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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采购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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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北眠和王妈妈一前一后去了致臻园,王妈妈是去拿对牌,北眠则是去登记出府。
现在天还不亮,本来北眠可以晚一些再起床出门,不过一想到还没有逛过汴京城最繁华的几条街道,便想着早些去,也能空余出更多的时间。
出了门,北眠往朱雀大街走去,这儿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
“小娘子,瞧瞧我们家的熏蒸火腿吧,蒸着吃烤着吃都是一绝。”
“馄饨馄饨,大骨头汤熬的馄饨。”
“肉饼肉包子,还有白白胖胖宣呼的馒头。”
“给我来一碗馄饨面。”提着两个肉包子到了馄饨店,北眠边吃边等馄饨,这肉包鲜香而不油腻,吃着开胃得很。等清汤馄饨面一上,馄饨和面条弹牙,汤清甜,喝一口浑身热乎乎。
吃饱喝足,北眠向店家打听了香料铺子和药铺在哪里,得知了位置便溜溜达达着去了。
这口脂和珍珠粉等胭脂水粉制作起来都是很麻烦的,首先就是材料,要弄出红色,必须用到红花,朱砂,红蓝花等等,油脂一般用猪油,香料选择更多,麝香,龙脑,丁香,玫瑰等等。
要是香料铺子买不全还可以去药铺,这会子许多香料都还没有开发出别的用途,都还当做药物呢。
一连跑了三家,北眠逐一对比了价格和质量,最终在一个老妇人的铺子里买了十来样香料,共花了十二两。
“买这么多?用的完吗?”那老妇人担心这长得美的小娘子浪费了银钱,“你这是做大菜还是染布?”穿得那么富贵,要么家里有钱,要么就是哪个高门大户的女使。
“做菜的。”北眠随口一说,等出了铺子,她又走去药铺,零零碎碎又买了几样,花了五两。
北眠心里计算着这十七两材料能做多少成品,口脂,珍珠粉,眼影粉,要是卖的好,她还能去做寇丹,样式参考后世的,简直是取之不尽。
粗略一算,成品大概能有个七十盒,按照均价五百文钱一盒来算,就是三十五两,剔除拿去做人情的,再除掉盒子的价钱,差不多能赚个十四两左右。
五百文……其实也不算多,伯府里的女使们月例银子不少,单就北眠这个大丫鬟一个月就是五百文。而且最重要的是,月例并不是她们得到的大头,逢年过节的赏赐才是占比最多的,一年下来怎么着也有个几十两,这还是少的。
像鸢儿那种得到重用的大丫鬟,少说一两年也能攒个两三百银子。
这样一来,只在伯府里买卖这七十盒只怕也不太够。不过北眠不贪心,她就一个人,一双手,再多做怕是顾不过来,得不偿失。
等到日后有机会,她就雇人来做,那就能把产量提上去了。
“小娘子随便看看,想要什么?”专卖各类瓷器的铺子里,养着八字胡的掌柜起身把小二打发走,亲自招待北眠,“我这里有各类器具,摆放的花瓶花盆,或是吃饭喝水用的碗和茶盏,再有……”
“你们是自己做的?质量能保障吗?”北眠问道,她拿起一个白瓷瓶子,触手温润如玉,瞧着确实是高档。
“是咱们家做的,别说是汴京,扬州,淮州,永州这些地方也有咱们的铺子。”掌柜的回答,他得意一笑,“要是小娘子要的多,哪怕帮你运送二三十里也不是问题。”
瓷器易碎,一般都是买家自己负责运输,这掌柜的这么说就代表了东家的本事。
北眠放下手中的白瓷瓶,又问,“能定制?”
“这是自然,不过定制得根据难易来定价。”
“珐琅的和琉璃的有吗?”
“也有,不过少一些。去给贵客找两件珐琅瓶和琉璃瓶出来。”
北眠一一看过,质量都不算是最上佳,不过也正合她意。太好的容易亏本,这么中不溜的正正好。
掌柜的还以为来了一笔大生意,不料下一秒就听见小娘子问他,“我暂且先要三个,白瓷,珐琅,琉璃各来一个,这是图样,能做吗?”
仅仅三个?掌柜的皱了皱眉,为难道:“小娘子,不瞒您说,这珐琅和琉璃难做,您要是只要瓷的还好说,这又不是……”他一开始还以为这个小娘子是大户人家的女使,出来给府里换一批新器具,这种生意他一个月也能碰见一回,要是吃得下连带着他也能吃点回扣。
这点子生意哪怕是一般的杂货铺都不干,他也不想接。
北眠拿出何妈妈教的法子,循循善诱,“我这不是给自己买的,而是家里的主子吩咐的,不瞒掌柜的,我家里的主子是想买了送去南方的亲戚家,特意派了我来打探打探,若是有得用的,让她满意了,那就一次性多订,要是亲戚们也说好,那就追加数量。你看看这生意做不做,要是不做我就去下一家问了。”
掌柜们一般不会搭理平民百姓家的女孩,可要是大户人家的女使小娘子,那就能让他们正眼相待了。
毕竟他们怕得罪人呐,汴京公侯王府多如牛毛,随便一石头砸下去都有可能砸到三品官儿。
再瞅了瞅这姿容秀丽的小娘子,穿金戴银,插珠别花,掌柜的咬了咬牙,罢了,当结个善缘就是了!
*
北眠在瓷器铺子交了订金,把字据放进袖口后便走了。她主要的目的地不是这儿,而是做木活的铺子。
在汴京,卖木具的铺子多得是,北眠一连走了几间,最终订了一百五十个各式各样的木盒子,是普通原木,只是她要的花样多,加上京城什么都贵,总共花了四两。
搞定了这些,北眠又转悠去药铺,她材料买的差不多了,只不过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珍稀的。
和春堂内的大夫正在接诊,北眠就自己转悠着看,然后便听见了一阵啜泣的声音,“我,我的脸真的没法子好了?”
“徐大夫你再看一看,我们红袖可是闺秀,不能坏脸了,你医术在这一片都是出了名的,你就帮帮我们。”红袖旁边的老妈妈说道,她摸着红袖的脸,又哀求徐大夫,“你再看看,有什么秘方吗?你家没有,别家的有没有?”
北眠侧目看去,瞧见坐在凳子上的红袖的侧脸,很美,最起码她过去见过的女子当中没有能比得上她的。
“不是我不尽心,你家女儿这脸的伤疤太深了,你看看,都凸起来了,这样的伤疤很难治,至多也只能淡化一下。”徐大夫叹气,面前这个娘子长得花容月貌,只是眼睛旁边一道伤疤极其明显,破坏了这张芙蓉面。
“呜呜呜……”红袖呜咽,“妈妈,我的脸……”
孙妈妈沉着脸,也没有安慰她,而是让徐大夫开了药膏,随后搀扶着她往外走,“快些回去吧,把脸遮好。”
真是晦气,好不容易养出来了,竟就这么浪费了。
“真可惜了,会影响婚嫁吧?”童子嘟囔了一句,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最美的女子就是眼前这一位了,只可惜有了伤,就像是一朵花被划破了花瓣。
“不会影响的。”徐大夫意味深长说道,童子追问为什么,他却又不答。以他的眼力劲能分辨出这个红袖是红尘女子,那位妈妈保不齐就是老鸨子,口口声声说红袖是女儿,实则不过是买回来当作货物,她紧张是因为这红袖坏了脸,不得寻欢作乐的爷儿喜爱罢了。
北眠也看出了一点什么,她有点想法,只不过如今的身份却是不适合,罢了,不想了。
转头,她问徐大夫有没有新鲜的药材,挑挑拣拣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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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夫眼睛毒,果真猜中了这二人身份。
这红袖是汴京青楼中的清倌儿,擅长诗词歌赋弹琴吹笛,只是前些日子接客时被客人故意糟践,伤到了脸,如今正急得团团转。
“妈妈,我怎么办?”红袖哭得我见犹怜,只是一旁的孙妈妈却是满脸乌云,骂她,“怎么办?我还想知道怎么办呢,你这张脸可是宝物,随便露出来就能让多少恩客为你一掷千金?你倒是好,接个客都能毁了脸,我花了十年培养你,你这上上下下花了多少银子?我还亏着呢,你个扫把星。”
红袖肝胆都在颤抖,这楼里的姑娘若是有了损伤,孙妈妈可不会好心让她们赎身,而是让她们接那些低等的客人,又或是转卖去暗窑子,只怕没个几年,这些人就被折磨死或是得病死了。
她不想要那样!
“妈妈,妈妈,我之前为您赚了很多钱,您舍一些出来让我把脸治好,多看几个大夫,或者去城门根子底下去请那些宫里出来的老太医,他们为贵人们看病,医术一定很好。”红袖跪着哭求,一双手紧紧抓着孙妈妈的衣袖,“妈妈,救救我。”
“救你?哪里来的银子?我告诉你,治脸要花银子,等你养好也需要银子,还不一定保证能治好,我干嘛花费这个时间?红袖,你给我听好了,今夜你就接客,蒙着脸,总有不计较这些的客人。”孙妈妈半弯着身子拍了拍红袖的脸,培养红袖的钱早就几倍几倍赚回来了,孙妈妈虽然也想把红袖的脸治好,可要是花费太多,她可不愿意。
再一个,红袖今年二十六了,男人多爱鲜嫩,她价值就下降了。
如今她手里有几个培养好的姑娘,正准备拍卖初.夜呢,实在是不想多管红袖。
孙妈妈毫不留情出去了,只剩下哭泣绝望的红袖,门吱呀一声,进来一个绿衣的小娘子,长相比着红袖要锋利一些,说话也是不饶人的,“哭什么?往日的得意风光去哪里了?”
“……风光?”红袖抬着一张泪流满面的脸,从前她被卖进来身不由己,也只能用恩客的追捧麻木自己,可是如今,只怕连这点子麻木也没有了,她怎么活下去?
“别哭了!”添香给她擦了擦眼泪,她和红袖不对付,可见着红袖落魄了,心里也不高兴,她仔细端详那道伤疤,“要不,画个图样遮住,没准儿还更漂亮。”
“真的吗?”红袖已经走投无路。
添香点点头,“试试。”同时,她内心有了物伤其类的悲凉,红袖可是楼里的头牌之一,如今也变成这样了,那她呢?
“那,那能去哪里找擅长化妆的娘子?”红袖满眼希冀,“我还攒着一点钱,添香,帮帮我吧。”
“好,我让人帮你打听。”添香说。
只是这事儿却是极其不顺利,她们这样的身份不能轻易出楼,便只能请人来。一部分觉得妓子低下,不愿意有所牵扯,一部分为了金钱愿意来的,手艺不够,无法让红袖的面孔重现光泽。
直到某一日,添香来和她说,“我昨儿听了一桩事,隔壁去给贵人夫人们弹琴的射月回来说,宴席上有一位娘子的妆造别出心裁,又是贴珍珠又是勾金箔,好多娘子都夸她呢。射月望了两眼,那妆容真是没见过,汴京城只怕都找不出来二般的。”
风月场所最是时兴,连射月都没有见过,可想而知是多独特。
“那是什么人家,我们能打听到吗?”已经连着接了三位有癖好的男人的红袖问,眼里的光似有若无,好似一尊没了生气的泥人。
“射月去的地方叫忠毅伯府,你也知道她和那伯府的三爷是什么关系,我拖了她打听,你别急,会有消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