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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貌合神离 如今齐家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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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留着赏景的,没想到居然派上了大用场。
他将她放坐在台阶上,快步跨过低矮的围墙,双手掬来一捧冷雪。
小芝麻还未看清他的表情,便觉手背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寒意。
“嘶!”
忍不住低头蹙眉。
那修长白润的指节上沾满了白雪,此时正紧紧覆在自己的手背上。
冰凉的雪粒在掌心温度的加持下很快便化作了清泠泠的水滴,打湿了彼此。
齐颂垂眸,消瘦的下颌线始终紧绷着,他虽没有表情,可周身却散发出的淡淡凉气,就想,此刻的雪。
“你···”她一开口又觉得后悔。
这件事本来就不是自己的过错,他自作主张的行为足矣令人伤心气恼!
那不是别人,是阿姐,是自己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阿姐啊!
思及此,她忽然噤声不语,悻悻地转过头去。
齐颂垂眸,手心的雪几乎都化成了水,他盯着那片发红的肌肤,沉默地又掬来一捧冷雪。
身后的暖阁内隐约探出人影,虚虚实实地,密切关注着花坛边的动静。
齐泓雅察觉出二人之间的气氛不悦,忍住向齐四抱怨:“岱泽这个闷葫芦!明明心里记挂着清音,可偏偏那张脸冷得跟什么似的!”
齐泓宣难得看见二哥这样,止不住幸灾乐祸道:“像我二哥这样精明的人,居然也绕不开一个情字,还真是稀奇啊!”
他猛吃一口肉后,心中忽而生出一个好主意,于是他自信满满地对姐姐说道:“夫妻哪有隔夜仇,待会儿你们都看我眼色行事,保准让他俩和好如初。”
花坛边,齐颂往返了几次,直到手背上的红肿渐渐消散,他才停下。
小芝麻全程不语,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背,那被烫的地方已经麻木了,丝毫感觉不到疼。
可他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就这么杵在自己面前,她心里实在烦闷,眼下是不可能与他握手言和的!
可他毕竟才帮了自己,她亦不可恶语相向····
漫长的沉默中,暖阁内传来一声轻呼:“二哥,嫂嫂可有大碍?”
齐泓宣的语调飞扬又恣意,瞬间打破了沉默。
她这才想起来,暖阁里的还有客人在,总不好让她们一直等着,于是起身想要回去。
可面前的齐颂忽然开口,语气生硬的问她:“我不日便要前往盛京,你当真不愿与我同行?”
她迟疑了一瞬,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升腾起淡淡的薄愠,成功激起了她心底的反叛。
“你从前说不会拘着我,去哪里做什么都随我的心意,可如今却又多方限制,”她忍住眼泪,扬起下巴愤怒的望着他:“我讨厌你这样出尔反尔。”
清冷冷的语调,不再有往日的柔情。
齐颂感觉到自己的心赫然收紧,像一块被丢在海底的巨石。
“好,既如此,那我不勉强。”
他倏尔站起身,挺阔的身躯在她额前投下淡淡的阴影:“今日难得团圆,待长姐与泓宣他们走后我会亲自送你去看你、阿、姐。”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格外用力。
语落,不等她回应,便转身走向回了暖阁。
屋内热热闹闹的,齐泓宣逗着圆儿不知在说什么,两人笑作了一团。
小厮抱着冰桶而来,可见已经派不上用场了,便又抱回去了,丫鬟们进进出出、将新鲜的食材、茶果儿一波接一波的往屋里送······
小芝麻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听着屋内隐约传来的笑声,竟然想起了畅岚院。那座幽深而寂静的庭院鲜少有人造访,更不曾有过这种亲人团聚的热闹。
想起他方才的话,她忽然有些不忍。
亲友围坐一席对齐颂而言,或许也算是一种奢侈吧······
他鲜少呼朋引伴,纵有齐府众多血脉亲人在世,可他始终都是独来独往的,直到····直到她与他互相做伴的这些日子,生活似乎才展露出一种浅浅的温情。
而如今······
“夫人,好些了吗?”王巧莲拿着自己的帕子来为她擦手,看见手背已然恢复了正常,巧莲松了一口气:“幸好公子他反应快,若是留下疤可就糟了。”
语落,她兴致勃勃地扶着小芝麻往暖阁走:“方才您没瞧见,四公子逗小小姐玩,别提多好笑了!”
猩红的门帘一掀开,一阵清冽的酒香混合着铜炉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她恍惚了一下,整个人便被巧莲扶到了齐颂身旁的空位上。
“二嫂没事吧?”
“清音,好些了吗?”
面对大家的关心,她默默将手藏回袖子里:“无妨,只是烫了一下,用雪敷过就好了。”
语落,她缓缓屈膝在他身旁坐下来。
齐颂面无波澜的看着前面,桌上放着一杯酒,半透明的琉璃盛着淡粉色的琼浆,异常眼熟。
“人齐全了,列位且听我一言!”
齐泓宣一手抱着圆儿,一手端起酒杯,绯色圆领锦袍衬得他年少英武、潇洒倜傥:“今日欢聚于此,纵然正旦未至,可于我而言,这顿也算是咱们的团圆饭了。”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与冲劲。
“往日咱们生在那锦绣堆里,不曾有今日的轻松快意;如今终于踏出那道门,往后的日子,我们都要按自己的心意而活,不仅要活得舒服、更要活得自在、活得像模像样!”
许是已经饮了几杯酒,齐四脸上带着淡淡的酡红,显得格外激昂。
齐泓雅眼眶微微泛红,端起酒杯指了指弟弟的额头:“别逞口舌之快!好日子你得用心经营,切不可坐享其成,夫妻相守不易,你得时时刻刻记着初心,爱重千岚、体恤千岚。”
齐四咧嘴一笑:“长姐说得是,我定然爱她敬她!”
洛千岚本就泛红的脸颊越显娇羞起来,她举起酒盏与齐四并肩而立:“多谢长姐与二哥的照拂,往后的日子,我与泓宣一定会互相扶持,我绝不会让他在洛府受委屈的!”
众人浅笑,齐颂也端起面前的酒盏默默起身。
小芝麻看了看左右,略显局促的站了起来。
齐泓雅这才看见她的酒杯还是空的,于是吩咐人:“赶紧给你家夫人满上啊。”
若是放在平日里,齐颂一定会开口替她挡下,可今日他却充耳不闻。
小芝麻紧张地看着自己的酒杯被斟满,身旁的人却始终无动于衷。
罢了,不就是一杯酒。
众人都喝得,偏我喝不得?
她心一横,索性将酒杯凑了上去。
齐四见状高呼一声:“今日,不醉不归!”
伴随着清脆的声响,小芝麻仰头一饮而尽,清冽的琼浆顺着喉咙一路冲刷而下下,所到之处皆是酣畅淋漓。
暖阁里地龙旺盛,加上铜炉散发出的热气,很快就让人觉得汗流浃背,这一杯冷酒下肚,简直是久旱甘霖,恰如其分!
她痛快地眯起眼睛,细细品味着其中的滋味。
“二嫂,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日咱们一定要多喝几杯。”不等她落座,齐泓宣又将她手中的酒杯斟满。
“我干了,嫂嫂自便。”
看着齐四仰头喝完,端着酒杯的她迟疑了一瞬,冷酒入喉,虽有些辛辣,可很快就被一阵快意取代。
“那我再喝一杯····”她再次饮尽。
火热的铜炉源源不断冒着白气,食物的馨香在暖阁内弥散开来。
巧莲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中十分欢喜,年关将至,日子就应该这样有滋有味才是!!
齐四冲洛千岚挤挤眼睛,后者纵然有些难为情,但还是配合地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二哥。”
齐颂侧目,只见洛千岚笑容明媚:“从前多有得罪,如今有缘成了一家人,还盼咱们携手共进,互相扶持。”
“弟妹言重了,过往不咎。”齐颂举起酒杯利落地喝了下去,转而幽幽道:“但有一事,我想提醒你。”
洛千岚喝完酒,好奇的看着对方。
只见齐颂神色端凝:“囤货一事,还是就此罢手。”
洛千岚一愣,与齐泓宣四目相对。
齐泓雅喂完孩子,听见这句话也赶忙凑了过来。
洛千岚:“可眼下行情正好,大家伙都牟足了劲,我若此时作罢,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赚钱的机会?”
齐颂兀自添了一杯酒,缓缓喝下后才反问她:“谷贱伤农、机户断炊的道理你还不懂?”
洛千岚颔首:“这道理我自然懂,可如今朝廷并未阻挠,咱们又何必杞人忧天?”
齐颂看着她:“奸商坐列,操其奇赢,以虐细民。此而不诛,国法何立?”
齐泓宣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二哥,如今江南谁家不囤货?远的就不说了,光是·····”
他看了看二嫂与长姐,继而小声道:“光是三嫂一人就囤了十多库的绢帛,若不是二哥你之前在家时不允囤货,只怕齐府的仓库都要不够用了。”
齐颂闻言蹙眉不语。
齐泓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走了之后祖父无力为继,便属意三弟妹当家,可齐泓文与郑氏不乐意,为此吵得鸡犬不宁。”
如今齐家商号乱成了一锅粥。
这句话齐泓雅没说出口,岱泽好不容易才搬离齐府,还没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呢,说的太多,只怕他心里自责。
齐颂:“听闻端王半月前南下,只怕不是游历那么简单。”
洛千岚的脸色忽而一变:“你的意思是·····”
齐颂抬眸神情严肃:“朝廷不会放任不正之风横行,况且绢帛事关国本,之所以一直没出手或许只是因时机未到。陛下倚重端王,而他素来行事果决、手段狠戾。”
小芝麻听着他们口中所言的生意经,纵然不知其中详情,但也明白事关重大。
她插不上嘴,便默默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浅浅啜饮。
齐颂

:老婆不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