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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祠堂之争 ...
祠堂,一方天光自藻井倾泻而下。
正堂中央高悬着“慎终追远”四个烫金大字。
黑檀神龛内陈列着齐府诸位先人的牌位,镂刻繁复,庄严肃穆。
紫铜香炉中燃起袅袅青烟,两侧的酸枝木太师椅上空空如也,而正对着太师椅的蒲团上,却跪着两排熟悉的身影。
大房、三房、四房,无一例外。
齐颂阔步而来,却在门廊前堪堪停下了脚步。
比他早一日归家的齐四见二哥也赶回来了,眉宇间闪过一丝轻松之色,顺势再往二哥身后一瞧,他心中暗怪,二哥怎么独自归家来?二嫂呢??
“跪好了,祖宗面前不得放肆!”向来和善的四老爷低声呵斥儿子。
齐四瞄了一眼父亲那铁青的脸色,只得规规矩矩地敛眉噤声。
方才还虚软无力的罗氏看见来人竟似见了救星一般激动,只见她腾地一下爬起身,扑向了风尘仆仆的齐颂!
“岱泽,岱泽,你总算是回来了!”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快救救你大哥啊!”
齐颂被她扯着衣袖,身形略有一丝摇晃。
一旁的齐泓雅赶忙拦住母亲:“娘,您别这样,岱泽他才回来···”
罗氏哭了一昼夜,此刻嗓子已经嘶哑:“岱泽,你足智多谋,快想想办法救救你的兄长啊!他十年寒窗可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齐青山的脸色也难看极了,可背后的伤口撕扯疼痛的厉害,妻子哭哭啼啼的哀嚎声令他越发恼怒起来:“还不住口,父亲还在里面呢,你这般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齐颂扫了一眼齐青山的背影,尽管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衫,可脊背后面隐隐透出的嫣红之色依旧醒目,可见祖父下手有多么重。
他唇边倏尔扬起三分笑意,语态柔和道:“我携夫人出门不过短短几日,府上这是怎么了?”
齐泓雅轻叹一口气低声对齐颂道:“泓文他···狎妓饮酒被学政抓到了,如今革除功名,遣返归乡····”
语落,她自觉羞愧的低下了头,这个齐泓文真是个混账东西,分明都已赴京赶考,眼看功名利禄唾手可得了,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当真是个不分轻重的糊涂虫。
那厢的齐青山突然开口补充:“也并非他一人行为不端,此番学政共查处到三十多名学子,轻者申斥、扣除廪膳;重者才革名遣返。”
一旁的白氏得意洋洋地感叹着:“哎,咱们泓文也真是时运不济,偏偏撞到了端王爷手中。”
齐青山睨了一眼白氏,明知她这个人最喜欢落井下石,眼下却顾不得那么多,他直勾勾看着齐颂:“对,都怪他运气不好,岱泽啊,你们毕竟是手足,此事,你务必得替他筹谋筹谋!”
齐颂往后挪了挪,避开了齐青山示好的动作。
“若说兄弟手足,泓砚此番与泓文一同入京赶考,为何他安然无事········”
他施施然看向另一边跪着的齐青川夫妇。
白氏生怕脏水波及到自家,赶紧出声反驳道:“我家泓砚洁身自好!从来不去那种风月场···再说了,泓文可是有过前车之鉴的,大嫂明知儿子秉性如此,走之前为何不派小厮严加管教着?”
其实白氏很想说:活该你儿子出事!!
但眼下毕竟还未分家,她只得改口扮起了好人:“岱泽啊,事已至此,你就帮帮泓文吧,到底都是齐家的儿郎,他名声扫地了,你脸上也无光,不是吗!”
她三言两语又将矛头转到了齐颂那里。
一时,众人都眼巴巴地看向齐颂。
他高挑的身子裹在一席鸦青色大氅中,眸光淡淡的透着些许疲惫。
“呵呵,婶母高看我了,我不过是一介商贾而已······”
罗氏一愣,从前她们在背地里没少编排齐颂,如今有求于人了,却又是另外一番说辞:
“岱泽,你这是什么话,如今府上就属你见多识广,从前伯母多有得罪,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咱们到底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大哥遭难,你作为弟弟万万不可坐视不管啊!你恐怕还不知,泓文被你祖父将打得半死····”
说话间,罗氏指了指不远处的小隔间:“不信你去看,他现下就在里头躺着呢,公爹真是好狠的心啊,连大夫都不让找!!!”
三日前,齐泓文被遣返归家,齐瀚勃然大怒,不由分说就对其动用了家法。
齐泓文被打的皮开肉绽,几度晕厥过去,可齐瀚却不让传大夫,硬生生要他吃下这些皮肉苦。
今日齐青山耐不过心疼,跪求父亲允许王大夫给齐泓文上点药。
也不知是哪句话说得不对了,惹得齐瀚再次发怒,召集全家老小都来祠堂罚跪!
齐青山自己也未能幸免,结结实实吃了父亲的一顿鞭子。
齐老太爷盛怒之下也几度晕厥,方才由刘管家扶着进祠堂后院歇息去了。
好在,齐颂并不吃罗氏这一套:“伯母还是等等吧,等过些日子祖父气消了自然就会原谅兄长的,毕竟,他是齐家的嫡亲血脉,祖父最是看重的。”
“你、你怎能这般凉薄?”齐青山忍着疼痛起身走到齐颂面前,一如往常摆出长辈的威严派头:“我已找人打听过,此番泓文虽然被革除了功名,但制罪书上并未写明终身禁考,咱们若是尽力运作,过个几年,他还是有机会再考的。”
齐青山还是想尽力挽回儿子的仕途。
可此言一出,齐颂却忍不住笑出了声:“伯父您还真是好谋略啊。”
一旁的白氏也在心里嘲笑齐青山真是痴人说梦啊,齐泓文都丢人现眼成那样了,还有什么脸面参加科考?
但表面上,她却极力称赞起来:“大哥言之有理,咱们泓文十年寒窗,可不能就这么白白浪费了。岱泽啊,你在官署里也有不少人脉,无论如何都要帮泓文运作运作,左右就是花些钱的事,保住泓文的仕途才最要紧!”
一旁的齐泓雅实在听不下去了,开口道:“咱们还是别为难岱泽了,这件事他也插不上手的。”
不是她偏袒齐颂,而是这件事一出来,她就已经求过褚兴了,可惜······
“啪!”
罗氏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扇在了齐泓雅的右脸上:“你这个死丫头,平日里无能,关键时刻更是不堪重用,你亲弟弟遭了难,你居然还如此冷血无情·····”
吃了一巴掌的齐泓雅心里酸涩难挡:“母亲,并非女儿无情,我也苦苦哀求过褚兴,可是他···”
不必说也知道,褚兴从前就看不起商贾出身的妻子,如今,这不成器的舅哥闹出如此丑闻,满城皆知,褚兴恨不能彻底与之撇清关系,又怎么肯出手相助呢?
罗氏掩面痛哭,口中还不忘斥责女儿。
一片吵闹声中,齐颂冷然开口:“褚大人终究只是杭城官员,若论本事,哪里比得上位高权重的贺大人呢。”
他阴沉的目光扫过齐泓雅红肿的右脸上,继而意有所指道:“伯母为何要舍近求远?”
语落,只见罗氏挂着眼泪的双眸忽而一亮,急忙扑到白氏身边:“弟妹,岱泽说得对,你,你这就让丛薇去求求贺大人,他是漕运总督,人脉深厚,一定有办法。”
白氏心里欢喜,面上却佯装为难:“你们当真以为这事好开口?况且就算贺大人看在我儿的面子上肯帮忙,这上上下下难道不需打点?”
她早就猜到罗氏手里还藏着不少私房钱,正好借着这件事将罗氏诈个干干净净!
果然,对面的罗氏一把扯住她的袖子,眼神都变得笃定起来:“银子我有!只要贺大人肯帮忙,多少银子我都肯出!!”
齐青山的脸色却徒然一变:“胡言乱语,你哪里有钱!”
罗氏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可她转念一想,此事毕竟关系到儿子的前途,无论有多大的阻力,都务必办成!
她一改往日的言听计从,公然反驳起丈夫:“你们齐家号称杭城首富,几万两银子还能拿不出来?泓文可是长子长孙!这钱即使我拿不出来,公爹难道还拿不出吗?”
白氏闻言立刻冷下脸讽刺道:“大嫂你爱子心切我可以理解,但今日的事全因泓文一人而起,理应由你们大房出钱!”
语落,白氏还急忙出言拉拢张氏:“四弟妹,你觉得我所言是否在理?泓文一人惹了事,凭什么要我们大家伙儿出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张氏轻咳一声,尴尬地看了看两位嫂子,心道:你们二人之争,可别殃及池鱼啊!
齐青山一直沉着脸,听见白氏这般无情,他忽而转头朝三弟咆哮道:“当初这个混账放火烧了仓库,是我劝说父亲出钱替才让你免除牢狱之灾!如今我儿有难,你们倒是会说风凉话了!”
此言一出,方才还事不关己看热闹的三老爷齐青川也落下脸来:“哼,你少给自己贴金了,我,我那事分明是托了亲家贺大人的福,与你何干····你不过是个草包,还真以为父亲会听你的?”
语落,他极为蔑视地瞪了兄长一眼,便心虚地躲在妻子白氏身后。
大房三房一时针锋相对起来。
奈何,他们四人吵了半晌也没分出伯仲。
齐泓雅眼看场面要失控了,急忙扯扯齐颂的袖子:“岱泽,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可后者嘴角噙着几分笑意,好似在欣赏一出戏剧。
“长姐莫急,好戏还没开始呢。”
语落,齐泓雅困惑地望着他。
须臾,只见齐颂招了招手,吩咐下人找来了齐泓文身边的小厮。
此人名为阿富,是跟着齐泓文一起赴京赶考的贴身小厮。
众人都不解的看着齐颂,这个时候叫这小厮来所为何事?
只见齐颂板着一张脸质问对方,为何没有好好督促大公子读书,偏偏让他去了那种风月场所。
阿富满脸惊恐道:“二公子明鉴,小的极力劝阻大公子了,可是,可是三公子说没事,那地方他很熟,二位主子执意同行,小的实在是劝不住啊····”
齐青山与罗氏夫妇迟疑地看阿雷:“你的意思是他们二人一同狎妓,偏偏齐泓砚逃过一劫?”
阿富诚惶诚恐地看了白氏一眼,随即点点头。
白氏果然腾地一下站起来:“你别血口碰人,我儿可是清清白白的,”
“三公子他运气好,学政抓人时侥幸逃脱了····”阿富不敢抬头,但还是道出了实情。
一石惊起千层浪。
只见齐青山夫妇勃然大怒:“好啊,同样狎妓,凭什么你儿子就能脱身?我儿就偏偏被抓?”
罗氏死死拽着白氏的衣袖,二人撕扯成一团,一旁的齐泓雅和张氏都围过来帮忙,可是罗氏怨气极重,力气也大,根本拉不开。
方才还得意的三夫人宛若一只落了难的凤凰,发簪都被罗氏撤掉了。
“你们这对蛇蝎母子,定然是你儿诓骗我儿留宿青楼的!这挨千刀的齐三,他怕泓文金榜题名,自己名落孙山,竟然使这种下三滥的阴招!!”
联想起白氏方才假仁假义的模样,罗氏豁然明了:“你这个毒妇,害了我儿还嫌不够,还想诓骗我的钱财?”
白氏养尊处优惯了,不敌罗氏力气大,猛猛吃了几圈,可嘴上依旧不肯落了下风:
“齐泓文本就是个草包、是个色鬼!哪里还需要诓骗,你纵容逆子、管教无方,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罗氏疯了一样撕扯着白氏的嘴巴。
一旁的齐家人见状,皆傻了眼。
三老爷齐青川眼看妻子不敌大嫂,凑过去想帮忙。
可齐青山急忙挡住他:“你这是做什么?难道要插手妇人之争?”
“呸,你给我滚开!”齐青川一声怒吼就冲了过去。
三老爷到底年轻力强,又没有遭受父亲的责打,轻而易举就将哥哥绊倒在地。
齐青山仰天咒骂起来:“好啊,好啊,兄弟长幼不可移!你今日为了这毒妇竟敢殴打兄长,齐青川你不得好死!!”
“呸,你们夫妇教子无方,还想诬赖旁人?”三老爷齐青川一把按住哥哥,索性朝他腹部又猛猛捶了几拳:“我这就禀明父亲,将你们一家逐出族谱!看你还逞什么长子的威风!”
兄弟俩也扭打成了一团。
四房一家与齐泓雅极力劝阻着,却任凭他们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唯有一人独善其身。
齐颂凝视着一张张狰狞的面孔,眼底的厌恶之色毫不掩饰。
直到刘管家的声音打破一室的嘈杂:
“老太爷来了,诸位赶紧停手!”
内宅十几名壮丁奉命冲进来,将祠堂团团围住,这群人才渐渐停了手。
看着鼻青脸肿、满身狼狈儿子媳妇,坐在轮椅上的齐瀚只觉得一口咸腥涌上喉头,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们当着列祖列宗的面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啊!”
他暗紫色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悲怆地扫过祠堂那排灵位:“我齐瀚毕生渴求光宗耀祖,却偏偏生出你们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咳咳咳。”
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传来,坐在轮椅上的齐瀚佝偻着身子,宛若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齐颂默默走到齐瀚身后,从刘管家手中接过了轮椅。
罗氏急忙跪下来揭发:“父亲明鉴,齐三也狎妓了,凭什么他就全身而退!”
齐泓文被革名遣返,齐泓砚还在盛京好端端的考试呢,大房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白氏嘴角渗出嫣红的血迹:“父亲,大嫂她失心疯了,明明是泓文犯了错被罚,她还妄想攀扯我家泓砚!亏她还是长辈,如此心胸狭隘,您瞧瞧,她将我打成什么样子?”
齐青山急着为儿子开脱:“父亲,泓文固然有错,可泓砚难道就没有吗?”
“够了!”
改完了![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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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子们,我这一本恐怕得压一压字数了,往后改成一周两更,期盼能快点上榜!!上榜之后会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