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他骗死我了》跳舞的仙人掌

21、水墨 一人

　　玄渊宗山下有处落脚的小院子，这处院子里不仅有玄渊宗护送的弟子，还有钱家派来接应钱媛的人。

　　李寻皆不知是如何做到的，此时两人身后竟无一人追出来。

　　那钱媛浑浑噩噩的跟着，不太像是清醒之人，口中念叨着“寻皆阿弟，寻皆阿弟……”

　　李寻皆停顿了一下，却并没有回头看她，连跑两步到了马车所在的地方，内心还来不及欢喜，走到马车前便发现，车厢外已经有一白一黑两人或站或坐的停在那里，正好暇以待。

　　李寻皆倒退两步，将那钱媛藏于身后，那钱媛的左袖口正有血迹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裴清从车上跳下来，此时才注意到那钱媛的左臂比她的右臂还要粗大一些，长得还有些眼熟。裴清露出了嫌恶的表情，“李师弟，你这也太狠了。”

　　李寻皆自知逃脱无望，于是立马冲着后面下来的兰容时跪下了，口中哀求道：

　　“大师兄，你放了我们吧，我保证一定不会让将离作恶的，我们会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隐居的。”

　　兰容时走上前，似乎也不敢相信眼前之事，他手中的灵剑指向李寻皆，“李寻皆，你之前与魔种相好但并无作恶，即便与刘三七针锋相对我也只认你们是同门切磋，我原以为你心性良善，即便私藏魔物也不会害人，所以之前我并不会为难与你，但你如此残害同族，真是令我失望。”

　　难得，能看到兰容时生气。

　　李寻皆听得双眼通红，但涉及到身后之人，他立刻与兰容时叫了起来，“可将离是无辜的，她什么恶事都没做过，为什么她就要消失，就因为她是魔吗？这不公平——”

　　“人界非魔种可涉足之地，将离以钱媛的性命相生就是她的罪孽，这是连魔主都无法辩解之事，你身为仙门弟子，不可如此不明事理。”兰容时说着指向钱媛，“你若如此，钱媛何辜？”

　　李寻皆本就自觉对不起钱媛，但他没办法，他像是自我催眠一样，“钱媛答应我了，她答应了……”说着他又像是想起来什么，“更何况，她现在不是魔了，她身上都没有魔气的。大师兄检查一下，我们只是想一起下山去成亲。”

　　裴清看到李寻皆身后正在挣扎的钱媛，嗤笑道，“她真的答应了么？你对她是如实相告么？她真得愿意自我牺牲去成全你和……嗯占她身体的一个魔种……”

　　“不是魔种！！”

　　“别自欺欺人。”裴清感叹。“这里没有傻子。”

　　“……她知道的，”李寻皆又回到了之前，像是为他和将离找到了一条活路，冲着兰容时问道，“若钱媛是自愿的，大师兄你会放我们走的对不对。”

　　李寻皆像是在找寻什么认同感一样，转身冲着颤抖的钱媛，“告诉大师兄你自愿的，对不对，对不对？”钱媛惊恐不已，说不清话，但李寻皆语气却更加严厉，“告诉他，你愿意的！”

　　裴清看着癫狂的和入魔差不多的两人一言不发。

　　兰容时却看不过去，一声喝止。“李寻皆！”

　　李寻皆和钱媛同时停了下来，倏尔，钱媛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兰容时握紧了手中的灵剑，李寻皆却是开心的笑起来，“将离，是你——”

　　话音还未落，裴清只看到一只鲜血淋漓的手从李寻皆的后胸破背而出。

　　“将——将离……”

　　那只手从李寻皆的胸口抽离，“钱媛”把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凑到嘴前，她的眼睛即惊恐又好奇，那不像钱媛，也不像将离。

　　她惊恐地看着周围，像只兽一样，四肢在地，轻巧灵活的窜离了李寻皆，但兰容时和裴清已经布下阵法挡住她，她左看看兰容时，右看看裴清。突然间，她的左臂就被兰容时一道术法打断，那只残肢从她身上飞走，还带着金线，被兰容时抓在了手中。

　　她惊吼惨叫一声，没了残肢和金线，身上立刻爆发了魔气，瘫倒在地，最后还是冲着裴清爬了过去，最后匍匐在裴清跟前。

　　裴清觉得今晚的闹剧已经够多了，手指轻点，“钱媛”的左臂便愈合了，她的哀嚎声消失，最后昏迷在裴清的脚底，裴清一手抓起昏迷的“钱媛”，看向正在被兰容时补胸口的大洞的李寻皆，那只残肢被兰容时的灵剑压制在身旁。

　　“……”裴清有些无语，“她的胳膊呢？”

　　李寻皆嘴里还在念叨着“将离，为什么？”似乎是不敢置信将离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他像是真的死了心一样，连气息都弱了几分。

　　死也要把人家胳膊在哪里说完再死啊，但李寻皆不理裴清，就连兰容时都说了句，“魔性无常。”

　　裴清倒是觉得此刻自己应该替将离说句话，“谁告诉你那是将离的？你为什么觉得钱媛重新入魔之后醒来的会是原来那只魔？出现的还会是将离？”

　　李寻皆眼里重新有了光彩，“不是她吗？不是她……”说完又有些疑惑，“可不是她，那是谁？”

　　“我怎么知道？一个新生的魔种？。”裴清猜测着，“按照仙门的分类，魔怪？魔兵？魔将？”回忆起刚刚魔种，“连话都不会说，想来不是魔怪就是魔兵了。”

　　不过就凭她最后能认出现在的裴清，想来比将离也不差什么了，以后能成为魔将也是指日可待，这个钱媛还真是有潜能呢。

　　“魔怪……魔兵……”李寻皆念叨着，“那将离呢？将离去哪儿了？”

　　“……你见过散去的魔还有回来的么？”裴清反问。

　　李寻皆愣住了，但兰容时却是看了裴清一眼。

　　“所以，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会成功……”

　　“也不是，在将离的意识还在的时候给她装……”感受到兰容时的盯视，裴清止住了话，“快说，钱媛的胳膊呢？再不说，我就你的扯下来给她装上。”

　　李寻皆垂下头去，破破烂烂的胸口还露着大洞，若不是兰容时，怕是他此刻真的去找将离了。他不知道在沉思什么，而后才说了句在她的卧室。

　　裴清没理他们，拽着钱媛回了那处小院，这里的弟子和钱家的人竟然都昏迷了，怪不得没人追出来。裴清也没叫醒他们，找到了钱媛的左臂给她接上，而后兰容时也押着李寻皆回到了这里，还都叫醒了昏迷的人。

　　之后的事情，裴清没有太多参与，从兰容时口中得知了刘三七、李寻皆、钱媛都回到了寒潭渊。三个人关在了三个对角，没让他们挨着，怕又吵起来。

　　刘三七和李寻皆是在寒潭思过，关押期限不定，钱媛……继续等魔气消散，不过这次会很快，大概一两天就能回家了。

　　兰容时说这些的时候，裴清正靠在兰容时小院的门上，冲他伸手。

　　“那条断臂呢？”裴清在兰容时的院子里翻找了好久也没看到，他总不能随身携带吧。

　　“在我这里。”兰容时拎出一个小袋子，而后灵光一闪，那条缝着金线的断臂便出现了兰容时的手中。

　　“你还真随身携带呀！”裴清说着就要接过来，却被兰容时闪过。

　　他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将那条断臂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看向裴清，开口道，“你说过，会告诉我你们的关系的。”

　　一旁的小红正在好奇的戳弄那条残肢，听到兰容时喊便凑了过去拥抱住他，裴清好奇，也不知道他是对哪个名字有反应，这一幕兰容时看不到，但裴清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裴清皱眉，但又很快舒展开，他掀开衣角抬腿坐下，“不是我们，是他们。”

　　兰容时看着他，裴清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清水。他环顾四周，从书房招来笔墨，他用毛笔沾着墨，将一滴墨滴入水中，那滴墨瞬间消散于其中。

　　“在魔主裴清还活着的时候，他也对你说过吧，他有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能看到，感受到，但控制不了自己。”

　　“……嗯，说过。你想说他是一体双魂？”

　　“也可以那么说，为了区分你可以一个叫魔主，一个裴清。”

　　“那小黑子是魔主？”

　　“算也不算，你要想反过来叫也没问题，毕竟本质上他们都是魔主裴清这个人没错。”

　　“神魂分裂？”

　　“差不多。”

　　“小红？”

　　“那就是另一种情况了。可以拿这杯水打比方。”

　　“魔主裴清就是这杯水，”裴清搅动起来，那溶于水中的墨竟又聚集了起来，最后那滴墨很浓，聚成一团，飘在水中，以极小的速率在扩散，但若不仔细查看，是感觉不出来了的。

　　“现在，水是裴清，墨是魔主。你大部分时间看到的是裴清，偶尔魔主会出来，但无可指摘，他们最后会溶在一起成为一人。”

　　然后，裴清将那水杯摔出去，水杯碎裂，水和墨洒了一地。“现在，魔主裴清死了，洒的到处都是。”

　　裴清指着那团既有水又有墨覆盖的一片，“这是小黑子，”然后指着溅到兰容时衣服上的水渍说道，“这是小红。”

　　说完，他便看着兰容时，“他们既不是单纯的裴清，也不是单纯的魔主，都是魔主裴清的一部分，但要论起你认识的那个裴清，我想小红的含量比小黑是要大很多的。”

　　“那你呢？你又是其中哪片？”兰容时盯着被裴清泼出去的一大片水渍，问道。

　　裴清摇摇头，“我只说告诉你他们和裴清的关系，可没有我自己。”

　　兰容时难得的又皱起了眉，似乎见不得这里被裴清弄得湿漉漉脏兮兮的，右手一挥，那碎裂的水杯和撒出去的水就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连他衣服上的水都漂离回归了。

　　裴清看着这艺术般的时光回溯，覆水而收的美妙景象，感叹了一句兰容时灵力掌控之精妙，然后伸手够向那只断臂，问道，“对我这个回答还满意么？”

　　兰容时将那杯溶了墨的水浇到树上，又将水杯放回原位，抬头看了他一眼，按住断臂，裴清只听得他清冷的声音响起：

　　“承认你是裴清，我就把它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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