小贱-货下的种,和你妈一样贱,看到老子都不晓得喊,怎么样,你是要翻天吗?
我看见,他的神情,凶恶的,暴烈的,残忍的,非常愉快的。
他是真的想打死这个孩子,没有留有一丝情谊的。
后面枝条断裂,他挥起了拳头,再用脚踹。
幸好,围观的一群小孩的同学,有人跑回家叫了家长,还是把黄康裕拉开了。
等到晚上,我又听见了黄家传出的声音。
有镇上的医生来了,忙乎了一阵后离开,黄家暂时地恢复了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每次黄家的时候,总有一种如影随形的窒息感缠绕着我。
我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念头,
当那天夜晚,鱼塘的水面映照于时隐时现的月辉之下,粼粼泛着波光,那波光带给我一种如此美丽的感觉。
我顺从地接受了那种美丽的感觉,不知道为何,把黄康裕推入了鱼塘之中。
那一刻的是仿佛不是我,占据我身体的是另外一道奇特的意志,像是山鬼,像是神明。
1995年,那道意志又一次占据了我。
村里搬来了一户新人家,男的是个瓦匠,女的在家伺候他。
他们的老家在比盐义村更僻远的深山里,远近闻名的穷苦。
但这两年,他们发财了。依靠贩卖自己生出的孩童,获得钱财。
听说,这对夫妻还是血缘比较亲近的堂兄妹,但他们山里人家并不是太讲究这个,所以他们还是很理所当然地结成了一对夫妻。
只是,生下来的第一对孩子,一个左脚缺了一半,一个右脚缺了一半。
后来,有个外地人路过他们家,买走了这对孩子,据说是要送到城里的马戏团,专门为大城市里的人表演节目。
他们从此找到了生财之道。
某次,我无意间路过了他们家,看见他们又一对双胞胎放在外面,晒稻谷的坝子上,放在拌桶里面,爬行,吸-食着一个类似猪槽类器具中盛放的米汤。
就像在喂养两只猪崽。
这两只猪崽是完好的。
他们当下的月份,还不能食用固体食物,特别是肉类。
过了好像有半年,那只方形的拌桶里,换了一个单独的婴孩,缺了一角鼻子,和她此前的兄妹一样,在爬行。
之后,我很晚从镇上赶集回来,买的一块猪肉,不小心掉在了他们的门前。
那户人家中的女人,正在坝子上乘凉,她等我走远后,捡起了那块猪肉,吃了。
肉上抹了一种名字叫百-草、枯的农药。
之后,我来到了渝州市市区,最开始是在三叔公的一家小面馆里做帮厨。
过了很长一段平静的生活。
后来,小面馆转让出去,我尝试做了好几份营生,不知怎地,就在一所小学的门口支了个炸串摊。
我觉得很开心。直到有一天,看见一个小女孩,被她的妈妈在校门口狂扇耳光。
那个小女孩,只有六七岁的样子。
眼神麻木,看起来无动于衷,或者说麻木。
我听见她在骂,“小小年纪妖艳得很,穿一件紫色衣服,还有你这个新买的书包从哪里来的。一天到晚看起来怪里怪气的。”
“还敢恨老子,你人都是从我肚皮里头出来的,吃我的,喝我的,有资格恨老子吗?再恨,这么有本事,把身上的肉一斤一斤地割下来,还给老子。本来今天输了钱,心情就不好,你还穿得这么妖艳。”
围观家长、学生、路人的目光像是兴奋剂,好像这位“妈妈”更兴奋了,她的嗓门更高了。
一个老师走了出来,劝解。
“单敏敏妈妈,你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算是虐待儿童。”
“我自己生的我还不能打两下了?你越劝,我越想揍她。”单敏敏的妈妈声调越发尖利。
不知道老师说了什么,很快,这场校门口的风波总算结束。
从那一次之后,我总是注意到这个小女孩,身体消瘦单薄,脸色蜡黄。
她的衣服总是不合身的,不符合当日温度的。
很显然地,她过得不太好。
有一天,我看见她蹲在桥边,桥下是宽阔而奔腾的江流。
那一刻,我明白她的想法,她想跳下去。
她蹲了多久,我就静默地看了多久。
8月份,晚上11点多,夜深人静。
在一家庚菊英经常出没的麻将馆外,我告诉她,她一个男性情人请她吃饭,我是那名他的表妹,来带她一起去。
我准确地说出了那个男性情人的名字,她并没怀疑什么,就相信了我。
坐上了我骑着的三轮车,那是我花一天三十元的租金租来的,并递给了她一瓶水。
水里有毒药,毒、鼠-强。
我骑着三轮车,经过一条条荒僻的、通往郊外的小路,到达我选中的抛尸地,一间罕有人至的荒林小屋中。
*
猪肉摊贩,平嘉佑的失踪,和面前这位嘴唇发白,缓缓讲述的嫌疑人秦梦花也甚为相关。
我是听说的,但也经过多方查证,平嘉佑,和他的二婚妻子庞欣,曾经故意地杀死一个小孩。
他们的邻居、亲戚,很多都心知肚明,并且,不以为意。
那个小孩的名字大约是平承昊,去世的时候好像是五岁,是平嘉佑和前妻生的。
他的现任妻子,庞欣,同样是二婚,此前生过一个小孩,按照计划生育政策,他们要再生育一个共同的孩子,就必须交罚款。
此外,平承昊生下来不久就被查出患有婴儿型脊髓性肌萎缩症,需要定期治疗,每月仅仅吃药就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平嘉佑与庞欣再婚后,仅仅不到半年,不到三岁的平承昊就死亡了。
我路过他们附近,听见有人在聊他们家的事。
一到吃饭时间,庞欣挑刺平承昊的错误,罚站他,不让他吃饭。
冬天盖很薄的被子、用冷水给他冷头洗澡、带他去山上完,然后迷路把他丢弃,结果被好心人送了回来。
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办法,我只是偶尔地路过,听平嘉佑与庞欣这对夫妇的邻居,以一种笑谈的口吻谈论这些事情。
但是,在我送走了单敏敏的母亲,庚菊英后,那个念头又一次萌发了。
我装作一名卖-淫、的女子,勾搭走了平嘉佑。
他的尸体,仍然在我租住的房子里,那台二手冰柜中。
*
审讯室内冷白的光线,现实而冰冷,冯钺和杜柏宇听完这场时间跨度十数年以上,受害者人数多达五名的案件。
内心的感触却是复杂难言,一时滞涩。
起初,找到秦梦花,只是将她看作一个证人,谁都没有预料到,一进审讯室,她自我坦白为作案人。
遇到她的时候,她正送在送衣物和一袋大米,给独自在家的单敏敏。
她看见上门同样送物品给单敏敏的郝昕与武志明,主动提出跟着他们走,反映情况,结果一反映就反映出了案件真相。
9月22日,渝州市公安系统内部的警体运动会正式开幕了。
冯钺报的乒乓球项目,杜柏宇报的跳高,其他人或多或少也都报了自己擅长的一两个项目。
过了乒乓球预赛,中场休息时间,隔壁场地的拔河小组赛也结束了,法医组顺利晋级。
常庭岫走过来,到冯钺旁边的座位坐下,“恭喜拿下初赛。”
繁忙的刑侦工作之外,运动会算是难得的休闲时间了,“也恭喜你顺利拿下拔河赛。常法医,提前祝你明天的射击赛一帆风顺。”
“多谢。”常庭岫点头,递来一瓶水。
冯钺接过,喝了。
常庭岫转头,喝水仰头的动作,让冯钺本就分明的脖颈和下颚线条更显冷感,不少年轻的警员都往这边行着注目礼。
冷峻优越的相貌,颀长高挑的身形,犯罪心理学博士在读,仅凭这三点,冯钺在公安系统中就已算得上知名。
更别说,他调来就任渝州市刑侦支队以来,重案命案的侦破率竟然达到了100%。
这让他的名气更上了一层楼,不少年轻的警员,哪怕没有比赛项目,也来了场馆,就是为了看他,和他握个手,初步认识一下。
常庭岫对他的看法也早已改变,甚至滑向了一个相当微妙的境地。
“待会去体育馆旁边的一家江湖菜一起吃个饭?”常庭岫邀请。
“好。”冯钺回答,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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