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小铺开业中》猫橱

76、讨厌与否

　　人类还真是脆弱的生物。

　　“……”

　　“可以…别一直看着我吗？”慕临有些闷闷的声音传来。

　　祝千桉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盯着他发呆。

　　不知为何慕临脸色更加红了，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是因为她的照顾好了不少？

　　可他脸色却很又奇怪，虽然红彤彤的，但还是有些虚弱。

　　不知不觉，一碗粥已经被他喝完了。

　　祝千桉盯着空碗，反光下印出她现在的奇怪神情。

　　见慕临没什么事，她除了开心和庆幸，好像还有几分其他的情绪。

　　可惜她直到现在，果然还是对人类的全部感情不尽了解。

　　将空碗放在桌上，她压下心底异样的感觉。

　　这时，慕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谢你。”

　　他说的时候，将目光落了她的右手手臂上。

　　那目光灼灼，紧紧盯着她的感觉让祝千桉疑惑，难道她手上有什么吗？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听见他的轻声询问：“你的手还好吗？很…痛吧。”

　　语气低沉沉，又有些不清晰，黏黏糊糊地传入她的耳朵里。

　　慕临的手轻轻虚掩在她的手臂之上，似是触碰，却又没有。

　　这种要碰不碰的感觉让人产生一丝痒意。

　　房间很安静，他轻飘飘的声音一不留意就会被风带走。

　　祝千桉刚想回答不疼，可对上视线，竟被他眼中神色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的身体…也很痛吧。”

　　忽然，他又把视线移到她的脸上，语气又低了些，黑沉沉的眼眸像噬人的深渊。

　　慕临他说的是那天晚上自己掉下去的事情。

　　祝千桉没错过他眼里的异样，也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对，很像每次下雨时他突变的情绪。

　　又有些不同。

　　“……”

　　他忽地靠近，用气音说了句她没听清的话，呼吸声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打的人脸颊痒痒的。

　　心跳声异常的像淋淋沥沥的雨点，祝千桉呼吸慢了下来。

　　如此想着，手上忽然一湿，像被雨水打在了手上。

　　只是这雨水有种烫人的炽热。

　　她这才发现，那不是什么雨。

　　慕临正静静地看着她，明明他的眼中是熟悉的淡然，可眼眶却不知不觉渗出泪水，一股脑落在她的手背上。

　　“你怎么了？”

　　祝千桉心底像被什么东西揪紧，密密麻麻的难受感觉从心底涌了上来，她情不自禁伸出手，帮他擦拭眼角的泪水。

　　慕临看起来也没意识到自己流泪了，愣了好一会才带有鼻音的声音说：“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也不知在说哪件事。

　　祝千桉摇了摇头，用桌上的纸巾帮他擦拭着。

　　擦干眼泪，他看起来好了不少，他也后知后觉刚刚二人亲密的举动，脸上表情奇怪。

　　等慕临好点后，祝千桉将内心的疑问全部问了出来：

　　“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昏迷，为什么到捉妖师协会来了？”

　　慕临将刚才看的东西不动声色挪到了远离床的另一侧。

　　他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祝千桉抱臂，认真说：“你现在可不许说自己和捉妖师协会的事情没关系了。”

　　停了一下，她还是坦白：“其实…我从费克那里知道了一点你的事。”

　　她的话让慕临整个人顿住，微微垂下头去。

　　难道是她说错话了？祝千桉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慕临却轻轻叹了口气。

　　他说：“我…一直在被捉妖师协会邀请。”

　　“他们想让我成为和爸爸妈妈一样的捉妖师。”慕临没有抬头，看不清情绪，颤抖的嘴唇却暴露了他。

　　祝千桉想起费克所说关于他爸妈的事情，在那时优秀的捉妖师，善良又有抱负。

　　他的声音变得很冷，却掩盖不住落寞：“不过…我没有遗传到他们任何优良基因，一无是处。”

　　“而你一定知道，我讨厌妖怪，无论是怎么样的……”

　　慕临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变得阴沉一片，就这么静静地盯着祝千桉。

　　这话说的不清楚，让人产生歧义，好像他在明晃晃却隐晦对她说着‘我讨厌你’。

　　祝千桉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反倒是直接问：“那你讨厌我吗？”

　　话落，没有得到回答，四周一下变得安静了。

　　抬眼望去，慕临移开了视线，他自己都没发现，此刻的他正无意识地紧紧抿唇，咬牙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

　　祝千桉第一次见他这副样子，竟有些稀奇。

　　不过这人还真是别扭，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噗嗤……”明明有些不合时宜，但她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引来了慕临错愕的目光，祝千桉笑完，一把捏住了他的脸，又问了一遍：“这位房东大人，你讨厌我吗？”

　　“……”

　　慕临定定地看着她，微凉的脸颊因指尖传来源源不断的温度，那感觉如同炽热的焰团，静悄悄融化了久积的大雪。

　　见他一直不说话，祝千桉放开了捏他脸颊的手。

　　刹那间，手腕被用力握住。

　　慕临紧紧握着她准备抽离的手腕，却像闹别扭似的没有看她，只是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

　　“我…不讨厌……”

　　祝千桉感受到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在颤抖。

　　明明是她先问出来的话，可到这时得到答案后，胸口像被灼烧着发出坏掉的声响。

　　总觉得心里有点奇怪。

　　她连忙像避开般抽出了自己的手，赶紧转移话题：“我知道你讨厌妖怪，之前也有不确定的预感……”

　　“只是…”她目光变得认真了起来，“你心底一定不是这么想的，对吗？”

　　祝千桉回想起费克讲的那段往事，慕临曾经不仅不讨厌妖怪，甚至可以说十分喜爱。

　　这份别扭的感情，一定是被某件事扭曲成这样的。

　　从一开始，他知道自己是妖怪后也没有做出什么，对待山海经里的妖兽们也一样，愿意邀请大家一起去他家里吃饭，无言的帮助着她。

　　就像自己对那群妖兽们日渐复杂的感情，慕临也和自己是一样的吧。

　　她目光坚定了起来，看着慕临如今纠结悲伤的双眸，心里涌起莫名的情绪。

　　忍不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慕临，你说你自己一无是处，但我觉得不是这样。”她的手刚好包住他的手指，真挚的目光映在他的双眸，“那天夜魇的事情你帮助了我，如果没有你吸引它的注意力，费克和我也不会得救。”

　　“……还有，从一开始来到人间，也是你帮助了我，不然我那时候也不会这么顺利将妖兽收回。”

　　祝千桉深吸一口气，看向他动容的侧脸：“虽然我不会说什么特别漂亮的话，但有一点我知道。”

　　“你看起来很怕麻烦，不愿和别人扯上关系…即便如此，却依旧默默帮助着大家。”

　　“哪怕麻烦，也愿意管别人的闲事，这难道不是你其中一个优点吗？”她越说，越将手握得更紧了，“大家都很喜欢你。”

　　慕临被某句话吸引了注意，指尖微颤，看向她，声音失控了些：“包括…你吗？”

　　他的话一下让祝千桉平静的心猛地泛起波澜，她瞪大了眼睛，原本想说的话一瞬间忘的一干二净。

　　包括…她？这是什么意思。

　　有种东西快要破土而出的预感，她下意识因此避开了目光，但还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包括。”

　　慕临看着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黑色的眼睛倒映着她的影子，似是要把她看透。

　　半晌，他重新低下了头，什么也没说，却有种无奈之感。

　　气氛一下变得莫名其妙的尴尬。

　　咚咚咚——

　　这时，敲门声像救命稻草般响起。

　　慕临回过神：“请进。”

　　祝千桉也被这声音拉回了思绪。

　　门外，黎千松笑着走了进来，手上提着花篮，上面装饰着许多假花绿叶，色彩丰富灿烂，最显眼的是中心的向日葵。

　　“小慕，你醒了。”

　　他将花篮放在床头柜上，朝情绪还有些僵硬的两人温和一笑：“在聊什么？”

　　回应的是沉默。

　　黎千松看起来很困惑，不过，他打量了二人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转移了话题：“小慕，你考虑好了吗？”

　　这用来转移的话题更是让人心惊。

　　慕临不着痕迹地抓紧了被单：“再给我一点时间想想。”

　　他整个人都朝床内靠了靠，似乎很抗拒这个话题。

　　“这样啊。”黎千松没有为难他，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这么一看，你们两个是真的很像。”

　　他一点也不在意地看着两人笑，祝千桉一下就听懂了这次的‘像’是在说哪像。

　　黎千松这是在打趣他们对捉妖师协会的纠结吧……

　　祝千桉这下真的十分肯定，费克那时不时有种恶趣味的性格百分之百是从他哥那学来的。

　　“黎叔，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祝千桉决定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小铺的时候再好好思考对策和答复。

　　她说完，床上的慕临也顺势开口：“…我也是。”

　　他这副逃避的模样被黎千松一眼看穿。

　　可黎千松仿佛并不在意，十分和蔼地打趣道：“你们年轻人真是活力满满，我也是老了。”

　　“你们走吧，我让小五送你们出去。”

　　祝千桉也没想到，这次居然能十分顺利的离开捉妖师协会。

　　甚至和捉妖师协会的会长成了…朋友？

　　离开时，她特地左右看了看，却没有看见那一抹清冷的背影。

　　本以为盈月这次又会和她说些‘莫名其妙’但又像警告的话。

　　这次像是她想多了，可是，不祥预感未灵验时，往往都像是藏匿于暗处中生根发芽。

　　祝千桉和慕临走后。

　　黎千松独自站在慕临原来躺着的床前，伸手拿起枕头旁的东西。

　　那是一份文件。