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仲夏》十一鲤

8、告白

　　最后结果是，几人打架斗殴，造成轻微伤，处以罚款。陈立青由于防卫过当，需要承担刑事责任与民事赔偿责任。
　　陈立青后面拨了个电话把他妈叫来了，折腾了大半天，最后做完笔录，保释出去了。

　　“陈立青，你怎么样？”司仲夏一颗心揪到了嗓子眼，她仰面望着陈立青，既忧虑又焦急。
　　“钟南亮那狗东西，没死真是便宜他了。”陈立青表情阴恻恻的，像山雨仍在眸里翻天覆地。唯有转向司仲夏时，嘴角才和平常一般挂起个懒洋洋的笑，“没事，我没什么伤。”

　　“什么叫没什么伤？你脖子这里，又淤青又出了血的。”司仲夏微微瞪大眼看他，被他的无所谓给气笑了。
　　陈立青笑得轻佻:“嗯，那了了帮我处理一下，或者摸摸我，我就不疼了。”

　　乔月在后面，恨铁不成钢地重锤了一下孙源他们的肩:“你们还跟钟南亮那家伙打？这么想高考前出事还是想蹲个局子玩？”
　　“谁懂那龟孙子玩阴的啊……”

　　魏羿感到无语，转头说话时注意到了远处的一个身影，眯着眼睛望:“咦？那个男生，你们认识吗？穿了二中校服。”
　　乔月回头，微微一愣:“刚刚好像和仲夏一起过来的。是……沈念白啊？”
　　“……谁？”

　　司仲夏要陪陈立青去药店处理一下伤口，走了几步，她骤然想起沈念白的存在，刚刚一直忽略了他。
　　心想着沈念白都愿意陪她过来了，不关心不太礼貌，就转身去寻找他的身影。

　　结果没有看到沈念白。他不在了。
　　“怎么了？”假装受了伤，故意倚在司仲夏肩膀上的陈立青，迷糊着嗓子问。
　　“……”片刻，司仲夏摇头，“没什么。”

　　*

　　陈立青经过那件事，又被司仲夏在耳畔百般叮嘱下，终于罕见地安分守己了一阵子。
　　原因也可能另有其他。

　　不管是什么，司仲夏暂时没得考虑。她这些天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二模、舞台彩排，忙得分外充实。
　　旦夕之间，二模分数轰轰烈烈地揭了榜，舞台彩排完美落幕，很快就来了司仲夏十七岁生日的最后一天，成人礼的前一天。

　　上次那件事后的第二天，司仲夏特地再和沈念白道了个谢。沈念白还是那般平心易气的模样，对于她的感谢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成人礼当天，从跨进二中的那一刻开始，整个氛围都与往常是不一样的。高一高二放了假，十六班大部分同学已经早早到了教室，不过都在忙碌着给自己打扮、上妆。
　　成人礼十二点正式开幕，礼会是下午一点开始。

　　司仲夏提早吃过饭，就被老师安排的化妆师带到礼堂后室开始化妆。
　　期间陈立青想找她都找不到机会。手机时不时震动着，她抽空瞥了一眼，再打字回复。

　　“好了小美女，睁开眼吧，你底子太好了，都不需要我怎么弄。”
　　司仲夏缓缓睁开眼睛。

　　她化妆前已经套好了礼服。镜子里的少女眉目被细致雕琢过，姣丽而潋滟，唇若点樱。脸上微微带点笑意后，犹如早春的霞光荡漾，明艳动人。
　　司仲夏穿着抹胸式的礼裙，皮肤白净，露出小巧平整的肩颈线条，叫人难以挪开眼。

　　“几点了？”她弯唇，轻声问。
　　“时间掐得刚好，十一点四十多了，你们高三应该要先集合吧。”

　　司仲夏点头，拿好自己的东西，跟化妆师姐姐道了个谢，提起裙摆走了出去。

　　出门没几步，隔壁化妆室里走出一个人影。
　　他西装穿得楚楚，清冷漂亮的眉眼加以打扮后，更显面如冠玉，气质出众。

　　沈念白停身，注视着司仲夏，片刻后露出个很淡雅的笑容，不仔细听几乎捕捉不到:“很好看。”
　　“谢谢，”司仲夏朝他微微一笑，“你也是。”

　　高三集合，按班级排成方阵。司仲夏由于主持人的缘故，站在了队伍正左方。虽然在场的所有人都有打扮，但她美得实在惊艳，收获不少人侧目而来的视线。

　　等校长和其他学校领导如正常流程发完一系列的演讲，距离礼会开始就差二十分钟。
　　家长们在舞台上的老师指挥下纷纷入场，司仲夏就跟着沈念白去了后台做准备。

　　“来来来，怕你们等后面散伙找不着人了，先合照一张。”
　　主管后台的老师特地招呼他们两个过来站C位，边架摄像头边忍不住感慨俊男靓女。

　　“仲夏，你靠念白近一点，旁边的同学也挤过来，不然就拍不到全部人了。”
　　司仲夏听言，乖顺地往沈念白那边靠了好几步。少女身上清甜又特别的气息一瞬侵袭过来，沈念白的全身好似都僵硬了，但是他还是面不改色地留意脚下，照顾到司仲夏庞大至落地的蓬纱裙摆。

　　“大家都笑一个，三，二，一，茄子！”
　　听得“咔嚓”一声，沈念白嘴角很轻地勾着，司仲夏笑靥如花。大家面上都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时间定格住这一瞬间。

　　一点整，礼会正式开始。学生们带着家长纷纷入座，司仲夏和沈念白走上台时，下意识扫视了场下一圈。
　　她知道宋虞不可能会来，却总是可笑地抱着微弱的希望。

　　礼会有条不紊地按照正常流程进行着。司仲夏期间待在后台，有不少仰慕她的学妹，趁机来找司仲夏要合照。
　　安静的后台室变得乱纷纷的。

　　陈立青也溜过来找她，他今天抹着发胶，穿了西装，瞧着神采英拔，难得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了了，”陈立青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今天很美。”

　　“那以前不好看？”司仲夏唇角小小翘起来。
　　“好看。不过，今天的你像穿婚纱了一样，所以最好看。”陈立青咧了咧唇，“要是能给新郎子一个拥抱，会更好看。”

　　听到他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不正经的话，司仲夏就知道，这家伙人模狗样的本性还是改不掉的。
　　她又臊又好笑，假装用力地打了他一拳。陈立青戏精附体:“啊——痛！”

　　笑笑闹闹没一阵，前台节目结束，司仲夏又轮上去讲过渡词。

　　成人礼气氛持续高涨。太阳慢慢西移，黄昏时分，大红大紫的火烧云弥漫在天空，像是世界要陨落前的浪漫。
　　天幕渐渐涂上墨蓝色，随着最后一个节目结束表演，司仲夏和沈念白再一同登上舞台。

　　“祝全体临市二中高三学子，往后前程似锦，成年亦乘风！”
　　话音刚落，舞台下的礼炮轰然炸响，无数只彩带、亮片翩翩飞舞，仿佛青春三年一切的，难以忘怀的，刻骨铭心的回忆都将要消逝在这场盛大的成人礼中。

　　司仲夏不着急下台。老师听说她学钢琴，额外邀请了她在台上弹最后一支落幕曲。
　　曲目她随意挑。司仲夏左思右想，最后选了一首《The way I still love you》。

　　富含节奏感的轻快前调慢慢响起，少女身坐于一架钢琴前，手指行云流水般地起伏在黑白琴键上。
　　操场上的人们在渐渐退去，雀跃喧嘈的气氛没有消散一点儿。

　　星光璀璨，零碎地降落在少女的眼瞳里。她优雅端庄，纤细的黑睫毛柔柔阖着，衬得面庞像天上月，纯白无暇。

　　“Not a single day goes by，
　　度日如年，

　　Show me what is through my mind，
　　你可否帮我将这混乱的思绪理清，

　　I know it's over but I can‘t deny，
　　我知道这段感情已经结束了，但我无法否认，

　　I'm still missing you（I'm still missing you），
　　自己仍思念着你，无法忘怀，

　　And I'm torn cause I'm hella frustrated，
　　我心碎不已，深感挫败，

　　I know we have something special baby，
　　宝贝，我们也曾有无二的爱恋，

　　But now the fact is you gone for good，
　　但事到如今，你已永远离去……”

　　……

　　成人礼终于落幕，司仲夏换完裙子，来不及卸妆，就被乔月拉着胳膊带走了。
　　乔月着急地带她到了路边，马不停蹄，一把塞进出租车里。

　　“怎么这么急？”什么都没拿的司仲夏一脸无奈。
　　“不是给你过生日吗？陈立青说要给你大惊喜呢。”乔月在手机上疯狂敲击，声音听起来还格外沾沾自喜，好像准备完成一件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司仲夏其实不热衷于过生日，因为宋虞说过，她的出生日就是宋虞的受难日。家里人没人会记她的生日，久而久之，她自己都忘了。

　　但是陈立青记得。他想方设法打听到她的生日后，就像把这件事刻入了DNA了。后来的每一年，他都是第一个给她过生日的。
　　也是，唯一一个。

　　出租车一直开到了离海边不远的马路上，才停下。乔月死活不肯说出陈立青他们的下落，只神神秘秘地竖着手指，让司仲夏走就完了。

　　大概到离海滩最近的那条人行道上，司仲夏看到了陈立青的车，也看到了远远向她跑来的陈立青。

　　她还没说话，陈立青忽然双手作喇叭状，大声喊道:“了了！转头——”
　　司仲夏发怔，下意识照做。

　　只见晚上的一望无垠的海面上，倏然有烟花“咻”地腾升起，一束束热烈又缤纷的，绽开在天际，焰芒划破了黑暗。
　　一个接一个，火树银花般，密集地怒放着，像被剪短的一条条色彩斑斓的瀑布，从夜空中汹涌滚落。

　　陈立青大步跨到她跟前，微微喘口气，声音里带着笑意:“了了，这就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十八岁生日快乐。”
　　“还有，我喜欢你。”陈立青一字一句说着，视线牢牢盯着她，语气轻柔，“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司仲夏静静听着，澄澈的瞳眸里映着万千焰火，耳边是少年清晰坚定的告白声。
　　海风斜斜吹乱头发。模糊的泪光涌上眼眶，她有些鼻酸边笑，边毫不犹豫拥抱住他。
　　“我也喜欢你，陈立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